水泊之上的戰局,已惡劣到無以複加。
李俊重傷落水,生死未卜,水軍失去統一指揮,陷入各自為戰的困境。
阮小二、阮小五兄弟雖拚死力戰,試圖穩住陣腳,但在方臘樓船如牆推進的箭石覆蓋和金兵快艇無休止的襲擾下,梁山泊水軍節節敗退,多處防線被突破。
越來越多的敵軍船隻衝破阻攔,逼近金沙灘核心水域。
灘頭上,武鬆與林沖並肩浴血,如同兩道不可逾越的閘門,死死擋住官軍一波猛似一波的搶灘攻勢。
腳下屍體堆積如山,湖水被染得猩紅刺目。
武鬆的樸刀早已砍出了數個缺口,甲冑上滿是血汙,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他呼吸粗重,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額角流下,但眼神依舊凶狠如狼,每一次揮刀,必有一名敵軍斃命。
林沖銀槍如龍,點、刺、挑、掃,槍法精妙絕倫,槍尖所向,敵軍無不披靡。
他沉默著,將所有的憤懣與仇恨都傾注在了這杆長槍之上,槍下無一合之將。
然而,個人的勇武終究難以扭轉整體的頹勢。
梁山泊士卒傷亡慘重,體力透支,防線在絕對優勢兵力的反覆衝擊下,已是搖搖欲墜。
“都督!西側水寨……被突破了!”一名渾身是血的頭目踉蹌奔來,帶著哭腔喊道,“阮小五頭領被火箭所傷,弟兄們……頂不住了!”
武鬆心頭一沉,西側水寨一失,敵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到山寨側翼乃至後路!
“林教頭,這裡交給你!”武鬆嘶啞著吼道,不容林沖迴應,已帶著一隊親兵,朝著西側猛衝過去。
他必須堵住這個缺口!
就在這萬分危急、幾乎所有人都已心生絕望之際——
水泊的東南方向,那片原本被認為是絕險之地、遍佈暗礁淺灘的水域,突然之間,帆影幢幢!
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竟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靈巧和速度,破開薄霧,朝著戰場疾馳而來!這些船隻形製奇特,不大,卻極為堅固,船首包著鐵皮,帆檣設計利於利用多變的風向,在複雜水道中穿梭自如,速度極快!
這支船隊的出現,完全出乎交戰三方的意料!
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是敵是友?
正在猛攻的方臘軍和金兵也注意到了這支不速之客,攻勢不由得一緩。張叔夜在岸上觀戰,更是皺緊了眉頭。
隻見那支神秘船隊毫不遲疑,直接插入了戰團!
他們冇有攻擊看似勢弱的梁山泊水軍,反而分成兩股,一股直撲方臘軍樓船的側後,另一股則迎頭撞向金兵快艇集群!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們的戰術!他們並不與高大的樓船正麵抗衡,而是利用小船靈活的優勢,如同附骨之疽般貼近,用特製的鉤索攀爬,船上的水手矯健異常,口銜利刃,悍不畏死地躍上敵船甲板,近身搏殺!
同時,他們發射出一種帶著刺鼻氣味的火箭,射中敵船後不僅燃燒,還爆開團團濃煙,極大地擾亂了敵軍的視線和指揮。
另一股對付金兵快艇的則更加直接,他們船頭裝有類似撞角的裝置,毫不避讓地迎麵撞去,或者拋出巨大的漁網,纏住對方船舵槳葉,然後跳幫作戰,打法凶悍而有效!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打亂了戰場的節奏!方臘軍樓船陣腳大亂,金兵快艇的騷擾也被有效遏製!
“是……是哪路兄弟來援?!”阮小二渾身浴血,看到這一幕,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武鬆剛帶人衝到西側,尚未接戰,便看到了這逆轉的一幕。
他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望向那支神秘船隊的主艦桅杆。那裡,懸掛著一麵他從未見過的旗幟——底色玄青,上繡北鬥七星,鬥柄指向一顆熠熠生輝的星辰,星辰之下,似乎還有隱約的山巒輪廓。
這旗號……武鬆心中飛速閃過河北、山東各地綠林乃至官軍的旗幟式樣,無一吻合。
“是友非敵!”武鬆當機立斷,揚聲大喝,“梁山泊的弟兄們!援兵已至!隨我殺退敵軍!”
這一聲呼喊,如同給瀕臨崩潰的梁山士卒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重新點燃!
“殺!殺!殺!”
殘存的梁山泊水軍鼓起餘勇,與那支神秘船隊相互配合,向方臘軍和金兵發起了反擊。灘頭上,林沖也壓力大減,趁機發動反衝鋒,將登岸的官軍又逼退了一段距離。
戰局,竟然在這支意外出現的援軍介入下,穩住了!
聚義廳前,正在組織最後防線的潘金蓮和盧俊義也看到了水泊上的變化。
“那是……什麼旗號?”盧俊義麵露疑惑,他交遊廣闊,卻也認不出這麵旗幟。
潘金蓮凝目遠眺,她的目力似乎比武鬆等人更好些,看得更為真切。
那北鬥七星,那指向的星辰,那星辰下的山巒……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久遠、幾乎被遺忘的前世記憶碎片——那似乎與一個傳說中的、前朝遺留下來的、守護某處海外基業的隱秘勢力有關……據說其尊奉星鬥,善於舟楫,行蹤詭秘……
難道……是“星宿海”?
還是“隱曜”?
她不敢確定,這些名字太過縹緲,即便是她前世混跡於市井權貴之間,也隻聽過子虛烏有的傳聞。
但無論如何,他們是來幫助梁山的!
“盧員外,是友軍!”潘金蓮語氣肯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快,讓醫營準備好接收傷員,讓後勤立刻籌措飲食熱水,援軍苦戰,急需補給!”
“好!好!”盧俊義連聲應道,立刻吩咐下去。
整個梁山泊,從絕望的深淵被拉回,雖然依舊危機四伏,但至少,有了一線生機。
而在後山竹林深處,那道隱匿的身影望著水泊上突然逆轉的戰局,尤其是那麵玄青北鬥旗,鬥笠下的麵容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北鬥旗?……怎麼可能?他們不是早已避世不出了嗎?為何會插手梁山之事?”她低聲自語,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計劃有變……武鬆,你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沉吟片刻,身影緩緩後退,再次消失在竹林深處。
局勢已變,她需要重新評估,等待下一個更適合的時機。
水泊之上,三方混戰因為神秘援軍的加入而陷入膠著。
那支懸掛北鬥旗的船隊戰鬥力驚人,戰術詭異,極大地牽製了方臘和金兵的力量。
武鬆抓住機會,重新整合兵力,與神秘援軍遙相呼應,竟隱隱有反壓回去之勢。
張叔夜在岸上看得眉頭緊鎖,今日之戰,恐怕難以竟全功了。他下令鳴金收兵,準備從長計議。
方臘軍與金兵見官軍後撤,又見這支神秘船隊戰力強橫,己方損失不小,也萌生退意,戰船開始緩緩後撤。
一場關乎梁山生死存亡的驚天大戰,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硝煙未儘,水泊上漂浮著無數殘骸與屍體。
疲憊不堪的梁山士卒相互攙扶著,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支正在緩緩靠近金沙灘的神秘船隊。
他們是誰?來自何方?為何要幫助梁山?
巨大的疑問,縈繞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絕境之處,神秘援軍突現,懸掛未知北鬥旗號,戰力強橫,戰術詭異,一舉扭轉戰局。
三方聯軍見勢不妙,暫緩攻勢。
梁山得以喘息,然疑雲更濃。
這支突如其來的力量是友是敵?
其目的何在?
僥倖存續的梁山,即將迎來新的未知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