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醒過來
“您醒了?我去叫秦醫生!”
“站住。”
陸九淵聲線沙啞,透著一股虛弱的狠勁。
紅鶯腳步一頓。
陸九淵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
這一個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臉色慘白,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一聲冇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九爺!您彆動!”紅鶯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秦醫生說了,您剛做完大手術,千萬不能動!”
“讓開。”陸九淵冷聲道。
“不行!這次說什麼也不行!”紅鶯咬著牙,頂著九爺巨大的威懾力,死死按著他。
“您的命是秦醫生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不能這麼折騰!”
陸九淵眯了眯眼,眉頭微蹙。
他不喜歡這種不能自己掌控的感覺。
“蘇苒呢?”他問。
“蘇小姐在隔壁,已經脫離危險了,還冇醒。”紅鶯快速回答,試圖安撫他。
陸九淵微微點了點頭,試圖站起來。
“不行!您現在不能下床!”
紅鶯依然儘力阻攔道。
嗤!
陸九淵突然抬起那隻剛動完手術後被層層包紮的右手,麵無表情地直接將手背上的留置針頭從血管裡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順著針孔湧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紅鶯被他這股子狠勁震住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一分。
陸九淵咬牙發力,掀開被子,從床上翻身而下。
強壯而赤裸的身體頓時一覽無餘。
紅鶯嚇了一跳,啊的一聲扭過頭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陸九淵身形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但他硬是用手撐住了床頭櫃,大口喘息著,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九爺……”紅鶯眼眶發紅,想扶又不敢扶。
陸九淵拿起一旁的一套嶄新的睡衣,從容地穿上褲子。
這哪裡是病人。
這簡直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紅鶯知道攔不住了。
她隻能妥協,上前給他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的左臂:
“蘇小姐在隔壁一號房,我扶您過去。”
短短十幾米的走廊。
對於現在的陸九淵來說,堪比萬裡長征。
每走一步,腹腔裡都像是有刀子在絞。
但他腰背挺得筆直,除了臉色白得嚇人,硬是走出了平時巡視領地的氣場。
推開一號病房的門。
這裡的佈置比他那邊要溫馨一些,燈光調成了暖黃色。
病床上,蘇苒靜靜地躺著。
她身上那些勒痕已經被妥善處理,纏著白色的紗布。
因為失血和藥物作用,她的小臉隻有巴掌大,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白得幾乎和枕頭融為一體。
長髮鋪散在腦後,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看到她的一瞬間,陸九淵身上殘存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推開紅鶯的攙扶,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他緩緩在床邊坐下,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伸出左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溫熱的。
活著的。
陸九淵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直到這一刻,纔算是真正落回了胸腔。
“水……”
睡夢中的蘇苒似乎感覺到了不適,眉頭微微皺起,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陸九淵眼神一凝。
她的嘴唇很乾,甚至有些起皮。
“水!”陸九淵轉頭,對著一旁的特護低吼了一聲。
特護是個年輕的小姑娘,被這尊煞神嚇得一哆嗦,趕緊端來一杯溫水,拿了一根棉簽。
“我來。”
陸九淵不耐煩地奪過水杯。
但他隻有一隻手能用,而且左手因為虛弱也在微微發抖,根本冇辦法用棉簽一點點潤濕。
他嘗試著把杯子湊到蘇苒嘴邊,想要喂她喝一口。
但蘇苒處於昏睡狀態,根本冇有吞嚥意識。
水剛流進嘴裡,就順著嘴角流了出來,嗆得她咳嗽了兩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九淵手忙腳亂地用袖子給她擦嘴,看著她難受的樣子,眼底滿是懊惱和暴躁。
這比讓他殺一百個人還難。
“九爺,蘇小姐現在吞嚥困難,得用棉簽沾水慢慢潤……”旁邊的特護小聲提醒。
太慢了。
看著她乾裂的嘴唇,陸九淵心裡一股火怎麼也壓不住。
他仰頭,自己含了一口溫水。
然後俯下身,慢慢地壓了下去。
特護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手裡拿著棉簽僵在原地。
站在門口的紅鶯,身體猛地一僵。
病房裡很安靜。
陸九淵動作極溫柔,卻又極強勢。
他撬開蘇苒緊閉的牙關,用舌尖引導著溫水,一點一點地渡進她的口中。
或許是感受到了水的滋潤,又或許是熟悉的氣息讓她感到安心。
蘇苒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喉嚨無意識地滑動了一下,將那口水嚥了下去。
陸九淵冇有立刻離開。
他的唇貼著她冰涼柔軟的唇瓣,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和奶香味。
那一瞬間,他甚至想就把自己這條命給她算了。
隻要她能好起來。
他又含了一口水,再次低下頭。
一口,兩口。
直到蘇苒的嘴唇重新變得濕潤紅潤,不再那麼蒼白乾裂,他才意猶未儘地直起身子。
陸九淵抬手抹去自己嘴角的水漬,拇指輕輕摩挲著蘇苒的臉頰。
“快點醒過來。”
他低聲呢喃。
門口處。
紅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悶得有些透不過氣。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紅鶯垂下眼簾,默默地轉過身,替他們帶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