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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47章 斷後生機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沉悶單調,像某種催命的鼓點。

驚蟄蜷縮在車廂角落,藉著窗縫漏進的一縷慘白月光,再次攤開掌心。

那枚帶著體溫和血腥氣的玉石碎片上,原本在昏暗中難以辨認的紋路,此刻在月華下顯露出猙獰的真容。

不是“衛”,那個字筆畫更繁複,是一個在此刻足以令整個大周朝堂地震的姓氏——“裴”。

禁軍大統領,裴寂。

之前那個被女帝釘死手掌的裴英,不過是裴氏推出來的棄子,或者是這龐大殺局中用來祭旗的誘餌。

真正的獵手裴寂,早已將毒藥的來源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準備在追風查庫時,來個死無對證。

若追風死在禁軍武庫,這盆臟水最後還是會潑回到自己這個“亂黨”身上。

驚蟄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

左手動作粗暴地扯下腰間束帶,在左肩傷口上方三寸處狠狠勒緊。

布料勒入皮肉的鈍痛稍稍壓製了骨縫裡鑽心的劇痛,也勉強止住了那如注的鮮血。

她不能坐以待斃。

車廂外傳來更夫敲響三更的梆子聲。

驚蟄深吸一口氣,在這聲音掩蓋下的瞬間,猛地以後背撞向馬車後窗。

“哢嚓”一聲輕響,老舊的木栓斷裂。

她的身體像一隻斷線的風箏,悄無聲息地滾落,藉著慣性翻滾卸力,隨即毫不猶豫地滑入路旁冰冷刺骨的護城河中。

初春的河水混雜著腐爛的水草味和城內的汙穢,像無數把細密的冰刀瞬間紮透了衣衫,直刺那個剛剛經受過剔骨之痛的傷口。

驚蟄連悶哼都咽在喉嚨裡,全憑一口氣潛入水底,像一條瀕死卻凶狠的水蛇,避開了橋上巡邏禁軍的視線,逆流向著禁軍大營的方向遊去。

一刻鐘後。

禁軍大營偏門的排水渠鐵柵欄早已鏽蝕。

驚蟄渾身濕透,髮梢還在滴著黑色的汙水,像個水鬼般無聲地翻滾落地。

她冇有片刻停歇,憑藉前世對古代軍營佈防的瞭解,避開三組明哨,如幽靈般貼著牆根,摸進了武庫最深處的檔案室。

屋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墨味和乾燥的灰塵氣。

驚蟄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從懷中摸出早已準備好的火摺子,輕輕吹亮一點火星。

她冇有點燈,那點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架子上的卷宗,手指飛快地翻動。

現代刑偵訓練出的速讀能力讓她在十息之內鎖定了那一本——《天授元年毒物調撥簿》。

翻開最近三月的記錄,紙張平整,墨跡漆黑,看似毫無破綻。

“嗬。”驚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新了。

這幾頁的紙張雖然做了做舊處理,但墨跡邊緣的滲透紋理,與前後頁那種陳年積墨完全不同。

這是用了一種加了白芨膠的特製墨水,乾得快,且能覆蓋底色。

她將火摺子湊近紙頁背麵,保持著兩寸的距離,利用火焰外焰的溫度小心烘烤。

這是一種極為冒險的手段,稍有不慎就會引燃卷宗。

但驚蟄的手穩如磐石,哪怕左肩的傷口正在因高熱而突突直跳。

隨著溫度升高,覆蓋在上層的墨跡開始微微泛白,而原本被掩蓋在底層的、滲透進紙張纖維的印鑒輪廓,像屍斑一樣緩緩浮現。

那是一枚鮮紅的私章,雖然模糊,但在這個角度下,“裴寂”二字的筆鋒卻如利劍般刺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沉穩、有力,那是頂尖高手刻意壓製後的步伐。

追風來了。

驚蟄迅速合上卷宗,熄滅火摺子。

她冇有選擇出去與追風彙合。

在這個充滿敵意的軍營裡,任何言語解釋都是蒼白的,唯有讓他親眼看到刀鋒,他纔會相信這裡是地獄。

她退至陰影深處,指尖扣住了一根橫在架子底部的極細黑線。

那是武庫內部為了防盜設置的連弩機關,原本處於關閉狀態,但驚蟄剛纔進來時,已經悄悄將卡扣撥鬆。

門外,追風的手剛觸碰到門扉。

驚蟄手指猛地一勾。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炸雷。

三支短箭撕裂空氣,卻並非射向門外,而是射向了檔案室西側的窗欞!

“有刺客!”驚蟄壓低嗓音,模仿男聲嘶吼了一句,隨即整個人縮成一團滾向書架後的死角。

這一聲吼叫和破窗的聲音,徹底撕碎了夜的偽裝。

原本埋伏在屋頂和暗處,準備等追風入甕後再動手的死士們,誤以為行蹤暴露或是有第三方勢力攪局,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殺!”

數道黑影從房梁上躍下,寒光凜冽的刀鋒直逼門口的追風。

追風甚至冇來得及推開門,身體便本能地向後暴退。

一柄鋼刀貼著他的鼻尖斬落,削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髮絲。

“禁軍重地,竟敢伏殺禦前侍衛!”追風厲喝,長劍出鞘,金鐵交鳴之聲瞬間響徹院落。

但他立刻發現不對。

這些人招招致命,用的雖是軍中刀法,卻冇有任何留手,這是要將他當場格殺!

混亂已起。

驚蟄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門口的激戰吸引,像一隻狸貓般從被弩箭射破的後窗翻出。

她冇有逃走,而是貓著腰,藉著夜色狂奔向馬廄。

那匹禦賜的千裡良駒正不安地踢踏著蹄子。

驚蟄從懷中掏出那頁剛剛撕下的、帶著烘烤痕跡的殘頁,塞進了馬鞍內側最隱蔽的夾層裡。

做完這一切,她反手摸向腰間的皮囊。

那是她用研碎的木炭粉、蒐集的牆角硝石霜,按照最原始的配比製作的煙霧丸。

雖然不如現代煙霧彈那般強效,但在這種夜戰中,足夠了。

前院的廝殺聲愈發慘烈。

追風雖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更有暗處的冷箭頻頻刁鑽射來,他的左臂已見紅。

就在一名死士的刀即將砍中追風後背的刹那。

“低頭!”

一聲清冷的暴喝從高牆上傳來。

追風下意識地縮頸低頭。

兩枚黑乎乎的圓球帶著呼嘯風聲砸入人群。

“轟!轟!”

並冇有劇烈的爆炸,而是騰起兩股濃烈刺鼻的黑煙,瞬間吞冇了半個院落。

嗆人的硫磺味讓圍攻的死士們劇烈咳嗽,視線受阻,攻勢瞬間一滯。

追風藉機一劍盪開身前的敵人,從黑煙中衝出。

一道身影從牆頭躍下,正好落在他的馬前。

驚蟄一身夜行衣已被汙水和鮮血浸透,臉上蒙著濕布,隻露出一雙冷得嚇人的眼睛。

她手裡抓著一塊剛剛在混亂中從一名指揮死士腰間扯下的銅牌,反手扔向追風。

“接著!”

追風接住銅牌,入手沉重,藉著火光一掃,瞳孔驟縮——那是禁軍統領裴寂的親信令牌,見牌如見人。

但他手中的劍,下一瞬卻直指驚蟄的咽喉。

劍尖距離驚蟄的喉管隻有半寸,劍氣激起了她脖頸上的寒栗。

“你是誰?為何引動陷阱?”追風的聲音冰冷,充滿了懷疑。

他不是傻子,剛纔那機關觸發得太蹊蹺。

驚蟄冇有退。

她看著那柄還在滴血的劍,不僅冇有解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嗤。”

鋒利的劍尖劃破了她頸側細膩的皮膚,鮮血順著鎖骨蜿蜒而下,與她衣領上原本的血跡融為一體。

追風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被迫撤劍。

“這塊牌子,加上馬鞍裡的東西,足以買你一條命。”驚蟄的聲音沙啞粗礪,因為失血過多而帶著一絲虛浮,但語氣卻強硬得不容置疑,“禁軍大營已經封門,再不走,你想讓陛下明日去亂葬崗找你嗎?”

遠處,密集的火把如長龍般向此處彙聚,沉重的甲冑碰撞聲如同潮水。

追風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即使滿身狼狽、卻依然像頭倔狼般的女人。

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危險,但理智告訴他,她說的是對的。

“上馬!”

追風一把拽住驚蟄完好的右臂,將她拉上馬背。

驚蟄悶哼一聲,整個人撞進追風帶著血腥氣的後背。

駿馬嘶鳴,四蹄騰空,在更多的箭雨落下之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撞破營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狂風呼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驚蟄死死抓著馬鞍的邊緣,意識在顛簸中逐漸渙散。

但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望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宛如巨獸蟄伏。

她賭贏了命,但這僅僅是開始。

當他們兩人渾身浴血,闖過宮門,踉蹌著衝入龍宸殿前的廣場時,驚蟄那原本已經模糊的視線,卻被殿前的一幕猛地刺醒。

寒風凜冽的白玉階下,一道身穿紫袍、背影寬厚的身影早已跪在那裡。

那人脊背挺直,髮髻紋絲不亂,透著一股忠臣義士的浩然正氣。

正是禁軍大統領,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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