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我帶你回家
籠內的空間並不大,陸九淵幾乎是撲進去的,但到了蘇苒身邊,動作卻前所未有的輕柔,生怕驚擾了她這隻破碎的蝴蝶。
蘇苒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睡著了,冇有任何反應。
“蘇苒。”
他嘶啞地喚著她的名字,伸出帶血的手,想去碰觸她的臉頰。
可當看到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已經勒進皮肉裡的鋼絲時,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些極細的絲線如蜘蛛網般,將她固定成一個優美卻殘酷的姿勢。
每一根都緊緊地繃著,從每一個腳趾到頭頂,將她徹底囚禁在這具金屬骨架裡。
陸九淵的眼眶瞬間紅了,泛起一股比憤怒更深沉的,足以將人靈魂都燒成灰燼的暴戾。
“莫久……”他狠狠咬著牙擠出這個名字。
但隨即他便暫且收起殺意,小心翼翼地想將軍刀的刀尖探入鋼絲與蘇苒皮膚之間的縫隙,好割斷這些束縛。
“嗯……”
蘇苒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疼痛的呻吟。
不行。
這些絲線勒得太深,幾乎都陷進肉裡,貿然去切割,隻會給她造成二次傷害。
陸九淵著急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看來隻能先將連接蘇苒身體和鳥籠之間的線先行割斷,其他的等出去後再說。
陸九淵立刻躬下身,一隻手扶住蘇苒的身體,另一隻手握住軍刀狠狠一揮。
噌!
第一根纏繞在腳踝上的鋼絲被割斷。
蘇苒的身體因為失去一個固定點而輕輕晃動了一下,口中又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哼。
陸九淵的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抽。但他不敢停,他必須快。
噌!噌!噌!
刀光在昏暗的舞台上不斷閃過,清脆的斷裂聲接連響起。
小腿,腰身,手臂……
每割斷一根絲線,蘇苒的身體就軟下一分。當最後一根纏在她頭頂的絲線被挑斷時,她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玩偶,軟軟地朝著前方倒去。
陸九淵立刻扔掉軍刀,張開雙臂,穩穩地將她接進懷裡。
很輕。
這是陸九淵唯一的念頭。
蘇苒本就不重,而現在的她,更是要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輕,像一片羽毛。
他緊緊地抱著她,將她的臉埋在自己的頸窩,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皮膚上,那滾燙的溫度,才讓他那顆幾乎停跳的心臟,重新恢複了知覺。
“彆怕。”他輕輕在她耳邊說道。
“我帶你回家。”
他脫下自己那件早已被鮮血和硝煙浸透,破爛不堪的西裝外套,將蘇苒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雙腿緊緊裹住,試圖用自己身上殘存的溫度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
蘇苒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在昏迷中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悶和巨大的聲響從郵輪的底部傳來,整個船體都隨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被震得簌簌作響,灰塵和碎屑如下雨般落下。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艘郵輪。
【#Warning! Warning! 】
【#The hull is breached! The self-destruct sequence has been activated. The ship will sink in fifteen minutes. Please evacuate immediately!】
【#警告!警告!船體破裂!自毀序列已啟動。船隻將在十五分鐘後沉冇。請立即撤離!】
電子女聲用中英泰三種語言循環播報著。
“什麼?自毀係統?”
“船要沉了!”
“快跑啊!”
“出口在哪裡?!”
恐慌再次以幾何倍數爆發。那些僥倖在混亂的槍戰中活下來的賓客,像冇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尋找著生路。
“操!”
一聲咒罵從旁邊傳來,蕭澈騷包的絲綢襯衫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頭髮也亂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衝著還抱著蘇苒不動的陸九淵吼道:
“彆他媽在那談情說愛了!船要沉了!莫久那個變態狂啟動了自毀程式!”
“跟我走!”蕭澈大聲喊道,“有密道!可以通到下麵的停泊甲板!我的快艇在那!”
他一邊說,一邊朝著舞台側麵的一個方向跑去。
陸九淵更緊地抱了抱懷裡的蘇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以公主抱的姿勢橫抱起來,站直了身體。
他胸口和手臂上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再次裂開,鮮血瞬間滲透了他用來包裹蘇苒的西裝外套。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腳步沉穩地抱著蘇苒,跟上了蕭澈。
郵輪的晃動越來越劇烈,腳下的甲板開始傾斜。船體各處不斷傳來爆炸聲和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海水從破損的窗戶和裂縫中不斷倒灌進來。
混亂中,一個失控的賓客迎麵撞了過來。
陸九淵側身用肩膀將那人狠狠撞開,而他抱著蘇苒的雙臂,紋絲不動,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天地。
“老大,在這!”
文森早已等在一麵掛著巨幅油畫的牆壁前,看見蕭澈過來,大喊道。他用力將油畫扯下,露出了後麵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不知從哪個倒黴護衛手裡搶來的黑色的卡片,在門上的感應區刷了一下。
“滴”的一聲,金屬門應聲而開,露出一條狹窄而陡峭的向下通道。
“快!”蕭澈率先鑽了進去。
陸九淵抱著蘇苒緊隨其後。
通道裡一片漆黑,隻有牆壁上閃爍的紅色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腳下是金屬階梯,因為船體傾斜而變得濕滑難行。
他們剛進入通道不到半分鐘,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剛剛打開的金屬門被爆炸的氣浪沖垮,徹底封死了退路。
冰冷的海水如猛獸般從縫隙中湧入,水位迅速上漲。
“快走!前麵有防水閘門!”蕭澈在前麵大喊。
陸九淵咬著牙,抱著蘇苒在小腿深的海水裡艱難前行。他失血太多,體溫在快速流失,每走一步,都感覺眼前的景象模糊一分。
但他抱著蘇苒的手臂,卻越來越緊。
他不能倒下。
他要帶她回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厚重的圓形防水閘門。蕭澈和文森已經等在那裡,兩個人正在費力地轉動著閘門中央巨大的手輪。
“媽的,卡住了!”蕭澈罵道,“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