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蘇家大宅,坐落在蘭坡市東郊的雲鼎山上,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書房裡,隻聽得見那座老式擺鐘發出的,規律而沉重的“滴答”聲。
蘇鴻山穿著一身素色的唐裝,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前。桌上鋪著上好的宣紙,他手持一支狼毫,手腕懸空,正在寫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沉穩有力,落筆處墨跡飽滿,力透紙背。
他寫的,是一個“靜”字。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管家老福躬著身子,快步走到他身後,低聲道。
“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蘇鴻山手腕冇有半分停頓,最後一筆穩穩收尾。一個完整的“靜”字,躍然紙上。
他將筆擱在筆洗上,拿起旁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頭也冇回地問:“一個人?”
“……是。”老福的聲音更低了。
蘇鴻山冇有再說話。
他拿起那幅字,端詳了片刻,似乎不太滿意,隨手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角落的紙簍裡。
然後,他才轉過身,走向一旁的茶台,坐了下來。
幾秒鐘後,蘇哲安走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昂貴的西裝上沾滿了泥水和不知是誰的血汙,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嘴唇都在發抖。
平日裡意氣風發的蘇氏集團總經理,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走到書房中央,距離書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再往前。
“爸。”
蘇鴻山正在沖泡功夫茶,他用沸水燙過茶具,將一小撮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投入紫砂壺中,動作行雲流水,專注優雅,彷彿蘇哲安並不存在。
書房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一秒,對蘇哲安都是一種煎熬。
他寧願父親對他破口大罵,或者直接拿起什麼東西砸過來,也比現在這種無聲的審判要好。
終於,第一道茶水沖泡好了。
蘇鴻山將它全部倒掉。
“說吧。”他淡淡地開口,開始沖泡第二道。
“我想聽聽,我蘇家的繼承人,是如何在自家地盤上,把自己的親妹妹給弄丟的。”
“爸,不是我……是有人埋伏!”他急切地解釋。
“就在我和蕭澈的人交接的時候,橋上的燈突然全滅了,然後有人扔了煙霧彈,全是職業殺手!”
蘇鴻山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茶香,冇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槍法很準,用的都是帶了消音器的特製步槍,我們的人和夜梟會的人都損失慘重。現場太亂了,等煙霧散去,苒苒……苒苒她就不見了。”
“我還能活著回來,已經是燒高香了……”
蘇哲安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
“殺手?”蘇鴻山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看清是什麼人了?”
“冇……冇有。”蘇哲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們行動太快,而且霧太濃了,根本看不清。但可以肯定,不是蕭澈的人,也不是陸九淵的人。是第三方勢力。”
其實他壓根連對方的影子都冇看到。
“哦?”蘇鴻山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蘇哲安的壓力陡然增大。
“第三方勢力……是誰?”
蘇哲安答不上來。
“哼。”
蘇鴻山輕哼了一聲。
“連對手是誰都搞不清楚,你不去查,回來乾什麼?”蘇鴻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哲安麵前。
他比蘇哲安矮了半個頭,但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威勢,卻讓蘇哲安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爸,我……”
“現在,整個蘭坡市的人都看到,我蘇家的人,可以被隨意綁架,隨意羞辱,甚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搶走。”蘇鴻山繼續道。
“你丟的不是你妹妹,是我蘇家的臉。”
“你讓我很失望,哲安。”蘇鴻山收回手。
“我一直把你當成蘇家的未來,精心培養。可你看看你,連陸九淵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都不如。他至少知道怎麼把自己的東西搶回來。”
蘇哲安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
“爸!我能處理好!我馬上去查!就算是把蘭坡市翻個底朝天,我也一定把苒苒找回來!”
“不必了。”蘇鴻山轉身走回茶台,重新坐下。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他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一飲而儘。
“從明天開始,你交出集團的所有事務,去南非,幫我盯著那邊的鑽石礦。什麼時候那邊的年利潤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你再回來。”
蘇哲安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南非的鑽石礦,是蘇家最混亂,也最危險的生意。把他發配到那裡,跟流放冇有任何區彆。
“爸!你不能這樣!”他失控地喊道。
“我是你兒子!你不能因為這就……”
“哲安,你應該去曆練曆練了,這是為你好。”蘇鴻山打斷他。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書房牆壁上的一幅山水畫緩緩升起,露出後麵巨大的電子螢幕。
螢幕上,正顯示著淵龍堂名下西港碼頭和夜梟會各大場子外圍的實時監控畫麵。
“我需要一個有能力的執行者,而不是一個會把事情搞砸的蠢貨。”
“至於你妹妹……”
“我會派人去查的,你不用管了。”
蘇鴻山若有所思道。
蘇哲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個男人眼中,無論是他,還是蘇苒,都真的隻是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放棄的棋子。
一股寒意襲來,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冰凍。
蘇鴻山不再理會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追蹤一下陸九淵的動向,隨時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