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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59章 我跪著,是為了站起來

殿外天光慘白,映得廊下驚蟄的臉色也如新雪。

她剛剛從一場綿延數日的精神絞殺中脫身,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尚未完全鬆弛,此刻卻被另一樁心事釘在了原地。

她手中捧著的,並非捷報,而是一隻從烏婆地窟繳獲的雜物匣。

匣內,一枚青銅袖釦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袖釦的形製是前朝禁軍的,樣式普通,唯獨背麵刻著兩個極小的陽文——“07”。

驚蟄的指腹摩挲著那個數字,冰冷的觸感彷彿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作為“驚蟄”的所有偽裝,直抵靈魂深處那個名為“林驚雪”的記憶核心。

07,陳岩。

她21世紀的副手,那個總愛叼著根牙簽,笑起來一臉痞氣,卻能為她擋下致命子彈的男人。

他犧牲在三年前的臥底任務中,而這枚他從不離身的袖釦,為何會出現在千裡之外的大周皇宮,一個巫婆的巢穴裡?

她猛地合上匣子,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這不是巧合。

驚蟄立刻調閱了暗衛密卷。

她繞過所有常規程式,直接動用了武曌賜予的玄鷹令,查閱了三年來所有失蹤、陣亡暗衛的最高密級檔案。

一卷卷泛黃的冊頁在她眼前展開,一個又一個名字背後,是血淋淋的現實。

二十三人。

三年來,整整二十三名夜梟級以上的精銳暗衛,在北境失聯。

他們的最後訊息,都指向一個共同的區域——突厥邊境。

而這些失蹤案發生的時間點,與突厥數次派遣使團前來“請和”的時間,驚人地重合。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形。

她強迫自己回想那半卷被燒得焦黑的《原始夢錄》,烏婆在記錄女帝夢境的字裡行間,曾夾雜了一句看似不經意的囈語:“鳴晦劍主……也曾跪過。”

鳴晦劍主,上官儀被誅後,武曌親自提拔的第一任暗衛統領,天刃之首,三年前在北境“叛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是武曌親手磨礪的第一把刀,也是最鋒利的一把。

他,也曾跪過。

“跪”,不是臣服,而是精神的徹底崩塌。

驚蟄的心臟沉到了穀底。

所謂突厥求和,所謂獻上“歸唐印璽”以示誠意,或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那印璽不是誘餌,而是幌子。

真正的目標,是女帝身邊最信任、最鋒利、也最知曉核心機密的刀。

他們不是要策反,而是要用一種未知的方式,讓這把刀從精神上“自戕”,再將這具行屍走肉送回來,作為對女帝最惡毒的示威。

午時,太極殿朝會。

北風捲著雪沫,從殿門縫隙中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

突厥使團正使,拓跋烈,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羆的壯漢,正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漢話,高聲宣讀著請和文書。

而在他身後,百名被反綁雙手的“戰俘”跪在雪地裡,一直延伸到丹墀之下。

他們形容枯槁,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武曌高坐於龍椅之上,麵無表情,鳳眸深處是化不開的冰霜。

“陛下,為表我王誠意,此百名戰俘,皆是三年來潛入我突厥境內的周人細作,今日悉數奉還。”拓跋烈說罷,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驚蟄站在百官末列,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他們冇有掙紮,冇有恐懼,甚至冇有表情。

最詭異的是,他們冇有舌頭。

舌根處是早已癒合的黑色疤痕。

“陛下,臣請驗俘。”驚蟄出列,聲音清冷,打破了殿上的死寂。

武曌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隻輕輕抬了抬下巴。

驚蟄提步走下丹墀,寒風吹起她的袍角,獵獵作響。

她蹲下身,逐一檢查那些所謂的“細作”。

她撥開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小的少年脖頸後的亂髮,一個暗紅色的烙印赫然在目。

那是一個由火焰和沙漏組成的圖騰,下方是三個小字——“黑沙·七日”。

七日。一個完整的精神摧毀週期。

驚蟄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站起身,回到殿中,垂首道:“陛下,俘囚無誤。”

退朝之後,驚蟄未回暗衛府,而是直接跪在了紫宸殿的書房外,任憑風雪落在她的肩頭。

“進來。”殿內傳來武曌清冷的聲音。

驚蟄推門而入,帶進一身寒氣。

她冇有繞彎子,直言道:“陛下,此行必有詐。那百名戰俘並非細作,而是誘餌。突厥人掌握了一種能在七日之內徹底摧毀人意誌的秘術,他們此來,是想故技重施,釣出您身邊的人。”

武曌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所以,你想去做那條魚?”

“臣自請作為交換人質,隨使團返回突厥王庭。”驚蟄抬起頭,目光堅定得冇有一絲雜質,“若真有‘影囚計劃’,一個剛剛為您破解‘夢引’之術、正得聖眷的暗衛,是他們無法拒絕的獵物。他們不會放過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但臣,能活著回來。”

武曌凝視著她,那雙看過無數忠誠與背叛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良久,她緩緩頷首,聲音比窗外的風雪更冷:“朕準你去。可你記著——刀若斷在境外,便不再是刀。”

那便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會被遺忘,被拋棄。

“臣,明白。”

離京前夜,驚蟄用玄鷹令打開了刑部最深處的密檔房。

在積滿灰塵的架子頂端,她找到了一本被列為禁書的《北疆異聞錄》。

書中某一頁,詳細記載了突厥黑沙營的秘術:以一種名為“夢涎”的致幻草藥混合死者骨灰焚燒成煙,能使人陷入無儘的輪迴幻境,在幻境中反覆經曆最恐懼之事,直至精神防線徹底崩潰,自承叛主。

驚蟄將那幾頁書紙撕下,在燭火上燒成灰燼。

她隻在自己臂鎧的內襯上,用針尖劃下一行極小的批註:“認知解離法可用——錨定身份,切割感知。”

她回到自己的密室,看著鏡中那張屬於“驚蟄”的臉,用匕首在左臂內側,無人能看到的地方,一筆一劃,刻下了五個血字:我是誰的刀。

劇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又取出武曌所賜、僅剩殘末的定神散,小心地混入隨身攜帶的一麵護心銅鏡的夾層中。

她知道,這趟北行,真正的戰場不在刀劍之間,而在腦海深處。

三日後,邊境交接。

風沙蔽日,天昏地暗。

驚蟄被反綁雙手,推入突厥的車隊。

在登上囚車時,她腳下故意一軟,踉蹌著跌倒在地,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幼獸。

押送官拓跋烈瞥了她一眼,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女帝的刀,也不過如此。”

入營當夜,她被直接投入地底的囚牢。

四壁是濕冷的岩石,上麵用凝固的黑血塗滿了詭異的圖騰。

子時,一個戴著羽毛麵具的巫醫莫賀提著一個黑陶藥壺走了進來,他二話不說,用一枚長針精準地刺入驚蟄耳後的穴位,一股乳白色的粘稠液體被緩緩注入。

劇痛與暈眩同時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她看見自己跪在金碧輝煌的金鑾殿前,下方是文武百官,高處是麵色鐵青的武曌。

而她自己,正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充滿怨毒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嘶吼:“武曌暴虐,篡奪李唐江山,人人得而誅之!”

驚蟄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將她拉回一絲清明。

她在心中瘋狂地呐喊著那五個血字:“我是驚蟄,大周天刃,唯聽女帝一人號令!”

眼前的幻影,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第七日淩晨,審訊的主帳內,炭火燒得正旺。

突厥王族庶子,黑沙營的真正掌控者,阿史那伏念,安靜地坐在主位上。

他獨目,臉上戴著半邊猙獰的鐵罩,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著案幾上的一支骨笛,聲如空穀滴水,清脆而致命。

驚蟄被拖了進來,雙目翻白,嘴角掛著涎水,似乎早已崩潰。

阿史那伏念向莫賀示意,讓他做最後的確認。

就在莫賀俯身靠近,試圖查驗她瞳孔的瞬間,一直如爛泥般癱軟的驚蟄猛然抬肘,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狠狠撞在他的手腕上!

“哐當!”藥碗落地,碎裂成片。

驚蟄抬起頭,那雙本該渙散的眼睛裡,此刻清明如冰,銳利如刃。

她的目光冇有看莫賀,而是死死盯著阿史那伏唸的袖口,那裡有一抹極不顯眼的靛藍色汙漬。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這顏色,隻有長安織造坊用最上等的青纈草才能染得出。你們殺那些暗衛的時候,可曾聽見他們最後一聲,喊的是陛下?”

帳中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炭火爆裂的聲音都彷彿被吞噬了。

阿史那伏唸的手指,停在了骨笛的笛孔之上,久久未動。

次日清晨,驚蟄被“釋放”了。

兩名突厥士兵將她扔在一匹瘦馬的馬背上,朝著大周的方向抽了一鞭,便轉身回營。

冇有人看見,在她貼身的小衣內側,一張用血與藥末混合繪製的地圖已經成形,上麵精準地標記著黑沙營內十二處地牢與全部水源的位置。

更冇有人知道,她催馬前行的方向,並非返回大周關隘的官道。

她的背朝向戒備森嚴的突厥營地,麵龐迎著戈壁深處凜冽的寒風,那雙曾被幻象侵蝕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沉靜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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