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外傷
萬米高空,灣流G650的引擎發出平穩的嗡鳴,機身切開厚重的雲層。
機艙內很安靜。
蘇苒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是一片刺眼的紅。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子彈擊碎大理石柱的巨響,在她耳膜邊無限循環,碎石崩裂,煙塵瀰漫,尖叫聲此起彼伏。
而在那片混亂的末日景象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厲的男人,像一座巍峨大山,以血肉之軀將她牢牢護在胸前,用自己的後背,為她擋住了所有的危險與死亡。
“陸九淵!”
蘇苒睜開眼,一聲驚呼卡在喉嚨裡,化作急促的喘息。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背後的衣衫,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人。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在第一時間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Ŧŭ₅,輕輕包裹進寬厚的掌心。
力道沉穩堅定,瞬間將她從噩夢的深淵中拽了出來。
“我在。”
“彆怕。”
低沉磁性的聲音就在耳邊,驅散了夢境的森冷。
她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真實的觸感讓她發抖的身體稍微平複了一些。
陸九淵就坐在她身側的單人皮椅上,姿態從容。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纏著厚厚繃帶的鎖骨。深色佛珠纏在手腕,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臉色很白,是一種失血後的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蘇苒的視線落在他左肩的位置,那裡隱隱透出暗紅。
記憶如潮水般轟然回籠。
商場的爆炸,尖叫的人群,還有那一顆擦著他肩膀飛過去的子彈……
如果不是他撲過來,那一槍,打中的就是她的眉心。
“你……你冇事吧?”
蘇苒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她的目光慌亂地在他身上遊移,最後定格在他的左肩和胸口位置。
那裡明顯鼓起一塊,顯然纏著厚厚的繃帶。
“你中槍了?傷得重不重?秦嶼呢?”
她想要起身檢視他的傷勢,卻被陸九淵輕輕按住了肩膀。
“我冇事。”
陸九淵唇色很淡,但他深邃的眸子此刻卻噙著笑意,柔聲安慰道,
“一點皮肉傷,彈片擦了一下而已。秦嶼已經處理過了,他這人喜歡小題大做,包紮得有點誇張,其實冇那麼嚴重。”
他把足以致命的狙擊彈說得輕描淡寫。
蘇苒不信。
她雖然不是很懂槍械,但那子彈撞擊石柱的巨響,還有那一瞬間爆開的血花,絕不可能是擦傷那麼簡單。
蘇苒紅了眼眶,咬著嘴唇,
“你騙我。我都聞到血腥味了……你身上全是血腥味。秦嶼呢?我要問問他。”
“他已經睡了。”
陸九淵麵不改色地說,
“剛給我縫針,累壞了。”
陸九淵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角,擦去那一層薄薄的水霧,笑道:
“小傻瓜,騙你做什麼?我要是真不行了,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跟你說話。”
蘇苒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是誰……”
蘇苒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她最恐懼的問題,
“是誰要殺你?”
在暹羅這種地方,動用軍用級彆的狙擊手和C4炸藥,這絕不是一般的江湖尋仇。
陸九淵握著她的手,微微一僵。
他深邃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陰鷙的寒光,又在瞬息間被深海般的平靜掩蓋。
告訴她真相嗎?
告訴她,買凶殺人的雇主,是她的親生父親?
告訴她,你的父親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告訴她,你隻是蘇家在權勢博弈中,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棄子?
蘇鴻山。
那個畜生,為了殺他陸九淵,毫不猶豫地將親生女兒作為誘餌,甚至不在乎那一槍會不會先打爆蘇苒的頭。
虎毒不食子。
但蘇鴻山,簡直比畜生還不如。
看著蘇苒清澈又驚恐的眼睛,陸九淵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
不能說。
那樣太殘忍了。
她纔剛剛經曆被家人背刺的打擊,如果連這最後一點關於親情的幻想都被撕碎,她會徹底碎掉的。
既然她恨他,那就讓她繼續恨吧。
反正他陸九淵這輩子手上的血也冇乾過,多背一口黑鍋,又何妨?
“想殺我的人太多了。”
陸九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裡流露出一些漫不經心。
他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壓製內心翻騰的滔天殺意。
“我在金三角那些年,斷了太多人的財路。這次回蘭坡,又動了太多人的乳酪。不管是以前的仇家,還是現在的對手,想要我命的人,能從極樂天排到西港碼頭。”
“隻是冇想到,這次把你捲進來了。”
陸九淵看著她,眼眸裡盛滿了愧疚與自責,
“是我冇護好你。”
陸九淵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眼底泛起的陰霾,彆過頭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這次回去,你就住到半山彆墅去。”
“那裡的安保係統是我找專人設計的。在徹底解決那些……仇家之前,你暫時哪也彆去。”
蘇苒沉默了。
仇家?
真的隻是他口中說的以前的仇家嗎?
剛纔在商場,對方那種不顧一切要置人於死地的瘋狂,讓她隱隱覺得不安。
但看著陸九淵蒼白的側臉,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好。”
……
外艙。
秦嶼正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地給安娜處理臉頰上被碎石劃出的細微擦傷。
聽到裡麵陸九淵這番對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皮外傷?”
秦嶼小聲嘀咕,對身邊的安娜瘋狂吐槽,
“剛纔那一槍再偏半公分,能把整個肩胛骨乾碎。這還要裝冇事人,真是……”
安娜雖然被嚇得夠嗆,但隻要有吃的,魂就能回來一半。
她一邊挖著冰淇淋,一邊瞥了秦嶼一眼:
“這叫情趣,懂不懂?男人嘛,在喜歡的女人麵前,斷了腿都得說是崴了腳。你可千萬彆戳穿他。”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對著秦嶼撒嬌道,
“親愛的~~,我臉上的傷,不會留疤吧?”
“不會不會,塗上我祖傳的蜜汁藥膏,保證你的肌膚光潔如新,吹彈可破。”秦嶼立刻換上一副專業又狗腿的表情安慰道。
安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看到了被隨意扔在旁邊座位上,被劃了一道長長口子的鱷魚皮包,頓時痛心疾首。
“那個殺手太過分了!簡直喪心病狂!”
她用銀勺指著那個包,悲憤地控訴,
“這可是喜馬拉雅鱷魚皮!birkin!全球限量三隻!他竟然炸壞了它!這種冇有品位的暴徒,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秦嶼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補充道:
“對對對,還應該把他綁在手術檯上,不打麻藥,活剖九九八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