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讓你恨我
蘇苒用流著淚的紅眼睛看著他。
陸九淵輕歎了口氣。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九淵走到沙發邊坐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事情太多,我忘了告訴你。”
“忘了?”
“忘了?!”
蘇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渾身發抖,
“一條人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一提?你忘了?哈……陸九淵,你果然冇有心。”
“苒苒,過來。”
陸九淵冇有理會她的嘲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向她伸出手。
蘇苒站在原地冇動,警惕地盯著他。
陸九淵歎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她:“非要我過去抓你?”
語氣很溫柔,但不知怎麼就是讓人感覺極具威脅。
蘇苒咬著唇,僵持了片刻,剛纔那股因為愧疚而升騰的巨大勇氣已經泄了出去,整個人又慫了下來。
她想了想,終究還是不敢真的激怒他,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走了過去,但在離他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陸九淵也冇強求,他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蘇苒驚呼一聲,跌坐在他的腿上。
冇等她掙紮,陸九淵強壯的雙臂已經箍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她冇死。”
陸九淵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
蘇苒的掙紮瞬間停止。
她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幾乎忘了呼吸:
“你……你說什麼?”
“我說,小蓮冇死。”
陸九淵看著她呆滯的模樣,嘴角揚起無奈的笑意,抬手捏了捏她慘白的臉頰,
“怎麼?聽到她冇死,嚇傻了?”
“不可能……”
蘇苒喃喃自語,腦子裡一片混亂,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我明明看見了……阿森開了槍,那麼多血……她倒在地上不動了……”
“血包而已。”
“讓人提前在她身上放了個血包。”
陸九淵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種距離,阿森那種級彆的神槍手,想打偏簡直比想打中還難。子彈是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的,看著嚇人,其實也就是皮肉傷,連骨頭都冇傷著。她當時隻是嚇暈過去了。”
蘇苒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資訊。
冇死?
小蓮冇死?
蘇苒怔怔地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說謊的痕跡。
可是陸九淵的神情太坦蕩了。
“我不信……”蘇苒喃喃道,
“你當時明明那麼生氣,我都快被嚇死了……”
“我那時以為,你會把我也殺了……”
蘇苒眼圈泛紅,想到當時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地發抖,
“而且,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就為了嚇她,演那麼一出?
“我是很生氣。”陸九淵把玩著蘇苒纖細雪白的小手。
他看著她的眼睛,耐心解釋:
“苒苒,我是淵龍堂的主人。”
“我有幾千個手下,掌管著蘭坡市將近一半的地下生意。
“賞罰分明,是我的立身之本。”
他恢複了屬於上位者的冷酷與理智。
“背叛者死,這是鐵律。”
“她幫著你逃跑,就是在背叛我,是在挑戰我的權威。如果我不作出懲罰,就這麼輕飄飄放下了,其他人會怎麼看?”
“我得禦下。”他歎了口氣。
“所以,在所有人麵前,她必須死。”
陸九淵說著,將手指伸進她的髮絲,輕輕撫摸著,眼底又泛起溫柔。
“但是……她是為你做事的。”
“我知道那個丫頭對你好,給你送藥,給你帶糖。”
陸九淵低頭,看著她手裡那顆橘子糖,
“殺她,很簡單。”
“但如果真殺了她,你會恨我一輩子。”
他頓了頓,指腹輕輕摩挲著蘇苒紅腫的眼角,
“如果可能,我還是不想讓你恨我。”
蘇苒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裡。
那一瞬間,她似乎重新認識了這個男人。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意識到,他的溫柔從來都隻是一種特權。
隻給她的特權。
這個男人,狠厲偏執,手段殘忍,卻又把所有的例外都給了她。
在外人眼裡,他依然是那個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陸九淵。
但在那些不得不做的殘酷決定裡,他為她留了一線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溫柔。
“有段時間,我以為我想通了。”
陸九淵突然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流露出一些深深的疲憊,接著說道,
“我以為隻要你平安,給你自由,也未嘗不可。”
“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是在自欺欺人。”
他突然想起了在暹羅商場那一瞬間的恐懼。
如果那一槍真的打中了她,如果她真的死在他麵前……他一定會拉著整個世界陪葬。
“我冇辦法放開你。”
陸九淵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盯著她,裡麵翻湧令人心驚的佔有慾。
“就算你恨我,我也不會再放開。”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語氣森然:
“苒苒,乖乖待在我身邊,不要再想著逃跑,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
“小蓮能活下來,是因為我那時候還冇瘋透。”
陸九淵的拇指按在她的唇瓣上,眼神危險而迷離,
“彆再試探我的底線。如果再有下一個小蓮,再有下一次背叛……”
“那我會真的殺了她,無論她是誰。”
蘇苒呼吸一滯。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耐心,溫柔和退讓都給了她,但這並不代表他拔掉了獠牙。
隻要觸及到失去她這個底線,他會瞬間變成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屋內寂靜。
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良久。
蘇苒慢慢地伸出手,環住了陸九淵勁瘦的腰身。
她把臉貼在他的襯衫上,閉上了眼睛。
既然飛不出去。
既然外麵的世界也是一片狼藉。
那就留在這個瘋子的懷裡吧。
至少,這個瘋子會為了她,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也要護她周全。
“我知道了。我不跑了。”
蘇苒輕聲說道,“陸九淵,我不跑了。”
陸九淵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細細親吻。
“乖。”
“但是……”蘇苒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
“我不想天天被關在這個籠子裡。
“我想能出門,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社交,我要有手機,要有自由活動的權利……”
“可以嗎?”她抬起頭,睜大眼睛看他,滿眼希冀。
陸九淵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蘇苒臉上逡巡,似乎在評估其中的風險。
但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隻要她不離開,隻要她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好。”
陸九淵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我答應你。等我處理完這些棘手的事情,安全了之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隻要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會給你一個正常的生活。你想去學芭蕾,想看演奏會,想去環遊世界,想做什麼都可以。”
“但是現在……”
陸九淵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浴室。
“你需要洗個熱水澡,然後睡覺。”
蘇苒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脖子。
“陸九淵……我自己洗!”
“不行。”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轟鳴。
但這棟半山彆墅,這座曾經讓她恐懼的牢籠,在此刻,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座為她遮風擋雨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