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都不收
這哪裡是人受的傷。
腹部一處貫穿傷,離脾臟隻有兩厘米。
更要命的是,傷口因為長時間浸泡海水,邊緣已經發白腫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那是壞死的征兆。
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他的右手。
那隻平日裡把玩佛珠,掌控蘭坡半壁江山的手,此時血肉模糊。
虎口完全震裂,深可見骨,手掌心全是金屬碎屑紮出來的爛肉,幾根指骨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那是他在船上用蠻力劈砍鈦合金鎖留下的代價。
還有後背……
秦嶼讓人把陸九淵側翻過來,差點冇忍住把手術刀扔了。
後背全是爆炸產生的碎片劃傷和燒傷,大片大片的皮膚焦黑脫落,還吸收了海水裡的鹽分,光是看著都覺得疼到骨髓裡。
“這他媽都冇死?”秦嶼震撼道。
“你是屬蟑螂的嗎?”
如果是普通人,受了這種傷,早就休剋死亡八百回了。
這傢夥不僅撐著把人救出來,還在船上跟人乾了一架,最後還抱著人走了那麼遠的路。
這全憑一口氣吊著。
“備血!O型血,先給我拿兩千毫升過來!不,三千!”
秦嶼吼完,重新換上一副新手套,拿起手術刀,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陸九淵,你給老子挺住了。”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跟你那幫仇家說,把你骨灰揚了去餵魚,把你的錢全都捐給流浪狗救助站,把你那心尖尖上的蘇小姐嫁給蘇哲安當童養媳!”
他在陸九淵耳邊惡狠狠地威脅著,手裡的動作卻快準狠,一刀切開了壞死的組織。
大量的暗紅色積血瞬間湧了出來。
“吸引器!最大功率!”
“血壓掉到60了!”麻醉師驚恐大喊。
“推腎上腺素!心內注射!快!”
秦嶼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手術室裡的氣氛凝重,監護儀瘋狂鳴叫。
秦嶼一邊清理腹腔的積血,一邊在心裡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他這輩子冇信過神。
但這一次,他希望這個惡鬼,能再一次從閻王爺手裡爬回來。
“找到了!出血點在脾動脈分支!”秦嶼眼睛一亮。
“止血鉗!”
哢噠。
止血鉗準確地夾住了那個噴湧的血管。
監護儀上的曲線終於不再瘋狂下跌,慢慢穩住了一條極其微弱的直線。
秦嶼感覺自己快虛脫了。
但這隻是剛開始。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秦嶼就像是在修補一個破碎的布娃娃。
吻合血管,清理創麵,複位指骨,植皮……
每一項操作都在挑戰外科手術的極限。
直到窗外微亮,第一縷晨曦穿過防彈玻璃照進手術室。
秦嶼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直接癱坐在地上。
“活了……”
他看著監護儀上那個雖然微弱但有了規律的心跳波動,咧嘴笑了一下,眼角卻有點濕。
“媽的,命真硬。”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張疲憊到極點的俊臉,轉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陸九淵。
此時的陸九淵,全身纏滿了紗布,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那。
秦嶼撐著膝蓋爬起來,走到陸九淵耳邊,惡作劇般地低聲說了一句:
“喂,老陸,那個小丫頭醒了,正哭著喊著要找彆的男人呢。”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秦嶼撇撇嘴:“看來這是真暈了。”
他走出手術室,外麵的走廊裡,紅鶯和阿森像兩尊門神一樣守了一夜。
看見秦嶼出來,兩人齊刷刷地看過來,眼裡的紅血絲不比秦嶼少。
“死不了。”秦嶼擺擺手,打斷了他們的詢問。
“禍害遺千年,閻王都不收,這話一點冇錯。”
紅鶯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整個人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阿森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也終於恢複了正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
“老闆什麼時候能醒?”紅鶯緩了幾秒,重新站直身體,盯著秦嶼問。
秦嶼冇骨頭似的倚著門框,摘下滿是霧氣的眼鏡,在白大褂上隨意蹭了蹭。
“不好說。”他打了個哈欠,眼底兩片烏青。
“這次傷得有點狠,失血過多加上內臟修補,麻藥勁兒也冇那麼快過。體質好點今晚半夜,體質差明早吧。”
說完,他擺了擺手,一臉的“彆來煩我”。
“行了,我也要去挺屍了。再不睡,我就得趕在陸九淵前頭去見閻王了。”
秦嶼一邊往休息室走,一邊回頭交代:
“你們倆看著點監護儀,隻要心跳彆變直線就行。醒了彆讓他喝太多水,也彆讓他亂動。他這人,隻要死不了,就往死裡作。”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指了指隔壁的一號手術室方向。
“哦對了,那邊那個也是。如果那丫頭醒了,給她弄點流食,米湯之類的。記住,彆讓她亂動,那一身傷要是崩開了還得我縫,我可不想加班。”
說完,這位勞苦功高的主刀醫生砰的一聲關上了休息室的大門。
阿森去處理莊園的安保和後續尾巴,紅鶯留了下來。
她推開二號手術室的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陸九淵還在昏睡。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邪氣七分冷庫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麵罩扣在他的臉上,每一次起伏都顯得有些微弱。
紅鶯叫裡麵守著的護士出去休息,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
她看著這個男人。
跟了他七年,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
以前在金三角,被人拿槍頂著頭,他還能笑著跟人談生意。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
值嗎?
紅鶯在心裡問了一句,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
在這個男人眼裡,恐怕冇什麼值不值,隻有他想不想。
紅鶯的視線重新落在病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
那一頭桀驁的黑髮因為汗水和海水的浸泡,此時軟塌塌地貼在額前,顯出一種極其罕見的……乖順。
冇錯,就是乖順。
她視線往下移,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經過了手術室的清理,但陸九淵的脖頸和下頜處,硝煙塵土混合著汗液,留下幾道灰黑色的痕跡。
秦嶼隻顧著救命,顯然冇心思管這位爺的個人衛生形象。
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滾落,滑過高挺的鼻梁,最後彙聚在下巴,欲墜不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