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寨的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寨牆上下,隨處可見斑駁的血跡與殘破的兵刃甲冑,醫營裡擠滿了呻吟的傷員,安道全帶著幾個徒弟忙得腳不沾地。昨夜一戰,雖成功擊退金兵,但梁山黑雲寨方麵也付出了三百餘人傷亡的代價,可謂慘勝。
武鬆甲冑未卸,帶著一身血汙與疲憊,親自巡視寨防,慰問傷卒。他臉色沉靜,但眼底深處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內奸的出賣,險些讓黑雲寨萬劫不複,這筆賬,必須清算。
“查清楚了嗎?那內奸是如何將訊息傳遞出去的?”武鬆問向負責肅清內部的孫立。
孫立麵色凝重:“回都督,已查明。那廝利用輜重隊外出采集的機會,將寫有我軍部署的密信藏於特製的空心竹竿內,置於約定好的樹洞中。接應者,應是金兵派出的細作。”
“樹洞在何處?”
“寨外東南五裡,一片白樺林。”
武鬆眼神一寒:“楊雄,石秀!”
“在!”
“你二人各帶一隊精銳哨探,立刻前往那片白樺林埋伏。若再有金狗細作前來,務必生擒!若其反抗,格殺勿論!”
“得令!”二人領命,迅速點齊人馬,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出寨外。
武鬆又看向魯智深:“魯達兄弟,昨夜突襲,傷亡如何?”
魯智深抹了把臉上的血漬,罵道:“折了八十多個好兄弟!他奶奶的,那金狗在中軍附近埋了絆馬索和陷坑,灑家一時不察,吃了點虧!不過也砍了他們一個當官的腦袋,不虧!”
武鬆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兄弟辛苦了,且下去好生休息,金狗經此一挫,今日必不敢再攻,但需防其夜間報複。”
安排完防務與追擊事宜,武鬆纔回到臨時充作指揮所的大帳。他剛坐下,親兵便送來一份戴宗從梁山本寨發出的飛鴿傳書。
信中提到兩件事:其一,方臘使者呂師囊在梁山盤桓數日,與多位頭領有所接觸,尤其與稱病的吳用密談過一次,內容不詳,其後呂師囊態度似有鬆動,不再強求梁山臣服,轉而提出“互通有無,共抗朝廷”的建議。其二,也是更令人心驚的——在發現後山嘍囉被殺後不久,負責看守吳用院落的一名暗哨,也離奇失蹤,現場隻找到一小撮帶著桃花香氣的粉末。
武鬆捏著信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方臘使者與吳用密談……“千麵狐”的觸角果然無處不在,她甚至在梁山本寨,依舊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殺人、挑釁!
“傳令給戴宗,”武鬆對親兵沉聲道,“加派人手,盯緊吳用與那呂師囊,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另外,通告全寨,近期嚴禁單獨行動,夜間必須三人以上結伴,發現任何異常,立即示警!”
他必須儘快解決黑雲寨的危機,然後火速回援本寨。潘金蓮一人在那邊,雖有盧俊義、戴宗等人看顧,但他心中總覺不安。
然而,金兵並未給武鬆喘息之機。
當日下午,仆散渾坦再次揮軍來攻。這一次,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分散圍困,而是集中所有兵力,猛攻黑雲寨防禦相對薄弱的西側寨牆。那裡昨夜曾被內奸縱火,雖已撲滅,但部分柵欄焦黑破損,尚未完全修複。
“弓弩手!上牆!滾木礌石,準備!”孫立臨危不亂,大聲指揮。他是沙場老將,深知守城要點。
武鬆則親率預備隊,坐鎮西牆之後,目光冰冷地望著如潮水般湧來的金兵。金兵顯然也學乖了,步兵舉著大盾在前,後麵跟著推著簡陋攻城槌的輔兵,騎兵則在兩翼遊弋,伺機而動。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箭矢如同飛蝗般在空中交織,滾木礌石帶著呼嘯聲砸下,不斷有金兵慘叫著倒下,但後續者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前衝。攻城槌重重地撞擊在焦黑的寨門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巨響。
“頂住!給我頂住!”魯智深在西牆上揮舞禪杖,將一名剛冒頭的金兵銳卒砸得腦漿迸裂。
林沖則指揮弓弩手,重點射擊推動攻城槌的輔兵和試圖攀爬的金兵。
戰況異常慘烈,梁山守軍憑藉地利和血勇,一次次打退金兵的進攻,但自身傷亡也在不斷增加。西側寨門在攻城槌的持續撞擊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武鬆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了。他猛地拔出樸刀,對身後蓄勢待發的預備隊吼道:“兄弟們!隨我殺出去,毀了那攻城槌!”
“殺!”數百精銳齊聲怒吼,士氣如虹。
寨門轟然洞開,武鬆一馬當先,如同猛虎下山,直撲那正在撞擊寨門的攻城槌!他身後,梁山士卒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
金兵冇料到守軍竟敢主動出擊,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武鬆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樸刀化作一道銀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衝到了攻城槌前!
“給我斷!”他怒吼一聲,凝聚全身力氣,樸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斬在攻城槌那粗大的撞木之上!
“哢嚓!”一聲巨響,硬木製成的撞木竟被他一刀斬斷大半!旁邊的金兵駭然失色。
然而,就在武鬆準備擴大戰果時,金兵兩翼遊弋的騎兵動了!他們如同兩支黑色的鐵鉗,從左右兩側朝著出擊的梁山軍側翼狠狠夾擊而來!一旦被其合圍,這支出擊的部隊必將全軍覆冇!
“都督小心!”寨牆上的孫立看得真切,急聲高呼。
武鬆臨危不亂,大喝一聲:“變陣!圓陣防禦!”
出擊的梁山士卒都是精銳,聞令迅速收縮,盾牌向外,長槍如林,瞬間結成了一個緊密的圓陣,將武鬆護在中央。
金兵鐵騎狠狠撞在圓陣之上,一時間人喊馬嘶,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圓陣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雖搖搖欲墜,卻死死釘在原地,不斷有金兵騎兵被長槍刺落馬下。
武鬆在陣中,目光如電,尋找著破敵之機。他看到了在後方指揮騎兵的那名金兵將領。
“楊雄!石秀!”他猛地看向不知何時已帶人潛回,正埋伏在側翼山林中的兩人,發出了信號!
隨著武鬆一聲令下,楊雄、石秀率領的哨探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殺出,他們冇有攻擊騎兵主力,而是直撲金兵後陣的弓弩手和仆散渾坦的帥旗所在!
“保護猛安!”金兵後陣頓時大亂。
前方正在猛攻圓陣的金兵騎兵見後路被襲,主帥有危,攻勢不由一滯。
武鬆豈能放過這等良機?他暴喝一聲,率先衝出圓陣,樸刀直指那名指揮騎兵的金將:“賊將受死!”
那金將見武鬆如殺神般衝來,嚇得魂飛魄散,撥馬欲走,卻被武鬆幾步趕上,刀光一閃,一顆鬥大的頭顱便飛上了半空!
主將陣亡,金兵騎兵徹底崩潰,四散奔逃。正麵攻寨的步兵見騎兵敗退,後陣遇襲,也再無戰心,如潮水般退去。
黑雲寨前,再次留下了數百具金兵的屍體。
武鬆拄著刀,微微喘息,看著潰退的金兵,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這兩場血戰,雖然守住了寨子,但梁山的傷亡也不小,更重要的是,金兵的主力並未受到致命打擊。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牽掛的,是千裡之外的梁山本寨,是那個獨自麵對重重陰謀的柔弱身影。
金蓮,你一定要平安。
而在梁山本寨,潘金蓮於燈下展開一張剛收到的、冇有署名的紙條,上麵隻有一句話:
“黑雲血戰,勝負幾何?東南客至,意在沛公。”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這紙條,是被人用匕首釘在她精舍門上的。
“千麵狐”……她不僅知道黑雲寨的戰況,更似乎在暗示著,方臘使者的到來,背後藏著更深的圖謀。
潘金蓮攥緊了紙條,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黑雲寨血戰連連,武鬆率眾艱難退敵,然傷亡慘重,危機未除。楊雄、石秀伏擊敵後建功。武鬆心繫本寨安危。潘金蓮收到“千麵狐”匿名警告,暗示方臘使者彆有用心,決心不再被動等待。內外戰線皆陷膠著,陰謀的網,似乎收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