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灘前,昔日煙波浩渺的水泊,此刻已化作修羅戰場。
方臘軍巨大的樓船如同移動的山巒,憑藉高度向梁山泊水寨傾瀉著箭雨和石塊;金兵的快艇則靈活如鯊,穿插迂迴,不斷用火箭襲擊梁山船隻的帆索,試圖分割包圍;北岸,張叔夜的官軍乘坐著各式戰船,在岸上投石機的掩護下,悍不畏死地發動著一波又一波的搶灘衝鋒。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船隻燃燒的爆裂聲、垂死者的哀嚎聲,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湖水被鮮血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殘破的船板、漂浮的屍體隨處可見。
李俊、阮小二、阮小五等人率領梁山泊水軍主力,依托熟悉的水道和預設的障礙物,拚死抵抗。阮小七更是殺紅了眼,赤著上身,站在船頭,手中樸刀翻飛,接連跳上兩艘靠近的方臘戰船,如入無人之境,連斬十餘人,硬生生將船上的敵人趕下了水,奪船而歸,引得梁山士卒一陣歡呼,士氣稍振。
然而,敵我力量懸殊實在太大。梁山泊水軍船隻本就以中小型為主,在對方大型樓船和密集箭矢的壓製下,損失慘重。多處水寨柵欄被撞破,已有小股官軍和方臘軍登上了灘頭,與林沖指揮的步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武鬆率援軍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般岌岌可危的景象。
他目光一掃,瞬間判斷出形勢。方臘軍樓船威脅最大,金兵快艇騷擾最煩,官軍搶灘最急。
“李俊!阮小二!集中所有弩炮、火鴉,給我瞄準那幾艘最大的樓船,轟它孃的!阮小五,帶你的人,多備鉤鐮槍和硫磺火球,專門對付金兵的快艇,靠近了打,燒沉它們!”武鬆聲如洪鐘,迅速下達命令,“林教頭!灘頭交給你,一步不退!把登上岸的雜碎,全都給我趕下水去!”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各自領兵而去。
武鬆自己則親率一隊最為精銳的刀牌手,乘坐數條赤馬舟,如同尖刀般,直插戰況最激烈的灘頭陣地。
那裡,數百名官軍銳卒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指揮下,已然站穩了腳跟,正結陣向前推進,林沖率軍死死頂住,雙方殺得難分難解。
武鬆的船隊靠岸,他第一個躍下船頭,樸刀一展,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撞入了官軍陣中!
“武鬆在此!擋我者死!”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樸刀化作一道匹練寒光,所過之處,人甲俱碎!他根本不管什麼招式章法,隻是將力量與速度發揮到極致,每一刀都蘊含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力,官軍精良的甲冑在他麵前如同紙糊一般!
那魁梧官將見武鬆如此悍勇,又驚又怒,挺槍來戰:“武鬆休得猖狂!認得濟州張……”
他話未說完,武鬆已旋風般殺到近前,根本不與他搭話,樸刀帶著淒厲的風聲,斜劈而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官將手中長槍竟被武鬆一刀斬斷!刀勢未儘,順勢而下,將其連人帶甲劈成了兩半!
熱血內臟潑灑一地,周圍官軍駭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轉身便逃。武鬆率部趁勢掩殺,如同熱刀切油,瞬間將這股登岸官軍擊潰,重新穩固了灘頭防線。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如此大規模的混戰中,所能起到的作用終究有限。就在武鬆奮力搏殺之時,水麵上傳來了阮小二的悲呼:“大哥!”
武鬆心頭一凜,循聲望去,隻見李俊所在的指揮船被數艘方臘樓船集火,桅杆折斷,船身燃起大火,李俊渾身是血,仍兀自揮舞長劍指揮,最終被一枚巨石擊中,墜入水中,生死不明!
“李俊兄弟!”武鬆目眥欲裂。
水軍失去統一指揮,陣型開始混亂。金兵快艇趁機加強攻勢,多處梁山戰船被點燃,水麵上火光沖天。
更糟糕的是,南麵方臘軍主力似乎得到了信號,戰鼓聲陡然急促,又派出數十艘滿載士兵的艨艟鬥艦,不顧傷亡,強行衝擊梁山泊水寨核心區域!
北岸,張叔夜也看到了機會,下令所有預備隊投入戰鬥,搶灘的官軍如同潮水般湧來。
梁山泊,已然到了覆滅的邊緣!
聚義廳前廣場上,留下的多是傷兵、婦孺和文職頭領。聽著遠處震天的喊殺聲,看著水泊方向映紅天空的火光,人人麵色慘白,眼中充滿了絕望。
潘金蓮緊緊攥著衣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知道,武鬆正在前方浴血奮戰,梁山正處在最危險的時刻。她不能隻是在這裡等待。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身旁同樣臉色發白的盧俊義道:“盧員外,前線危急,需做最壞打算。請立刻組織所有還能動彈的輕傷員、後勤輔兵,甚至……婦孺,拿起武器,準備巷戰!同時,安排可靠人手,準備啟動……後山密道的應急方案,護送核心匠人、文書典籍先行撤離!”
盧俊義聞言,渾身一震,看著潘金蓮那在火光映照下異常堅定的麵容,重重點頭:“潘娘子所言極是!盧某這就去辦!”
潘金蓮又看向顧大嫂:“大嫂,隨我去醫營!能救一個是一個,必要時……我們也得上陣!”
就在梁山泊內外皆陷入苦戰,瀕臨崩潰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在後山那片被列為禁地的秘密聯絡點的幽深竹林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出現。
她望著山下慘烈的戰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計謀得逞的笑意。
“燒吧,殺吧……等你們精疲力儘,就該我出場了。”她低聲自語,手中把玩著那枚刻有鬼爪的令牌,“武鬆,你的死期,到了。”
她身影一晃,再次融入竹林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水泊血戰進入白熱化,梁山危在旦夕。武鬆勇不可擋,然大局傾頹。李俊重傷落水,水軍指揮失靈。潘金蓮於後方組織最後抵抗,安排退路。而隱匿已久的“千麵狐”,似乎認為收割的時刻,即將來臨。梁山的命運,懸於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