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寨的殘陽,如同浸飽了血,將斷壁殘垣與尚未清理乾淨的戰場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連續兩日的血戰,雖暫時擊退了金兵,但寨中瀰漫的不僅是硝煙與血腥,更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揮之不去的隱憂。
武鬆立於破損的寨牆之上,山風吹動他染血的征袍,獵獵作響。他目光沉凝,望著遠方金兵退去後留下的空蕩營壘。仆散渾坦吃了大虧,短時間內應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但絕不會就此罷休。北地局勢,依舊危如累卵。
“都督,傷亡已清點完畢。”孫立的聲音帶著嘶啞與沉重,“陣亡四百二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一百九十餘人,輕傷不計。弓弩箭矢消耗近七成,滾木礌石亦需補充。”
武鬆沉默地點了點頭,——這些數字,代表著數百個鮮活生命的逝去,代表著黑雲寨防禦力量的急劇削弱。他轉身,看向身旁同樣渾身浴血卻眼神依舊銳利的魯智深、林沖、楊雄、石秀等人。
“弟兄們的血不會白流。”武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傳入每個人耳中,“金狗雖退,其心不死。黑雲寨乃我梁山北上基石,絕不能丟!孫統製。”
“在!”
“由你全權負責,即刻起,征調寨中所有能動彈的弟兄與流民,加固寨牆,修複工事,多備守城器具。所需物料,可拆用破損營帳、車輛,亦可派人就近砍伐竹木!”
“得令!”
“魯達兄弟,林教頭。”
“灑家(林沖)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輪流休整、警戒。金狗狡詐,需防其夜間偷襲,或以小股精銳滋擾。”
“明白!”
“楊雄,石秀。”
“都督!”
“哨探範圍外擴至二十裡,嚴密監視金兵動向,尤其是其糧道與援軍跡象。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眾人領命而去,疲憊的身軀裡重新注入力量。武鬆的冷靜與決斷,如同磐石,穩住了經曆血火洗禮後略顯浮動的人心。
安排完防務,武鬆回到大帳,再次拿起戴宗那封飛鴿傳書,目光落在“吳用與呂師囊密談”及“千麵狐再次殺人挑釁”的字句上,眉頭緊鎖。本寨的暗流,似乎比眼前的刀光劍影更為凶險。
他必須儘快回去!但黑雲寨初定,軍心未穩,孫立雖能守城,卻需一員威望足以服眾的大將坐鎮,方能應對可能出現的複雜局麵。
他沉吟片刻,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梁山本寨的盧俊義與戴宗,告知黑雲寨戰況,令他們加強戒備,尤其盯緊吳用與方臘使者,並加派人手保護潘金蓮。另一封,則是給飲馬川的鄧飛與枯樹山的鮑旭。
在給鄧飛、鮑旭的信中,武鬆並未以勢壓人,而是以平等的姿態,詳述了黑雲寨血戰擊退金兵之事,並附上了朝廷“聯金剿寇”密旨的抄本。信中言道,金虜乃華夏共同之敵,朝廷無道,已不可恃,盼能與二位頭領守望相助,結成抗金同盟,共保鄉梓。若金兵再犯黑雲寨,望能出兵牽製,梁山必感念恩義,日後必有厚報。
“楊雄!”武鬆喚道。
“都督有何吩咐?”
“你親自走一趟,將此信送往飲馬川鄧飛處,態度務必恭敬。若其有意,可邀他來黑雲寨一晤。之後,你再持我另一封信,去枯樹山見鮑旭。”
楊雄接過信件,神色肅然:“小弟定不辱命!”
武鬆這是要借黑雲寨新勝之威,以及朝廷賣國的鐵證,真正敲開河北義軍聯合的大門。
送走楊雄,武鬆又處理了一些軍務,直到深夜才得以歇息。然而他剛閤眼不到一個時辰,便被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都督!不好了!”石秀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惶。
武鬆猛地坐起,按刀在手:“何事?”
石秀衝進帳內,臉色發白:“我們派往白樺林埋伏的弟兄……全都……全都死了!”
“什麼?!”武鬆瞳孔驟縮,“怎麼回事?”
“屍體剛被巡哨的兄弟發現,皆是喉間一道細痕,一擊斃命!手法……和‘千麵狐’一樣!”石秀聲音顫抖,“現場冇有搏鬥痕跡,他們……他們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
武鬆隻覺一股寒氣從脊背竄起。“千麵狐”!她竟然跟著來了黑雲寨?還是說,她一直就在附近?能在梁山精銳哨探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一整隊人悄無聲息地殺掉,這是何等可怕的潛行與刺殺能力!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是示威!是在告訴他,即便在這戰火紛飛的前線,她依舊能來去自如,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傳令!全寨再次戒嚴!巡邏隊加倍,明哨暗哨交叉佈置!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武鬆厲聲下令,心中的緊迫感達到了頂點。這個妖女不除,無論是黑雲寨還是梁山本寨,都將永無寧日!
他原本打算再穩定幾日黑雲寨局勢便返回本寨,現在看來,必須更快了!
“孫統製!”武鬆喚來孫立。
“都督?”
“我將魯達兄弟與五百人馬留給你,助你守寨。我明日一早,便帶林教頭及其餘人馬返回梁山!”
孫立聞言一驚:“都督,此刻離去,是否……”
“本寨恐有钜變,我不得不回。”武鬆打斷他,目光決絕,“黑雲寨交給你,我放心。記住,穩守為上,不可出戰。若鄧飛、鮑旭來援,可與之結盟,但需保持警惕。一切,以保全實力為上!”
孫立見武鬆去意已決,知道事關重大,不再多言,抱拳鄭重道:“孫立在此,寨在人在!”
武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次日拂曉,武鬆帶著林沖及一千五百餘名經曆戰火洗禮的士卒,離開了浴血重生的黑雲寨,踏上了返回梁山的歸途。隊伍沉默而迅速,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武鬆身上那股壓抑不住的歸心與隱隱勃發的殺意。
而在武鬆離開後不到半日,一騎快馬衝入黑雲寨,帶來了戴宗最新的密報。
密報隻有一行字,卻讓留守的孫立與魯智深臉色大變:
“呂師囊昨夜秘密離山,方向……東北。”
東北,那是前往金兵控製區域的方向。
方臘的使者,為何要去尋金人?
與此同時,梁山本寨,潘金蓮站在吳用院落外不遠處的竹林裡,看著戴宗手下的人,將一包剛剛從吳用心腹房中搜出的、與“千麵狐”所用同源的桃花迷香,呈到她的麵前。
她抬起眼,望向那扇緊閉的院門,眼神冰冷如霜。
暗湧,已至破曉時分。真正的刀鋒,即將指向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
武鬆留下魯智深助孫立守寨,自率主力火速回援梁山。離寨前夜,“千麵狐”竟於黑雲寨外圍再現,殘忍殺害整隊梁山哨探,囂張示威。方臘使者呂師囊秘密北上,疑似聯絡金人,局勢愈發詭譎。潘金蓮在本寨發現吳用通敵實證。所有線索逐漸收攏,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網絡。風暴將至,決戰序幕悄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