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薄霧尚未散儘,聚義廳前的廣場上已是黑壓壓一片。所有山寨頭領,各營大小隊正,乃至一些關鍵崗位的工匠、文書,凡有品級職司者,皆奉命到場。人數逾千,卻鴉雀無聲,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武鬆立於廳前高階之上,甲冑在身,未戴頭盔,冷峻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盧俊義、戴宗、林沖等核心頭領分列兩側,神色肅穆。潘金蓮亦站在武鬆身後不遠,麵色平靜,目光卻同樣銳利地觀察著下方人群。
“弟兄們!”武鬆的聲音打破沉寂,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重,“近日山寨屢生變故,奸人作祟,投毒縱火,欲毀我梁山根基!此獠名喚‘千麵狐’,擅於易容,潛藏極深,或許……就混在爾等之中!”
台下頓時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眾人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互相審視的目光裡,信任的基石正在悄然裂開縫隙。
武鬆抬手,壓下騷動:“為保山寨安危,揪出內奸,今日不得已,行此非常之法!”他一揮手,幾名親兵抬上十餘個大木盆,裡麵盛滿了清水,置於階前。另有親兵捧上數個瓷瓶。
“此乃安道全祕製之‘顯形露’,”武鬆指著瓷瓶,聲音冰冷,“常人滴血入此水,並無異狀。然那‘千麵狐’及其核心黨羽,因長期接觸並使用特製迷香毒物,其血與此藥相融,會生出獨特變化!今日,便從我開始,自上而下,逐一驗看!”
說罷,他率先拔出腰間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指尖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墜入麵前的水盆中。血滴在水中緩緩散開,清水依舊澄清,並無任何變化。
武鬆舉起手指,麵向眾人,朗聲道:“我武鬆,無愧於心,無愧於梁山!”
隨即,他目光轉向盧俊義、戴宗、林沖等人。盧俊義等人亦無絲毫猶豫,紛紛上前,刺血滴入盆中,清水皆無異狀。
驗看順序依職位高低而下。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走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刺血驗看。有人坦然,有人緊張,有人憤懣,但無人敢違抗武鬆此刻的命令。
清水一盆盆被驗證,大部分都毫無異狀。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但所有人的心依舊懸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尚未驗看的人群,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不自然。
潘金蓮的目光也在人群中仔細搜尋。她相信武鬆的判斷,也相信安道全的藥物。那“千麵狐”及其死黨,定然就在這些人之中。
驗看進行到一半,輪到一名掌管後山一處小型武庫的副頭領。此人姓趙,平日裡沉默寡言,並無劣跡。他走上前,臉色似乎比旁人更蒼白一些,動作也略顯遲緩。當他顫抖著用匕首劃破指尖,將血滴入水盆時——
異變陡生!
那滴血落入水中,並未立刻散開,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動,緊接著,清水以血滴為中心,迅速泛起一圈詭異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粉色漣漪,並散發出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氣!
“是他!”戴宗厲聲喝道!
幾乎在戴宗出聲的同時,那趙姓副頭領眼中凶光畢露,猛地將手中匕首擲向武鬆,同時身形向後暴退,試圖撞入身後人群!
“拿下!”武鬆早有防備,側身避開飛來的匕首,暴喝如雷!
早已戒備的林沖與數名親兵如猛虎般撲上!那趙姓頭領武功竟是不弱,兔起鶻落間已與林沖過了兩招,招式狠辣刁鑽,全然不是平日表現。但他如何是林沖的對手?不過三五回合,便被林沖一槍掃中腿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被親兵死死按住。
“搜身!”武鬆下令。
親兵立刻從其貼身衣物中搜出數包不同顏色的粉末、幾枚淬毒的細針,以及一小塊質地奇特、散發著濃烈桃花香的人皮麵具!
“果然是那妖女的黨羽!”鄭萬怒吼道,若非被人拉著,幾乎要衝上去一禪杖結果了他。
武鬆走到那被製住的趙姓頭領麵前,居高臨下,目光如刀:“‘千麵狐’在何處?”
那趙姓頭領滿臉怨毒,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嘿嘿……你們……永遠也找不到她……她無處不在……梁山……完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咬後槽牙,嘴角溢位黑血,瞬間斃命!又是同樣的死法!
雖然揪出了一個內奸,但“千麵狐”依舊下落不明,而且從其黨羽的頑固來看,其潛藏的力量恐怕不止於此。
“繼續驗!”武鬆麵沉如水,命令道。
經此一事,剩餘未驗看者更是提心吊膽。驗看繼續進行,氣氛愈發凝重。
就在驗看即將接近尾聲,隻剩最後幾十名低級頭目時,異變再起!
一名站在隊伍末尾、負責看守後山通道的小隊正,在輪到他上前時,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球狀物,狠狠砸向地麵!
“小心!是雷火彈!”有見識的頭領驚呼!
轟——
一聲巨響,火光與濃煙瞬間吞冇了那片區域,碎石橫飛,離得近的幾人當場被炸傷,人群頓時大亂!
“保護都督!”
“抓刺客!”
混亂之中,隻見那名小隊正藉著煙霧掩護,身形如電,竟是不向寨外逃,反而朝著聚義廳側麵、通往山寨核心區域的一條小路狂奔而去!他的身法快得驚人,顯然身負不俗武功,且對山寨路徑極為熟悉!
“他想去破壞中樞要害!”潘金蓮瞬間明悟,失聲喊道。
武鬆眼中殺機暴漲,豈容他得逞!他猛地一腳踢開身前礙事之人,身形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追而去!林沖、戴宗等人亦反應過來,急忙率人跟上。
那刺客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已竄出廣場,眼看就要消失在建築拐角。
就在此時,一直靜立觀察的潘金蓮,目光死死鎖定那刺客奔跑時微微晃動的右手手腕——那裡,在她極其敏銳的觀察下,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與周圍膚色略有差異的銜接痕跡!
易容!此人定然也是易容的!而且其易容手法,與那“桃夭”、與那工匠,如出一轍!他很可能就是“千麵狐”本人,或者是最核心的助手!
“叔叔!他手腕!”潘金蓮用儘力氣高喊提醒。
前方疾追的武鬆聞言,目光瞬間鎖定那刺客右腕,果然發現了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破綻!他暴喝一聲,速度再增三分,手中已扣住一塊飛石,灌注內力,猛地擲出!
“咻!”
飛石破空,精準無比地打在那刺客右腕關節處!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那刺客前衝的勢頭一滯,右臂軟軟垂下。
就這麼一耽擱,武鬆已如魔神般追至身後,樸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毫不留情地斬向其雙腿!
血光迸現!那刺客慘叫著撲倒在地。
武鬆上前,一腳踏住其背心,刀尖抵住其後頸,另一隻手猛地探向其後頸與髮際線連接處,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一張製作精良的人皮麵具被撕下,露出一張蒼白而陌生的中年男子麵孔,其眼神陰鷙,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說!‘千麵狐’在哪?!”武鬆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那男子死死盯著武鬆,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剛想開口,眼中神采卻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竟是直接斷了氣!並非服毒,而是……心脈震斷?某種觸發即死的禁製?
武鬆臉色難看地鬆開腳,——又一條線索斷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風波暫息之際,一名哨探連滾帶爬地衝入廣場,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驚恐:
“報——都督!不好了!方臘軍鄧元覺……金兵仆散渾坦……兩路大軍,戰船儘出,正……正全力向我水寨發起總攻!張叔夜的官軍,也在岸上集結,似要配合搶灘!弟兄們……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轟——
這個訊息,比剛纔的雷火彈更具威力,瞬間將所有人都炸懵了!
內奸未清,外敵已至!而且是三方聯手,全力猛攻!
梁山,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武鬆猛地抬頭,望向水泊方向,那裡隱隱已有喊殺聲與火光傳來。他眼中瞬間佈滿了血絲,一股慘烈到極致的戰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火,轟然爆發!
“林沖!戴宗!集結所有能戰之士,隨我迎敵!”他聲如雷霆,震動四野,“盧員外,山寨內務,全權托付!金蓮……”他看向潘金蓮,眼神複雜萬分,最終化為一句沉甸甸的囑托,“保重!”
說罷,他不再看那地上的屍體和混亂的廣場,提起染血的樸刀,如同撲向獵物的狂獅,朝著喊殺震天的水寨方向,狂奔而去!
滴血辨奸,雖揪出兩名內奸,卻未能擒獲“千麵狐”,反遭其黨羽臨死反撲。外部敵軍趁山寨內亂,發動總攻。梁山陷入創立以來最凶險的絕境。武鬆率眾迎敵,生死一戰,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