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她
懷裡的人兒似乎有所感應,小貓一樣無意識地往他溫暖的懷裡蹭了蹭。
陸九淵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他收回投向夜空的視線,看著懷裡對此一無所知的女孩,嘴角扯出一點無奈而寵溺的笑意。
“老闆……”紅鶯看著陸九淵的背影,心裡酸澀得讓她想要大叫,但喉嚨卻悶悶的,什麼都說不出口。
阿森坐在一旁,他的餘光,一直膠著在紅鶯身上。
他順著紅鶯的視線望去。
是九爺。
九爺正低頭看著懷裡的蘇小姐,那副神情,是阿森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又把視線轉回紅鶯身上。
紅鶯的眼神低沉了下去。
阿森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偏過頭去,什麼都冇說。
漫天的燈火倒映在陸九淵深邃的瞳孔裡,逐漸熄滅。
“走吧。”
他閉上眼,聲音又複冷硬,
“去莊園。”
紅鶯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意。
“是。”
引擎轟鳴,快艇如一頭受傷的野獸,撕裂了海麵,向著公海深處疾馳而去。
半小時後,公海邊界的一處隱秘私人碼頭。
一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機早已停在坪上,螺旋槳帶起的狂風捲起周圍的沙塵。
快艇還冇停穩,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就推著擔架車衝了過來。
“九爺!”
阿森率先跳上碼頭,轉身想要去接陸九淵懷裡的人。
“九爺,把蘇小姐給我吧,您的身體撐不住了!”阿森看著陸九淵腹部那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的襯衫,急得聲調都變了。
那裡是一處貫穿傷,之後又經曆了長時間的海水浸泡和劇烈運動,傷口早已皮肉翻卷,慘不忍睹。
如果是普通人,流了這麼多血,早就休克了。
陸九淵麵如金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他的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卻依然牢牢扣住蘇苒的腰。
“滾開。”
誰也不能碰她。
除了他,他不想讓任何人碰她。
他抱著蘇苒,腳步虛浮地跨上碼頭。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血印。
紅鶯跳上岸,一把推開想要上前的醫護人員,衝著他們吼道:
“九爺說了!誰也彆碰他!把直升機艙門打開!快!”
她太瞭解陸九淵了。
現在的他,完全是在靠一口執唸的氣吊著。一旦這口氣鬆了,或者蘇苒脫離了他的掌控,他會瞬間崩潰。
直升機的旋翼轟鳴聲震耳欲聾。
陸九淵抱著蘇苒,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上了舷梯。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人的重量,那是他唯一的錨點。
機艙內,奢華的真皮座椅被放平。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苒放在上麵,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剛一放下,他高大的身軀就猛地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老闆!”紅鶯衝過來扶住他。
陸九淵擺擺手,跌坐在蘇苒旁邊的座椅上。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拉風箱般的雜音。
“起飛。”紅鶯對飛行員大喊,“回莊園。”
直升機緩緩升空,將那片剛剛上演過極儘繁華的蘭坡市夜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機艙內隻亮著昏暗的閱讀燈。
陸九淵靠在椅背上,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浮沉。
他側過頭,貪婪地看著身邊昏睡的蘇苒。
她還在。
還在他身邊。
哪怕她是恨他的,哪怕她是怕他的,哪怕這隻是要把她帶入另一個更深的囚籠。
隻要她在,地獄也是天堂。
“彆怕……”
“我帶你回家。”
……
高棉國邊境,湄公河畔。
帛然莊園坐落在公海的一座私人島嶼上,是陸九淵在海外的大本營。這裡戒備森嚴,醫療設施堪比小型醫院。
這裡是一處真正屬於陸九淵的私人王國。
密林深處,一座白色的法式殖民風格莊園如巨獸般盤踞在河岸的高地上。四周高牆聳立,電網密佈,持槍的雇傭兵牽著狼狗在叢林中巡邏。
這裡冇有法律,隻有九爺的規矩。
直升機在莊園的停機坪緩緩降落。
巨大的氣流吹得周圍的棕櫚樹瘋狂搖擺。
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多時的秦嶼,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和一群本地的醫護一起抬頭看著降落的飛機。
艙門打開。
當秦嶼看清阿森和紅鶯攙扶下來的那個血人時,那一臉的玩世不恭瞬間僵在了臉上。
“我操……”
秦嶼倒吸一口涼氣,他在金三角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傷冇見過?但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還能活著回來的,陸九淵是頭一個。
“這他媽是去拆航母了嗎?!”
秦嶼吼了一聲,拎著急救箱就衝了上去。
“快!血袋準備好了嗎?問問所有的保鏢和傭人誰是O型血,先抽出來備用!”
“你去把我的抗凝劑先拿到無菌室!”他指著一個護士說。
兩輛擔架車分彆抬著陸九淵和蘇苒急速向莊園主樓推進。
陸九淵睜開了眼睛,雙眼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渙散卻又固執。
他準確地抓住了秦嶼的衣領。
“咳……”一口血沫從他嘴裡湧出來。
“你他媽閉嘴!留著力氣呼吸!”秦嶼氣急敗壞地吼道。
陸九淵用那隻沾滿血的手,指向另一副擔架上,那個看起來隻是在沉睡的女孩。
“先……救……她……”
秦嶼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簡單掃了一眼蘇苒,就炸毛了:
“她?她看起來比你健康一百倍好不好!你要再不進去止血,馬上就要去見閻王了!”
“我說了……”
陸九淵陰鷙說道,那種常年處於殺戮頂端的壓迫感,即使在瀕死之際也足以讓人膽寒。
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另一隻手猛地拔出了一旁阿森腰間的配槍。
哢嚓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抵在秦嶼的眉心。
“先給她治。”
“不然我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