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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00章 紙鳥飛不過長城

那股殺意並未讓她失控,反而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烙鐵,瞬間將她心底所有翻騰的情緒儘數凍結,隻餘下絕對的、冷酷的理智。

她的手指在那塊染血的布條上輕輕一撚,指腹傳來粗糲的觸感。

這針腳,收尾時打的結,是豆花的手法。

那個在夜巢裡連拿針都發抖的小女孩,為了給她傳遞這個訊號,不知在何等恐懼中,一針一線地繡完了這半隻鳥。

而血跡……不是新鮮的紅色,是浸透後乾涸的暗褐色。

這意味著,這塊布條在小鷂送到她手中之前,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

“來人。”驚蟄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的親信副官,一名從神都暗衛營跟來的“夜梟”,立刻入帳。

“封鎖帥帳,任何人不得出入。小鷂由你看管,除了我,不許見任何人。”她一邊說著,一邊已將帳內那張巨大的北疆軍事地圖鋪在案上。

“遵命!”

副官領命而去,帳內隻剩下燭火搖曳的劈啪聲,以及驚蟄在地圖上移動的手指。

三日前,雁門關外,硯冰失蹤,押運的藥材被毀。

當時上報為突厥遊騎劫掠。

今日,北疆大營,阿醜的信物出現。

驚蟄的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連接著硯冰車隊原定的路線、遇襲的地點,以及她此刻所在的北疆大營。

三個點,在廣袤的地圖上,竟詭異地指向同一個座標——一座早已廢棄了數十年的驛站,望歸亭。

敵人不是要劫藥,而是要用硯冰的失蹤,來掩蓋他們真正的目標。

他們算準了她身在北疆,鞭長莫及,算準了她會以為這是一次單純的邊境襲擊。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們用錯了信使。

他們讓一個從夜巢裡逃出來的孩子,用她親手教的針法,送來了這封無言的血書。

這是挑釁,也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驚蟄收回手,從刀架上取下佩刀,動作沉穩得像是在進行一次最尋常的操演。

她走到帳簾前,對外麵的副官下達了第二道命令:“點五名玄鷹,輕裝,備最好的馬。半刻鐘後,帳外集合。”

副官心中一凜,玄鷹是暗衛中的精銳,一次動用五名,必有大事。

他不敢多問,隻低聲應道:“是!大人,我們去往何處?”

風雪從帳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驚蟄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望著帳外茫茫的白夜,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去找一隻飛不動的鳥。”

望歸亭坐落在一條早已廢棄的古道旁,梁塌柱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像一頭匍匐在荒原上的白色巨獸屍骸。

驚蟄率領五名玄鷹,如六道鬼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她做了一個手勢,所有人立刻散開,各自尋找掩體,全程冇有一絲聲響,冇有點亮一根火把。

他們像狼群,僅憑著雪地裡微弱的反光和對黑暗的絕對適應,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驚蟄半跪在地,用手指拂開地上一層薄雪。

雪下,是幾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她用手指丈量了步距和深度,很快在心裡構建出模型:五人進入,三人離開。

兩人留下了。

一個玄鷹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用手語比劃:後院有新掘的土堆,一處。

埋了一個。

驚呈心中一動,另一個呢?是阿醜,還是……硯冰?

她冇有走向後院,而是徑直潛入了早已破敗不堪的主屋。

屋裡殘存著一個灶台,她俯下身,在冰冷的灰燼中仔細嗅了嗅。

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尋常柴灰的甜香,鑽入鼻腔。

是糯米被煮糊後獨有的氣息。

她親手熬給阿醜調養身體的甜粥,為了讓他愛吃,每次都會多加一勺飴糖,熬得久了,便會留下這種獨特的焦香。

驚蟄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在這裡待過,還吃過東西。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在灶台旁一堆散落的碎瓦下,她看到了一點不協調的黑色痕跡。

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撥開瓦片。

一小塊被燻黑的木炭,旁邊,是幾行用炭筆在地上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幾乎被塵土掩蓋。

“姐姐……疼……不想殺……”

字跡不成句,筆畫顫抖,正是阿醜體內蠱毒發作時,神誌不清、無法控製身體的典型狀態。

驚蟄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那股熟悉的、源自前世臥底生涯中無數次目睹慘劇的憤怒,又開始在她血管裡灼燒。

但她隻是將這股怒火死死壓下,再睜眼時,眸中已無半點波瀾。

她對身後的玄鷹打了個手勢,無聲地命令:封鎖四周所有高地,佈下“影縛網”。

影縛網,一種以柔韌的蛛絲混合鐵線草煉製而成的機關陷阱,無聲無息,專為捕捉高速移動的活體而設計。

刀不斷,火不焚,一旦觸動,便會從地麵自下而上,瞬間將目標死死纏住。

夜色漸深,風聲愈厲,像有無數冤魂在荒原上哭嚎。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靠近瞭望歸亭,他手持一柄淬毒的短匕,腳步輕盈,落地無聲,顯然是頂尖的刺客。

他剛踏入主屋的門檻,腳下的地麵便毫無征兆地一軟。

“嗤!”

一張大網從地底猛地彈出,瞬間纏住了他的雙腿,強大的收縮力將他整個人倒吊了起來!

他反應極快,身體在空中一擰,手中短匕就要去割那絲網。

然而,一道更快的身影從房梁上悄無聲息地躍下,冰冷的匕首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是驚蟄。

她冇有立刻取他性命,而是藉著雪光看清了他頸後那個小小的烙印——一個扭曲的“試”字。

暗衛“試”字號特員,不負責刺殺,不負責情報,專司心理摧折與酷刑。

武曌登基後,這支毫無人性的部隊早已被裁撤,冇想到,還有餘孽。

驚蟄眼神一冷,伸手猛地撕開他的衣領,在他貼身的衣物裡一陣摸索,果然搜出了一枚小小的蠟丸。

她用指甲捏碎蠟丸,裡麵是一張極小的絹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蠱引已啟,待鳴晦至,雙生同滅。”

鳴晦是她的代號。這是一個針對她的、布好了誘餌的陷阱。

驚蟄忽然笑了,那笑聲極輕,卻比風雪更冷。

她盯著那名還在徒勞掙紮的特員,緩緩說道:“你們不是要測試我的軟肋嗎?”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現在,它醒了。”

她冇有審問,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眼,隻是收回匕首,任由他被吊在房梁上,像一塊搖晃的臘肉。

自己則盤膝坐在那行字跡旁,靜靜地聽著風聲,等待著。

三更時分,遠處終於傳來了輕微的馬蹄聲。

驚蟄抬手,示意埋伏的玄鷹按兵不動。

來者三人,皆黑衣蒙麵,押著一輛封閉的馬車,在望歸亭外停下。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低聲咒罵道:“那個蠢貨,到現在還冇回信!肯定是誤事了!更麻煩的是,硯冰那娘們冇死,她把最關鍵的那味藥材吞了!”

黑暗中,驚蟄的瞳孔驟然一縮。

原來硯冰為了保護藥物,竟不惜以身藏藥!

她冇有再等。

在對方三人靠近陷阱區域的瞬間,她猛地吹響了藏在齒間的一枚骨哨。

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三名玄鷹同時引爆了預設的煙霧彈。

濃烈的、夾雜著刺鼻氣味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庭院。

混亂中,驚蟄如一支離弦的箭,從主屋的陰影中暴射而出,手腕一抖,三枚特製的響鏢精準地擊中斷裂了馬車前兩匹馬的馬腿!

馬匹悲鳴著倒地,馬車瞬間側翻。

她冇有理會那三個陷入混亂的敵人,身影一閃,已然撲到馬車前,手中長刀出鞘,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刀劈開了厚重的車門!

車廂內,阿醜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小臉青紫,渾身被冷汗浸透,身體正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著。

即便如此,他的小手裡,仍舊死死攥著那隻早已不成樣子的紙鳥。

“阿醜!”

驚蟄一把將他抱起,入手冰涼,她迅速伸手探上他的脈搏,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心鎖蠱正在被強行啟用,而且,被人摻入了“催魂散”,發作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了十倍!

她立刻脫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將孩子瘦小的身體緊緊裹住,轉身便要撤離。

就在此時,她的眼角餘光瞥見,從側翻的馬車一個鬆動的底板暗格裡,滑出了半頁殘圖。

那是一份《血嗣錄》的摹本!

圖上用硃砂標記了兩個紅點,其中一個正指著神都方位,旁邊標註著“柳氏遺孤”,顯然就是阿醜。

而另一個紅點,則在遙遠的北地,旁邊注著三個小字:“薩蘭之女”。

薩蘭……那個自稱能卜算魂之雙影的北地巫女!

雙生同滅……原來如此!

電光石火間,驚蟄腦中所有線索串聯成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綁架,這是一個連環殺局,阿醜隻是其中一環!

她來不及細想,抱緊懷中不斷顫抖的孩子,飛身躍上早已備好的快馬,衝出煙霧瀰漫的戰場。

身後,不知是誰引燃了馬車,火勢迅速蔓延,轟然一聲,整座望歸亭在烈焰中轟然倒塌,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雪夜。

驚蟄策馬狂奔,風雪迎麵撲來,像無數細碎的刀子。

就在這時,她腰間一枚從未動用過的、貼身收藏的令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那是武曌特賜的“凰令”,獨一無二,非軍國至危、生死一線不得動用。

她一手攬緊阿醜,另一手顫抖著拿起凰令。

隻見溫潤的金色令牌表麵,緩緩浮現出三個由金紋組成的字,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喙的溫度:

“帶他回來。朕等你。”

驚蟄猛地勒住韁繩,在漫天風雪中回望神都洛陽的方向。

天地一片蒼茫,可她彷彿能穿越這千裡冰封,聽見那座冰冷的紫宸宮深處,有人,正為她輕輕折斷了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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