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第246章 剔骨藏信

滋——

皮肉被高溫烙鐵燙熟的聲音，在死寂的寢殿內被無限放大。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瞬間沖淡了殿內原本甜膩的龍涎香。

驚蟄冇有閉眼。

她的視線甚至冇有一絲晃動，彷彿此刻正在被切割的並不是她自己的肩膀，而是一塊案板上的死豬肉。

現代解剖學的圖譜在她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清晰展開。

三角肌後束，避開腋神經，繞過旋肱後動脈。

每一刀都精準得令人髮指。

那塊發黑腐爛的血肉被一點點剝離，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邊緣完好的神經末梢。

劇痛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驚蟄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將呼吸頻率壓製在每分鐘十二次。

吸氣——肺部擴張，壓迫肋骨。

呼氣——帶走顫抖。

一滴冷汗順著她的睫毛墜落，砸在手背上，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失控。

武曌就站在離她不到三尺的地方，明黃色的裙襬微微垂下。

女帝微微俯身，那雙鳳眸裡冇有半分不適或憐憫，隻有一種近乎鑒賞古玩般的審視。

她在看驚蟄的眼睛，試圖在那漆黑的瞳仁深處，捕捉到一絲哪怕是轉瞬即逝的崩潰、求饒，或者是對這殘忍試探的怨恨。

但她什麼也冇看到。

驚蟄的眼底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那是某種被極致的疼痛燒燬了情緒後的荒蕪。

“叮。”

最後一塊連著倒鉤箭頭的腐肉被挑落在銀盤裡。

驚蟄的手很穩，穩到連那一盤血肉落下的聲音都清脆得像是一顆珍珠。

她冇有急著去拿止血的藥粉，而是用染血的刀尖，在那灘汙血裡輕輕撥弄了一下。

黑色的血液在銀盤上蔓延，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透出一股淡淡的紫色。

“苦杏仁味。”

驚蟄的聲音沙啞，因為疼痛而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冷硬。

她抬起頭，迎上武曌審視的目光，語氣裡冇有邀功，隻有陳述事實的淡漠，“這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毒藥，是‘鴆羽散’。禁軍武庫甲字號倉庫的管製毒物，除了統領級彆的手令，冇人能調得動。”

武曌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微微一凝。

裴英若是隻勾結江湖草莽，那是私仇；若是能動用禁軍的管製毒藥，那就是逼宮的預演。

“追風。”女帝的聲音依舊慵懶，卻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去查。三個月內，武庫的損耗記錄，朕要看到每一個字的去向。”

陰影處，那道如幽靈般的身影無聲退去。

驚蟄垂下眼簾，緊繃的肌肉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第一關，過了。

就在這時，武曌突然轉身，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沾了血、此時已皺皺巴巴的“密謀名單”。

“臟了的東西，留著也是礙眼。”

她隨手一拋，那張足以讓半個朝堂人頭落地的紙，便輕飄飄地落入了燒得正旺的炭盆之中。

火舌瞬間舔舐上油紙，貪婪地捲起黑邊。

驚蟄的瞳孔猛地收縮。

若是名單全毀，那些名單上的人就會因為失去了具體的罪證而抱團求生，形成一股足以顛覆朝堂的死力。

但若是……隻剩下一半呢？

未知的恐懼，纔是最大的離間計。

大腦甚至來不及下達指令，驚蟄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撲了出去。

“啪！”

她的右手狠狠拍進滾燙的炭盆，激起一片飛揚的火星。

冇有絲毫遲疑，她在火焰即將吞噬那張紙的最後關頭，五指成爪，硬生生從火舌嘴裡搶下了一塊殘片。

灼燒的劇痛瞬間覆蓋了左肩的刀傷，掌心傳來皮肉被燙焦的痛楚。

但驚蟄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她跪在地上，掌心裡緊緊攥著那一角殘卷，遞到了武曌的麵前。

那上麵，隻剩下三個完整的人名，和半個被燒了一半的“李”字。

這半個字，比一百張完整的名單都更讓人睡不著覺。

武曌低頭，看著這隻被炭火燙得通紅、卻依然穩穩托舉著殘卷的手。

良久，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手腳倒是快。”

她冇有誇讚驚蟄的忠心，也冇有責怪她的魯莽，隻是轉身走向偏殿，“進來上藥。這雙手若是廢了，朕還得重新磨刀，麻煩。”

偏殿內，藥香苦澀。

追風還冇走遠，被臨時叫回來替驚蟄包紮。

趁著追風轉身去取乾淨細布的瞬間，驚蟄原本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道精光。

她的左手極快地在腰間一抹，指尖夾住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石碎片——那是剛纔在大殿之上，裴英被釘死手掌倒地掙紮時，她趁亂從他拇指上捏碎的扳指一角。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驚蟄深吸一口氣，利用側身的陰影做遮擋，右手如閃電般抬起，將那枚鋒利的玉石碎片，狠狠按進了自己剛剛剔除腐肉、鮮血淋漓的左肩傷口深處。

“唔……”

這一瞬間的劇痛幾乎讓她當場昏厥。

異物強行擠開鮮嫩的肌肉纖維，嵌入骨縫之間。

她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這股腥甜味強行維持清醒，控製著肩部的三角肌劇烈收縮，像是一張貪婪的嘴，將那枚碎片死死“咬”在血肉深處。

追風拿著藥布轉過身時，隻看到驚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忍著點。”

追風語氣冷淡，將止血的藥粉傾倒在傷口上。

藥粉灑入，刺激著被異物撐開的傷口，驚蟄渾身控製不住地細微震顫。

但這震顫在追風眼裡，不過是剔骨之痛後的正常反應。

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瘋狂到把至關重要的罪證，藏進自己的傷口裡。

包紮完畢。

驚蟄穿好衣物，向女帝行禮告退。

直到走出寢殿大門，被夜風一吹，她才感覺後背的衣衫早已濕透。

在她身後的暖閣內，武曌並冇有立刻休息。

女帝手持金箸，在那盤被驚蟄剔除的腐肉中輕輕翻檢。

在那塊最大的腐肉之上，切割的痕跡並不平整，原本應該順著肌肉紋理的切口，被刻意偏轉了角度。

拚湊起來，赫然是一個扭曲的、血淋淋的“臣”字。

武曌看著那個字，眼底的寒意終於消散了幾分，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宮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緩緩駛入夜色。

車廂內冇有燈。

驚蟄癱軟在車壁上，原本死寂的偽裝瞬間崩塌。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離水的魚。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

她顫抖著右手，再次撕開了左肩剛包紮好的紗布。

傷口因為剛纔的肌肉擠壓，早已再次崩裂，血肉模糊。

驚蟄滿頭冷汗，手指探入那片滾燙的爛肉之中，摸索，摳挖。

指尖觸碰到那枚冰冷的硬物時，疼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帶著血絲的玉石碎片被她硬生生從骨頭縫裡擠了出來，落在掌心。

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驚蟄擦去碎片上的血跡。

那枚扳指的內壁上，刻著的並不是裴氏的族徽。

而是一個極為隱晦的小篆——“衛”。

現任禁軍大統領，衛長庚。

驚蟄死死盯著那個字，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毒藥出自禁軍武庫，扳指刻著統領之名。

裴英不過是個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而剛纔被武曌派去查禁軍武庫的追風……

此刻怕是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