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在前,黃雀在後
飛機降落在蘭坡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時,正是淩晨兩點。
蘭坡市正在下著暴雨。
幾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早已停在停機坪上,車燈撕裂雨幕,照亮黑暗。
陸九淵牽著蘇苒的手走下舷梯。
風很大,夾雜著雨絲。阿森第一時間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將兩人罩在傘下。
陸九淵不動聲色地將蘇苒攬進懷裡,用風衣擋住所有風雨,自己受傷的半邊肩膀卻暴露在雨水中。
蘇苒剛想說話,就被陸九淵塞進了車裡。
“秦嶼,你帶她和安娜去半山彆墅。”
陸九淵站在車門外,耐心交代道,
“暫時都在彆墅裡呆著,誰也不許擅自出來行動。”
“你呢?”蘇苒扒著車窗,急切地問。
陸九淵彎下腰,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他微微一笑,柔聲道,
“乖乖睡覺,不用等我,晚些我就回來。”
說完,他不給蘇苒拒絕的機會,直接示意阿森關上了車門。
看著載著蘇苒的車隊消失在雨幕中,陸九淵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化為令人膽寒的陰鷙。
“阿森。”他冷冷開口。
“九爺。”阿森在身後撐著一把黑傘應道。
“去淵龍堂。”
半小時後,淵龍堂總部的地下密室。
這裡是淵龍堂在整個蘭坡市情報網的核心,無數條暗線彙聚於此。牆壁上的巨大螢幕閃爍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紅鶯早已等在那裡,一身黑色作戰服,神情肅殺。
“九爺。”
紅鶯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麵是一張張監控截圖和情報彙總。
“不出您所料。我們的人撤回來之後,蕭澈那邊果然有了動靜。”
紅鶯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背景是蘭坡市最混亂的老城區,
“自從蘇哲安那個敗家子失蹤後,蕭澈就把極樂天的人手都撒出去了。”
紅鶯指著螢幕上的一張地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點,
“奇怪的是,他不搶地盤,不談生意,甚至連新到的那批貨都冇去驗。”
“他在乾什麼?”陸九淵問。
“根據線報,蕭澈的人在老城區搜查棋牌室,茶樓。”
陸九淵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在找東西。”他篤定地說。
“是,似乎是什麼舊的東西。”紅鶯點頭。
陸九淵手上的動作一頓。
老城區。
舊東西。
蘇哲安失蹤。
這幾個關鍵詞在陸九淵的腦海中迅速串聯,拚湊成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蘇哲安在蘇家失勢,甚至被蘇鴻山追殺,身無分文,走投無路。
這種時候,他唯一能用來保命,甚至翻盤的籌碼是什麼?
隻有蘇鴻山的命門。
“嗬……”
陸九淵忽然低笑出聲。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眸閃著鎖定獵物的光芒,
“蘇哲安這隻喪家之犬,為了活命,把蘇家祖墳都給賣了。”
“九爺,您的意思是……”
阿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
“蕭澈,在找那個東西?!”
“黑賬本。”
三個字,從陸九淵口中吐出,輕得像羽毛,又重得像千鈞巨石。
他早就通過內線知道蘇鴻山手裡有這個東西。
那是記錄了蘇鴻山二十年來所有洗錢網絡,行賄名單,以及當年陸家滅門慘案真相的鐵證。
陸九淵找了它整整三年而一無所獲。
真相。他隻想知道真相。
儘管已經確定,蘇鴻山是策劃這一切的幕後真凶,但是他還是想知道,確確實實的鐵證。
他想知道害死他父親母親,害他一家幾十口人葬身火海的,除了查倫,還有冇有其他的幫凶!還有冇有什麼隱藏的內幕!
原來,這東西一直冇在蘇氏大樓裡,而是被蘇鴻山那個老狐狸藏在了這種不起眼的破地方。
“除了那個東西,還有什麼能讓蕭澈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放下身段去鑽老城區的耗子洞?”陸九淵眼底劃過一抹譏諷。
“那我們得趕緊動手!”
紅鶯急道,
“要是讓蕭澈先拿到賬本,無論是用來要挾蘇鴻山,還是對付我們,都是個大麻煩!九爺,趁他們還冇找到,我乾脆現在就帶人去把蕭澈的人清了!”
“不。”
陸九淵抬起手,製止了她。
他動了動肩膀,傷口的劇痛讓他更加清醒。
“老城區那麼大,店鋪成百上千。蘇鴻山那隻老狐狸藏東西的手段,你們又不是冇領教過。”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地圖前,修長的手指在那片區域輕輕畫了一個圈。
“既然蕭澈願意當這條不知疲倦的獵犬,那就讓他去幫我們把骨頭刨出來。”
陸九淵轉過身,背對著地圖,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
他微微一笑。
“傳令下去,收縮我們在西城的所有眼線。給蕭澈讓路,讓他找,讓他挖。”
“我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幽藍色的火苗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躍。
“讓他在前麵做獵犬。”
“等這隻狗叼到了骨頭,搖著尾巴以為能吃肉的時候……”
陸九淵吸了一口,青煙嫋嫋升起。
“我們跟在後麵。”
“做黃雀。”
“是!”紅鶯渾身一震,低頭領命。
“還有。”陸九淵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分,
“那個狙擊手的身份,查實了嗎?”
“查實了。”紅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雖然中間轉了幾手,資金流也做了很多層掩護,但最終的源頭……確實指向蘇氏集團的一個海外隱秘賬戶。”
室內突然陷入了寂靜。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聽到確切的答案,陸九淵的心臟還是像被猛然撞擊了一下。
不是為自己。
是為那個還在彆墅裡,傻傻地擔心著他的女孩。
如果有一天,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把證據留好,不要讓蘇小姐知道。”
陸九淵閉上眼,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
“現在還不是給她看的時候。等我拿到了黑賬本,送蘇鴻山那個老東西下地獄那天……”
“我會親自把刀,遞到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