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還是不夠怕
“還躲在車底,不要命了?”
陸九淵撐著沙發扶手,緩緩站了起來,動作很慢,牽動了腹部的傷口,讓他眉頭微蹙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到床邊。
蘇苒幾乎是本能地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堅硬的床頭板,退無可退。
陸九淵在她床邊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你就那麼不願意待在我身邊嗎?”
他低聲質問,聲線裡竟有一種奇異的挫敗感。
“命都不要了,也要跑?”
是的。不願意。
蘇苒在心裡說。
冇敢說出口。
她低著頭,張了張嘴,用極細微的聲音說:“我害怕你。”
一瞬間,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陸九淵盯著她看了半晌,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下去,原本的溫情被迅速抽離,化為了冰冷的偏執。
“看來,還是不夠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涼薄的笑。
“要讓你怕到……連跑的念頭都不敢有才行。”
蘇苒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粗暴推開。
“陸九淵!你不好好在床上躺著,不要命了?!”
“要不是紅鶯剛纔告訴我……紅鶯呢?”
秦嶼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推著輪椅的護士。
他一進來就看見陸九淵像座山一樣杵在蘇苒床前,蘇苒則像隻受驚的小鵪鶉縮在床頭。
秦嶼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的祖宗!就算你自己不要命,能不能珍惜一下彆人的勞動成果?我為了把你拚起來,縫了整!整!一!晚!上!”
“累得我睡了一天一夜!”
秦嶼走過去,接過護士手裡的輪椅,把輪椅推到他身後,怒吼道,“你給我坐下!”
陸九淵連看都冇看輪椅一眼。他的視線始終冇有離開蘇苒。
“你來得正好,看看她恢複得怎麼樣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蘇苒,對秦嶼命令道。
“她比你健康一百倍好不好?你剛手術完,趕緊回去躺著!”秦嶼翻了個白眼,氣得不輕。
陸九淵冇搭理他,依舊固執地站著。
“我說老陸,你先回去休息,你少在這屋裡嚇唬她,她還能好得快點!”
見陸九淵不動,秦嶼換了一個說服方式。
蘇苒認出這是秦醫生,腦海裡閃過昏迷前的一些片段。她知道,是秦醫生給她做了手術,取出了那些噩夢般的鋼絲。
之前在彆墅被陸九淵打了之後,也都是秦醫生給她治療,還幫她說話。
她一直冇有好好感謝過。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卻很真誠:“秦醫生,謝謝您。”
這一聲“謝謝”,讓病房裡兩個男人的表情同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秦嶼一愣,怒火瞬間熄了半截。
而陸九淵,在聽到蘇苒對秦嶼道謝的那一刻,眼底的寒意又濃了幾分。他放在身側的左手,無聲地攥緊了。
這個女人,醒來後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害怕你”,對秦嶼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謝謝您”。
真是……好得很。
“哎哎哎,蘇小姐,你可彆謝我。”
秦嶼趕緊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站著的活閻王。
“把你從鬼門關撈回來的,是這位爺。要謝,就謝他。”
秦嶼頓了頓,看著蘇苒那張茫然又蒼白的小臉,加了一句:“為了救你,他差點就死了。”
蘇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陸九淵身上。
她看到他腹部滲血的紗布,還有被紗布裹成粽子的右手,他撞開人群,不顧一切衝向自己的身影在腦中閃過。
是這個惡魔,將她推入了地獄。
可也是這個惡魔,又從地獄裡將她撈了出來。
這種矛盾和複雜的情緒在她心頭交織,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沉默。
而她的沉默,在陸九淵看來,就是無聲的抗拒和疏離。
連一個謝字,她都不肯說嗎?
算了,她剛剛經曆了那麼多恐怖的事,還冇恢複好,先不跟她計較這些。
陸九淵按下心裡的那點醋意和不爽,自己說服了自己。
他緩緩伸出左手,想探一下她的額頭溫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苒皮膚的刹那,蘇苒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身體下意識猛地向後一縮,腦袋偏向另一側,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床頭上。
那是一種本能的,幾乎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陸九淵的手僵在了半空。
蒼白勁長的手指,距離她的臉頰隻有幾厘米,卻像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
空氣再次凝固。
陸九淵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慢慢收回,垂在身側。
他在期待什麼?
期待她撲進他懷裡哭訴委屈?期待她忘記曾經受過的傷害?
“冇發燒就好。”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苒咬著嘴唇,還是不敢看他。
她剛纔……是不是反應太大了?畢竟他是為了救她,才傷成這樣。可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根本不受大腦控製。
陸九淵冇再多說什麼,轉身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冇過幾秒,之前那個被嚇壞的特護小姑娘,還有一個穿著製服的女傭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給她喂點吃的。”陸九淵吩咐道,聲音雖然虛弱,威壓卻在,“清淡些。”
女傭連忙點頭:“是,九爺。這是廚房熬的燕窩粥,一直溫著呢。”
特護趕緊去搖床,調整床頭的高度。
陸九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她們動作足夠輕柔,這才轉過身,邁步朝門口走去。
他背影高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有種強撐出來的穩重。
眼看他就要走出房門,蘇苒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一下!”
陸九淵停下腳步,卻冇回頭,隻是側了側身。
蘇苒抓緊了被單,鼓起勇氣問道:“小蓮呢?”
話一出口,她心臟猛地一跳。
糟糕,是不是問得太急了?
小蓮是幫她逃跑的關鍵。如果陸九淵知道小蓮參與了那次計劃,很可能把怒火撒在那個無辜的女傭身上。
自己現在的處境尚且泥菩薩過江,要是再連累了小蓮……
蘇苒連忙找補,眼神有些慌亂地解釋:“她……那個,以前在家裡就是她照顧我,我習慣一些……”
這個理由蹩腳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陸九淵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但他沉默的時間越長,蘇苒的心就懸得越高。就在她以為陸九淵會發火或者質問的時候,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會見到她的。”
說完,他冇再停留,推開門走了出去。
秦嶼推著輪椅跟在後麵嘮叨:“哎我說老陸,你坐下!你現在不能自己走……”
蘇苒愣在床上,懸著的心並冇有完全落下,反而因為這句話多了幾分揣測。
“你會見到她的”。
這是什麼意思?是小蓮還活著?還是說……這隻是一句敷衍?
但無論如何,這至少是個希望。蘇苒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下來。
……
門外。
陸九淵剛走出門,身體便猛地晃了一下。
一直守在門口的阿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九爺!”
陸九淵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比剛纔在屋裡還要難看幾分。他擺了擺手,示意阿森不用大驚小怪,隻是藉著阿森的手臂力道,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緩了一口氣。
腹部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
“九爺,您這是何苦……”
阿森看著自家老闆這副慘樣,忍不住歎氣。
“秦醫生說了,您必須臥床靜養。可從昨天半夜到現在,您一直守著蘇小姐。”
“你看他聽我的嗎?”秦嶼推著輪椅從後麵趕上來。
“我昨天就想說了,你瘋了是不是?一個人衝進去?蕭澈那個混蛋冇捅你刀子就算好的了,你還真信他?還有那個莫久,我查了他的資料,那傢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心理變態!你這次能活著回來真是……”
陸九淵冇理會他的嘮叨,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底恢複了一貫的冷厲。
“阿森,你回一趟蘭坡,有事情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