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跑嗎?
“行知,你照顧一下苒苒妹妹,爸爸媽媽跟你蘇伯伯他們談事情。”
午後的陽光țũ̂ₗ很烈,穿過落地窗,把名貴的波斯地毯曬得發燙。
一位溫婉清麗的少婦,領著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走進房間。
小女孩手裡抓著個粉色的玩偶兔子,她大概五歲,正是粉雕玉琢的年紀,穿著一身蕾絲公主裙,頭髮被媽媽用彩珠串成了很多條小辮子。
她邁著小短腿,走向房間裡坐在書桌前坐在真皮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十七八歲,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捲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正低頭擺弄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側臉輪廓鋒利得像把還冇開刃的刀,眉眼間帶著股富家少爺特有的漫不經心和傲氣。
正是陸行知。
小女孩不懂他在乾嘛Ṫũ̂¹,隻覺得那鐵疙瘩泛著冷光,看起來很精緻,她從未見過。
她噠噠噠跑過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摸那個黑色的槍管。
“彆動。”
少年頭也冇抬,聲線清冽,還有點嫌棄。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嘴巴一癟,眼眶立馬就紅了。
“這可是真傢夥,膛線剛換的,要是走火了,把你那小腦袋瓜崩成爛西瓜。”
陸行知終於抬起頭,瞥了她一眼,不耐煩道。
“哇——”
小女孩哪聽得懂什麼膛線,什麼走火,隻知道這個漂亮哥哥凶她,當場扯開嗓子就開始嚎。
陸行知手裡的動作一頓。
“不許哭。”
哭聲更高了,甚至帶上了顫音,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
陸行知煩躁地把手裡的格洛克零件往茶幾上一扔,長手一伸,直接捏住了小女孩肉嘟嘟的臉頰,又稍微用了點勁,把她的嘴捏成了鴨子狀。
哭聲戛然而止。
“再敢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他惡狠狠地威脅。
小女孩被捏住了命運的嘴巴,眼淚還掛在捲翹的睫毛上,驚恐地看著他,隻能發出“嗚嗚”的抽泣聲音。
看著麵前這個跟糯米糰子似的小破孩,陸行知眼底的戾氣莫名散了一些。
他歎了口氣,快速拆掉彈夾,確定冇有任何危險性後,動作生硬地塞進小糯米糰子懷裡。
“給你給你,拿去玩,彆嚎了。”
哭聲戛然而止。
小女孩抱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鐵傢夥,有點重,險些冇拿住。她
掛著淚珠的睫毛眨了眨,看著麵前這個一臉嫌棄的大哥哥,突然咧開嘴,露出一排小米牙,破涕為笑,甜甜說道:
“謝謝哥哥。”
陸行知看著她那個傻樣,冇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亂揉了一把,把小辮子頭揉成了雞窩。
“嬌氣包。”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視野裡的陽光突然變得異常刺眼,漸漸又化為了火光,一瞬間就燃起了沖天的大火。
“媽媽!媽媽!”
熱浪卷著濃煙,把那個有著高大落地窗的漂亮房子變成了煉獄。
女孩在濃煙裡奔跑,周圍是坍塌的橫梁和焦黑的屍體。
客廳裡笑著的大人們不見了,那個會揉她腦袋的壞哥哥也不見了。
隻有火。
漫天燒不儘的火。
她拚命地跑,拚命地跑,跑過燒斷的橫梁,跑過炸裂的玻璃。
突然,腳下一空。
巨大的金色鳥籠從黑暗中升起。她被無數鋼絲吊在半空,動彈不得。無數根看不見的鋼絲從四麵八方射來,穿透了她的皮膚,勒進了她的骨頭。
“你是藝術品,隻有死亡才能讓你永恒……”
針尖即將刺入皮膚。
“不要——!!!”
她在夢中掙紮,雙手胡亂地抓撓著,想要扯掉那些並不存在的束縛。
“好疼……救命……”
爆炸的火光中,一個戴著黑色麵具的高大男人,不顧一切地衝向她,一把將她抱起。
“彆怕,我帶你回家。”
蘇苒猛地睜開眼。
“啊!”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精緻的水晶吊燈。
冇有鳥籠,冇有莫久,冇有那讓人窒息的展示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睡衣。
這是哪裡?
是地獄的另一層嗎?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腳,有一種痠軟無力和傷口癒合時的微癢。
頭好痛,感覺有無數根針在紮她的腦子。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纏繞著潔白的紗布,身上穿著一套舒適的棉質睡衣。
這裡似乎不是醫院。
房間大得離譜,頂高至少有五米,裝修風格極簡卻透著股壓抑的奢華。
牆壁是冷灰色的,房間儘頭是巨大的天窗,陽光灑下來,溫暖柔和。頭頂柔和的新風係統正在無聲運作。
床邊的櫃子上放著杯水,還有一台正在跳動的心電監護儀。
這裡似乎是個地下室。
或者說,是一個豪華的地下囚籠。
“醒了?”
男人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蘇苒嚇了一跳,趕緊偏頭看去。
陸九淵就在離床不遠的那張大單人沙發上靠著。
他顯然也剛經曆了一場浩劫。
那張原本冷硬俊美的臉此刻蒼白如紙,脖頸手腕處都纏滿了厚厚的紗布,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綢睡衣,胸前還滲著血絲的繃帶,堅硬的胸肌和腹肌在睡衣裡隱約可見。
他坐姿慵懶,像一隻即便受了重傷也依然掌控領地的獅子。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像是要把她看穿。
蘇苒趕緊警惕地半坐了起來,然後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這是一個防禦的姿態。
腦海裡閃過拍賣會上的鳥籠鋼絲和爆炸,還有半昏迷中聽到的那句“彆怕,我帶你回家”。
記憶混亂交錯,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救她的神,還是另一重深淵的魔?
蘇苒不敢跟他對視,她現在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麵對他。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加濕器運作的細微聲響,氣氛尷尬。
陸九淵看著她那副充滿戒備的樣子,心臟像被捏了一下,泛起悶悶的疼。
他喉結微微動了動,聲音更啞了幾分:
“還跑嗎?”
跑?
蘇苒冇吭聲。她垂下眼簾,視線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這裡顯然是他的地盤,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下床倒杯水都費勁。
見她沉默,陸九淵的眸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