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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第99章 我恨她

作者:圓喜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31:16

北疆的風像刀子,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

校場中央,一座簡陋的靈堂在風雪中孤立。

陣亡主帥霍磐那杆從中斷裂的長槍,就這麼直挺挺地插在靈堂前的雪地裡,槍身殘留的暗紅血跡在白雪映襯下,觸目驚心。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卒披麻戴孝,跪在斷槍前,身形如一尊風化的石像。

他叫陳六斤,是霍磐最老的親兵,已經在這裡守了七日七夜,滴水未進。

驚蟄踏雪而至。

她身上那件玄色大氅的邊緣綴滿了細碎的雪珠,腰間的佩刀未解,整個人像一柄剛從冰水中淬鍊過的利刃,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氣。

她冇有在靈堂前停留,徑直走向帥帳。

帳外,數十名高級將領早已列陣相迎,目光如林立的刀槍,齊刷刷地刺向她。

左臉一道猙獰刀疤的副將王晊,立於眾人之首,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他看著驚蟄走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監軍大人來得可真巧,正趕上我們商議——要不要替霍將軍報仇,先斬了‘內鬼’。”

話音剛落,那數十道視線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像無數根無形的針,要將驚蟄釘死在原地。

她停下腳步,麵無表情,隻緩緩摘下手上那雙鹿皮手套,露出一截白皙卻佈滿醜陋烙印的手腕。

那是一道道陳舊的、交錯的燙傷,是酷刑留下的永久徽記。

“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等我辯解?等我哭訴?還是等我說,我冇去過突厥人的黑沙營?”

她抬起眼,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驟然迸發出刀鋒般的光芒,掃過麵前一張張充滿敵意的臉。

“我去過。”

簡單的三個字,讓帳外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七天七夜的審訊,三百多道酷刑。他們一遍遍問我,武曌會不會來救我。我告訴他們,不會——因為她若為我一人而來,大周北疆必亂。”

帥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驚蟄緩步上前,走到帥案旁。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染血的布帛殘片,小心翼翼地展開在案上。

那是霍磐臨終前拚死留下的血書。

“鳴晦不來,邊關必傾。”

“鳴晦”是驚蟄在暗衛中的代號。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那幾個已然乾涸的字跡,“霍將軍信我,不是因為我天生清白,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人,就算身在地獄裡,也不會改掉自己的名字。”

話鋒一轉,她的目光猛地釘向王晊。

“你說我通敵?那你告訴我,突厥人給了我什麼好處?是讓我活著回來,背上這通敵叛國的千古罵名,再站在這裡,受你們一個個指著鼻子唾罵?”

王晊被她問得一滯,隨即冷哼一聲:“誰知道呢?興許,這就是你做細作的報酬。”

驚蟄忽然笑了,笑聲極輕,像雪花落在滾燙烙鐵上,發出一聲轉瞬即逝的“嗤”響。

“那你呢,王副將?”她盯著王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每夜三更,你在帳中嘶聲力竭地喊著‘大哥’的時候,是不是也夢見自己,終於穿上了這身主帥的金甲?”

王晊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繼而漲成豬肝色。

他彷彿被踩中了最隱秘的痛處,猛地一拍桌案,暴喝道:“你胡說八道!”

驚蟄冇有理會他的咆哮,隻朝隊列末尾一個沉默的老婦人微微頷首。

那是隨軍的醫婆,柳婆子。

她佝僂著身子,低頭走出隊列,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響起:“回稟監軍大人,王副將夜寐不安,時常夢魘,呼‘長兄’二字,已有三年之久。上個月,更曾於夢中拔刀,險些傷了守夜的親兵。”

眾將嘩然,交頭接耳聲嗡嗡響起。

王晊怨恨其庶子身份,與其嫡出的長兄爭鬥半生,這是軍中舊聞,但夢中拔刀之事,卻無人知曉。

驚蟄的視線又轉向帥帳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個十五六歲的聾啞傳令兵,小名“小鷂”。

她抬起手,用一套精準的軍中手語無聲地詢問:“那夜,在枯林,你看見了什麼?”

小鷂的眼神劇烈一震,恐懼讓他瑟縮了一下,但當他看到驚蟄鼓勵的目光時,還是顫抖著舉起了手,迅速比劃起來:王副將獨自一人去了帥帳後的枯林,與一個蒙麪人交接了一卷帛書。

那個蒙麪人的袖口,繡著一個黑色的狼頭紋樣——那是突厥王帳親衛的標誌。

證據確鑿。

驚蟄的手緩緩按在了刀柄上,卻並未拔出。

她隻是淡淡地看著已然麵如死灰的王晊。

“你恨我,不憑軍功便坐上監軍之位。可你,連夢裡的忠誠,都給了彆人。”

“你懂什麼!”王晊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地嘶吼起來,“我為大周拚死殺敵三十年!所有的功勞全被記在他名下!憑什麼!憑什麼她一個隻會耍嘴皮子的女人,就能執掌監軍印?!”

驚蟄終於動了。

她一步步走向王晊,沉重的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麵前,兩人鼻息可聞。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說得對,我不是靠軍功。”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字字如冰,“我是靠——在黑沙營受刑的第七日清晨,渾身浴血,依舊對著東方,喊了一聲‘陛下’。”

她的目光如錐,刺入王晊的靈魂深處。

“而你,卻在同一個夜晚,把北疆的防衛圖,交給了敵人。”

王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猛地一軟,暴退一步,轉身就想往帳外逃。

然而,帳簾掀開,四名手持陌刀的甲士早已堵死了去路,將他牢牢圍定。

驚蟄冇有再看他一眼,彷彿他已是個死人。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回到靈堂前那個跪著的老卒身上。

“霍將軍的仇,我不想代他審判。但他的槍還站在這裡,就不能容忍懦夫的鮮血玷汙了這片雪地。”

陳六斤那僵直的背脊微微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中是無儘的悲愴與決絕。

他慢慢站起身,拖著早已麻木的雙腿,走到斷槍前,用儘全身力氣將其拔起。

而後,他轉身,麵對眾將,單膝跪地,將那杆斷槍的槍尖重重杵在雪地上。

“砰!”

一聲悶響,如平地驚雷。

其餘的將領們遲疑了片刻,隨即像是被這聲悶響喚醒了什麼,紛紛單膝跪下,兵甲碰撞之聲連成一片。

風雪更大了。

唯有驚蟄,獨自站在那片肅殺的白色中央,像一柄剛剛飲血,卻尚未歸鞘的刀。

當夜,帥帳之內,燭火通明。

驚蟄獨坐燈下,翻閱著從王晊帳中繳獲的密信。

信件用突厥密文寫就,但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其中一頁的末尾,一行字讓她指尖一頓——“母鴉舊部已入雁門關”。

母鴉,是當年培養驚蟄這一批暗衛的夜巢總管的代號,早已被武曌親手清除。

她的視線繼續下移,另一行更小的字跡,像一根毒針,瞬間刺入她的眼底:“心鎖蠱種,尚存二枚。”

驚蟄隻覺喉頭猛然一緊,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天靈蓋。

阿醜還在神都的密室裡,而豆花……她想起臨行前,那個小女孩在深夜裡壓抑的咳血聲。

她立刻抓起筆,在一方白絹上疾書,墨跡淋漓:“調硯冰攜藥北上,即刻啟程!”

密令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窗外雪地上光影微動,一道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帳外。

是小鷂。

他不敢進帳,隻在簾外跪下,高高舉起一隻手。

驚蟄掀開帳簾,看到他手中遞過來一個東西——那是一條從衣袖上撕下的布條,上麵用粗劣的紅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半隻……紙鳥的圖案。

布條上,浸染著暗褐色的血跡。

驚蟄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這扭曲的針法,這獨一無二的圖案,是她親手教給阿醜的,用來在他練習新手指功能時,聊以慰藉。

有人把他從那間固若金湯的密室裡,帶出來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比帳外的風雪更寒,緩緩從她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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