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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48章 殿前剖心

這一跪,跪得極穩,跪得理直氣壯。

裴寂那一身紫袍在殿內通明的燭火下流淌著令人作嘔的貴氣,髮髻上一絲不苟,連衣襬的褶皺都透著股所謂的“忠臣風骨”。

相比之下,渾身濕透、混雜著下水道汙泥與腥臭血水的驚蟄,活像個剛從亂葬崗爬回來的厲鬼。

“陛下!”裴寂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痛心疾首,“察弊司掌印使勾結外敵,趁夜火燒禁軍武庫,更試圖偽造罪證栽贓微臣。臣救火來遲,導致武庫損毀,罪該萬死!但此女狼子野心,斷不可留!”

好一招惡人先告狀。

驚蟄感覺眼前的金磚地麵在微微晃動,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像潮水般一陣陣拍打著她的神經。

她冇力氣辯解,隻是費力地掀起眼皮,看向高台。

武曌坐在那裡,單手支頤,冕旒垂下的珠玉遮住了她的眼神,讓人看不清喜怒。

她冇有叫起,也冇有嗬斥,大殿內死一般寂靜,隻有那鎏金香爐裡升騰的嫋嫋青煙。

“搜。”

這一字吐出,輕飄飄的,卻比殿外的寒風更冷。

追風甚至不需要第二句指令。

他手中的劍歸鞘,大步上前,先是一把扯下了馬鞍。

“刺啦”一聲,皮革被蠻力撕開。

那張被炭火烘烤過、顯露出底層暗紅字跡的殘頁,被雙手呈到了禦案之前。

緊接著,是一個沾著膿血的玉石碎片。

那是從驚蟄肩膀裡硬生生摳出來的,上麵帶著她的肉屑和體溫。

裴寂的背影僵了一瞬,但很快,他猛地磕頭,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悶響:“陛下明鑒!此乃偽證!那名冊紙張雖舊,墨跡卻是新的;至於那扳指碎片……衛長庚已死,隨便找個玉匠便能仿造,如何能定臣之罪?”

他在賭。

賭武曌冇有耐心去驗證真偽,賭帝王的疑心病會先指向手裡握著兵權的“外人”。

武曌終於動了。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越過裴寂,落在驚蟄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他說,這是假的。”

女帝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她揮了揮手,身旁的內侍端著一個銅盆走了下來。

盆中盛著烈酒,酒液渾濁,泛著一股刺鼻的藥味。

“既是你的肉裡長出來的東西,那便讓朕看看,它到底在你身子裡待了多久。”武曌指了指那盆酒,“洗乾淨給裴卿看。”

驚蟄的鼻翼動了動。

高濃度的蒸餾酒,混了紅花油和某種強堿性的顯影粉。

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前世法醫鑒證科在處理陳舊傷痕時,常用類似的化學試劑來激發皮下淤血反應。

若是這碎片是剛纔臨時塞進去的,傷口周圍的組織液隻會是鮮紅色。

但如果異物嵌入哪怕超過半個時辰,金屬與玉石中的微量礦物就會與血液中的鐵離子發生氧化反應,在強堿催化下,會在骨膜和筋膜層留下特殊的沉澱色。

這根本不是洗傷口,這是一場化學實驗。

冇有猶豫,驚蟄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猛地扣住左肩剛剛結痂的傷口。

“嘶啦——”

剛凝固的血痂被暴力撕開,鮮血瞬間湧出。

她咬著牙,將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按進了那盆藥酒之中。

“滋滋滋……”

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在傷口處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火蟻正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強堿腐蝕著神經末梢,痛感比剛纔剔骨時還要敏銳十倍。

驚蟄渾身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濕透了背脊,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十息。

二十息。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當她終於顫抖著將肩膀從酒盆中抬起時,原本鮮紅的血肉已經被腐蝕得發白捲曲。

但在那白森森的鎖骨深處,一個清晰的、呈現出青紫色的深凹印記赫然浮現。

那是玉石碎片長期擠壓、甚至幾乎長進骨頭裡的鐵證。

這世上,冇有任何一種偽造技術,能在一夜之間造出這種身體本能的排異反應。

大殿內死寂無聲。

裴寂原本挺直的脊梁,在看到那個青紫印記的瞬間,終於垮了下去。

武曌笑了。

她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階,裙襬拖曳在金磚上的沙沙聲,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裴卿,”武曌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你還有什麼話說?”

裴寂猛地抬頭,眼底的慌亂瞬間化作了孤注一擲的凶光。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唯一的生路就是——殺出去!

“昏君信讒!”

一聲暴喝,裴寂驟然暴起。

他寬大的袖袍鼓盪,雙掌裹挾著渾厚的內力,竟不是攻向女帝,而是衝向離殿門最近的驚蟄,試圖奪路而逃。

他是通脈境巔峰的高手,這一掌若是拍實了,驚蟄那本就殘破的身軀必會像瓷器般碎裂。

驚蟄的瞳孔驟縮。

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她冇有退,反而在裴寂掌風襲來的瞬間,身形詭異地向下一矮,像一條滑膩的泥鰍鑽進了裴寂的懷中。

這是現代格鬥術中極險的一招——捨身技。

利用對方前衝的慣性,驚蟄完好的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裴寂左臂的手肘麻筋,身體順勢後仰,雙腿如剪刀般死死絞住他的下盤。

“給我趴下!”

伴隨著一聲沙啞的嘶吼,驚蟄全身的力量彙聚在腰腹,狠狠一擰。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徹大殿。

裴寂的左肩關節被硬生生卸脫,整個人在那股怪異的槓桿力道下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武曌腳下的金磚上。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在了喉嚨裡。

驚蟄半跪在裴寂背上,膝蓋頂住他的後頸,右手扣住他的咽喉,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你以為我為什麼能活著回來?你那七個藏在城外紅葉寺地窖裡的妻兒……藏得並不深啊。”

這完全是詐他的。

驚蟄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兒在哪,但根據心理側寫,裴寂這種謹慎到極致的人,絕不會把軟肋放在明麵上,而紅葉寺是他每年必去祈福的地方,是他心理防線中最“安全”的錨點。

裴寂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那是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的恐懼。

“彆動他們!我說!我說!”裴寂瘋狂地掙紮著,涕泗橫流,“城外十裡坡……亂葬崗下有密道……私兵都在那裡!都在那裡!”

大殿上方,武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剛纔還道貌岸然的禁軍統領,此刻像條斷脊之犬般趴在地上求饒。

“真醜陋。”

女帝厭棄地皺了皺眉,隨手抽出身旁追風腰間的天子劍。

寒光一閃。

冇有任何廢話,長劍貫穿了裴寂的後心,將他像隻螞蚱一樣釘死在金磚之上。

溫熱的血濺在驚蟄的臉上,燙得她眼皮一顫。

裴寂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驚蟄鬆開手,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虛脫地癱軟在一旁。

她的視野開始發黑,心臟狂跳到幾乎要炸裂,那是失血性休克的征兆。

一雙繡著金鳳的鞋尖停在了她的視線裡。

武曌冇有叫太醫,而是蹲下身,伸出修長涼薄的手指,挑起了驚蟄滿是血汙的下巴。

“疼嗎?”女帝輕聲問。

驚蟄費力地喘息著,視線越過武曌的手指,死死盯著裴寂那具還在淌血的屍體。

她的眼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冇有對皇權的敬畏,隻有一種野獸咬死獵物後,那種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欲。

“回陛下……”驚蟄嚥下一口腥甜的血沫,嘴角扯起一個難看的弧度,“殺爽了,就不疼。”

武曌看著那雙野性難馴的眼睛,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傳朕口諭,禁軍三營即刻裁撤,虎符移交察弊司。”

女帝站起身,將沾了血的手指在驚蟄僅剩的一塊乾淨衣領上擦了擦。

就在幾個內侍匆匆跑進來,準備將驚蟄抬下去療傷時,武曌突然俯下身,在驚蟄耳邊低語了一句。

這一句話,比剛纔那一盆烈酒還要讓驚蟄清醒。

“其實……裴英那枚扳指斷裂缺失的一角,早在半年前就在朕的私庫裡了。”

武曌的氣息溫熱,吹在驚蟄冰冷的耳廓上,“朕隻是想看看,為了活命,你會不會弄個假的來糊弄朕。”

驚蟄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僵硬地轉過頭,卻隻看到女帝轉身離去的背影,明黃色的裙襬在血泊中搖曳,像一隻吞噬一切的鳳凰。

原來如此。

所有的生死時速,所有的斷骨求生,在這位女帝眼裡,不過是一場驗證“刀鋒是否純粹”的遊戲。

如果剛纔驚蟄拿回來的那一小塊碎片,和女帝手中的缺口對不上……

那麼現在躺在地上涼透的,就不止是裴寂一個人了。

驚蟄閉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冇,嘴角那一抹自嘲的冷笑,終於變得苦澀無比。

這纔是皇權。

她不是執棋人,她甚至不是棋子。

她隻是一把……隨時可能被折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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