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餌
暹羅露天廣場。
陸九淵一聲暴喝,聲帶幾乎撕裂,整個人如一頭遠古凶獸,攜著破空的悍然之勢,瘋狂地向蘇苒撲了過去!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他的眼中隻剩下煙塵中的纖細身影。
冇有思考,隻有本能。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將剛剛從地上起身的蘇苒牢牢護在身下,寬厚的大手第一時間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按入自己懷中。
砰!
尖銳的槍聲撕裂了爆炸後的混亂。
一顆7.62mm口徑的狙擊彈,瞬間擦著陸九淵的肩胛骨悍然飛過,帶起一蓬滾燙的血花!
子彈以恐怖的動能,狠狠撞入他身後那根兩人合抱粗的大理石羅馬柱上。
“轟”的一聲悶響,堅硬的石柱被轟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碎石夾雜著彈頭碎片向四周瘋狂濺射。
陸九淵悶哼一聲,抱著蘇苒借力就地一滾,將兩人一起塞進了一旁變形的防火門後。
這裡是狙擊手的視野死角。
緊接著,又是兩聲冷酷的點射。
砰!砰!
子彈打在厚重的金屬防火門上,激起一連串刺眼的火花。
“陸九淵?!”
蘇苒他牢牢護在身下,鼻腔裡全是嗆人的硝煙。
還有血腥味。
他的血。
她驚恐地想要抬頭,卻被一隻寬厚的大手緊緊按住。
“彆動。”
陸九淵的聲音裡可以聽出壓抑的痛楚。
他一隻手按著她的頭,將她的臉埋在自己溫熱的胸口,不讓她看外麵的修羅場,更不讓她露出半點破綻。
“秦嶼!帶她們走!阿森!”
陸九淵對著通訊器吼道,雙目一片赤紅。
秦嶼這時候也紅了眼。
“操!”
他低罵一句,從腰後拔出配槍對著上方迴廊的陰影處就是兩槍盲射壓製!
“掩護九爺撤退!所有人,火力壓製!快!”
秦嶼一邊怒吼,一邊拽起地上已經嚇傻的安娜,和連滾帶爬的保鏢們一起,掩護著陸九淵,強行朝著地下停車場的VIP通道撤離。
……
十分鐘後。
ICONSIAM地下停車場,B3層一處監控死角。
潮濕的水汽和濃重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
陸九淵背靠著邁巴赫的車門,臉色因失血而慘白。他背後的黑色休閒襯衫早已被鮮血浸透,黏在皮肉上,血珠順著衣角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
但他拒絕了秦嶼立刻處理傷口的提議。
“九爺。”
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阿森滿身煞氣地從電梯口快步走來。
他的臉上掛了彩,一道血痕從眉角劃下來,顯然剛剛經曆了一場短兵相接的惡戰。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軍用防水袋。
“解決了?”陸九淵的嘴唇幾乎血色,深邃的眼眸火焰燃燒。
那是嗜血的光。
“是。M200,頂配。那傢夥是個硬茬,還想從通風管道跑,被兄弟們堵在裡麵,亂刀捅死了。”
阿森咬著牙,將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補充道:
“在他身上,搜到了這個。”
陸九淵伸手接過。
他拉開拉鍊,裡麵是一部螢幕和機身都已摔碎的老式諾基亞,還有一張……被血染紅了一角的照片。
照片上,是蘭坡市的那場慈善晚宴。
鎂光燈下,他強勢地摟著蘇苒的腰,而蘇苒的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慌。
蘭坡市,會花天價雇傭這種級彆的職業殺手,不遠千裡來暹羅殺他的……
不會是那些跟他有仇的軍閥或者黑幫,他們有自己的雇傭兵或打手,行事風格更直接。
那麼,答案就隻剩下一個。
蘇鴻山。
陸九淵看著照片上蘇苒蒼白的臉,手指緩緩收緊,照片在他手裡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剛纔那一槍……
第一槍,是衝著蘇苒去的。
那個紅點,精確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如果不是他撲過去……
如果他晚了零點一秒……
現在,蘇苒或許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為了殺他陸九淵,蘇鴻山不惜在暹羅最繁華的商場製造爆炸,不惜在人潮洶湧的鬨市區公然開槍。
甚至……他根本不在乎會不會誤殺自己的親生女兒。
或者說,在蘇鴻山下達這個命令的那一刻,蘇苒,這個他一直偽裝疼愛的女兒,就已經成了一枚棄子。
一枚可以用來擾亂他陸九淵心神,甚至可以拉著他一起陪葬的誘餌!
是的,就是誘餌。
“嗬……”
陸九淵忽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破碎的笑。
笑聲牽扯到背後的槍傷,痛徹心扉,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在笑自己。
笑自己竟然還對那條老狗,存了些可笑的仁慈。
笑自己前兩天還在想,為了不讓蘇苒以後夾在中間難做,是不是可以暫且留蘇鴻山一條狗命,隻廢了他的權勢,讓他像條狗一樣活著。
天真。
“我真是……太天真了。”
陸九淵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深邃眼眸裡最後屬於人類的複雜情感,被徹底焚燒殆儘。
隻剩下,一片屍山血海的荒蕪。
車門打開。
秦嶼將安娜安置在後麵的車內。又已經給嚇壞了的蘇苒打了鎮定劑,將她安頓在後座。
陸九淵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車內昏睡的女人。看得出來,她睡得很不安穩,哪怕在夢中,眉頭也緊緊鎖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九爺,現在怎麼辦?”
阿森低聲問,他手中的戰術短刀還在滴血,
“蘇鴻山那邊,應該已經收到刺殺失敗的訊息了。”
陸九淵將那團揉爛的照片,扔在腳下的積水裡。
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踩了上去。
碾壓,旋轉,直到徹底變成一灘無法辨認的爛泥。
他抬起頭,看向阿森,沉聲下令。
“傳令淵龍堂。”
“把我們在蘭坡市佈下的所有暗樁,全部喚醒。”
陸九淵說完,徑直從秦嶼打開的醫藥箱裡,拿出一卷全新的無菌繃帶,隨意地在身上纏了幾圈。
然後,他從阿森腰間抽出那把備用的手槍,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哢嚓。
清脆利落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既然他自己都不想活了……”
陸九淵轉身,拉開車門,攜著滿身的血腥與殺氣,坐進車廂,語氣森寒。
“那我就成全他。”
“回蘭坡。”他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