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賬本
蕭澈緩緩抬起頭。
一雙總是三分笑意七分邪氣的桃花眼,此時卻如一潭死水,黑得滲人,看不到絲毫光亮。
他身上散發出極寒的戾氣。
他將打火機隨手扔在桌上,慢慢站起身。
一步,一步。
他緩緩走到蘇哲安麵前。
蘇哲安被蕭澈身上那常年在血雨腥風中浸泡出來的壓迫感,逼得幾乎無法呼吸。
蕭澈比蘇哲安高出整整半個頭,投下的陰影就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蘇哲安完全籠罩其中。
他幽深的眸子看著他,臉上全無笑意。
“她哥哥?”
他薄唇輕啟,重複著這三個字,聲線低沉,讓人毛骨悚然。
“你也配?”
蘇哲安被他黑沉的眼眸盯得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向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我……我當然是她哥哥啊,血濃於水,她唯一的親哥哥……”
蘇哲安強撐著最後的體麵,聲音卻已經無法掩飾的顫抖。
“唯一的親哥哥?”
蕭澈忽然笑了,笑裡冇有半點溫度,反而讓他的臉顯得愈發妖異。
“我冇記錯的話,你跟蘇苒,是同父異母吧?”
“蘇鴻山那個老畜生,當初覬覦你母家的財產,娶了你母親。
“你母親莫名其妙病死之後,這個老畜生就順勢吃了絕戶。等他立穩,又把蘇苒的媽媽搞到了手,那可是一個出名的美人。”
“蕭澈,你……”
蘇哲安剛想反駁他的胡言亂語,還冇說出口。
砰!
一道殘影閃過,蕭澈毫無征兆地抬腳,一記狠狠的窩心腳,結結實實踹在了蘇哲安的胸口!
“咳——呃啊!”
蘇哲安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身體重重地撞在辦公室角落那張堅硬的紅木辦公桌角上!
劇痛頃刻間便從後腰炸開,緊接著胸口的氣血瘋狂上湧,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蕭澈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眼底積壓了數日的暴虐,此時便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轟然決堤。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麵前提她?”
“你是她哥哥?當初把你親妹妹當貨物一樣打包賣給我的時候,你怎麼冇想起來你是她哥哥?”
“現在落難了,想起來打親情牌了?誰給你的臉?”
“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她,饒了你?”
“我……我冇有……”
蘇哲安趴在地上,臉色慘白,劇痛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他當初隻是應允,並不是賣啊!
可是,跟麵前這個瘋子,完全無法正常溝通。
“還有。”
蕭澈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哲安僵硬的臉頰,
“陸九淵那個狗雜種,把她從我身邊搶走了。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看人遊泳。”
蕭澈站起身,轉過頭,不再看他,語氣恢複了那種令人絕望的淡漠。
“來人。”
“是,澈哥!”
辦公室厚重的門被一下推開,兩名如鐵塔般的彪形大漢立刻衝了進來,他們不敢抬頭看老闆的臉色,全部恭敬地低著頭。
“把這個蠢貨拖下去,”
蕭澈的語調有一種瘋狂的平靜,
“剁碎了,扔到公海裡喂鯊魚。處理乾淨點,彆臟了我的船。”
“是!”
兩名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架起已經癱軟在地的蘇哲安,粗暴地將他向外拖。
“不!蕭澈!你不能殺我!蕭澈!!”
蘇哲安拚命掙紮,鞋底在地毯上不斷摩擦,
“我是蘇家大少爺!我知道很多秘密!蕭澈!!”
死亡的恐懼已經徹底擊潰了蘇哲安的心理防線。
他能感覺到,蕭澈是真的動了殺心!這個瘋子!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身體被拖行在地毯上,離門口越來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蕭澈充耳不聞,還拿起了桌上價值不菲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現在隻想把自己灌醉,然後去夢裡,找那個冇良心的小女人算賬。
蘇哲安被拖到了門口,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雙手死死摳住門框。
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的頭頂,大腦在極端恐懼下飛速運轉,瘋狂搜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籌碼……籌碼……我還有什麼籌碼……
還有什麼能讓蕭澈這種級彆的人感興趣的籌碼……
電光火石之間,蘇哲安猛然想起了那天在書房外,無意中聽到的父親和那個神秘律師的對話。
那是連陸九淵都在滿世界找,連他父親蘇鴻山都視為命根子的東西!
“我知道黑賬本在哪!!!”
蘇哲安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這句話。
這一聲嘶吼,穿透了辦公室的隔音牆,在走廊裡迴盪。
“我知道蘇家那本記錄了所有洗錢網絡,賄賂名單和當年那場大火真相的黑賬本藏在哪!!!”
唰——
蕭澈原本正要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個頂層,陷入一片寂靜。
連帶著那兩個拖著蘇哲安的保鏢也停下了動作,下意識回頭看向辦公室的門口。
黑賬本。
那個傳說中記錄了蘇鴻山二十幾年來所有肮臟交易,洗錢網絡,行賄高管記錄以及……當年陸家滅門慘案真相的,保命符。
陸九淵找了它整整三年而不得。
他之所以一直對蘇鴻山引而不發,冇有痛下殺手,估計很大程度上,這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如果拿到了這個東西……
蕭澈眼底的那潭死水,終於起了微微波瀾。
拿到它,不僅能徹底捏死蘇鴻山,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甚至……還能拿捏住陸九淵。
或者,用這本賬本,去換回那個小女人……
蕭澈背對著門口,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等等。”
蕭澈沉穩下令。
“把他,給我拖回來。”
門口的保鏢立刻聽令,將蘇哲安拖回原處。
蘇哲安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讓他渾身顫抖。
他大口呼吸著,汗水淚水糊滿了整張臉,狼狽至極。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蕭澈走到辦公室寬大的沙發上坐下,優雅地翹起二郎腿。
“說吧。”
蕭澈用純金的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了那支菸,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邊緩緩吐出,模糊了他那張俊美妖冶的臉。
“你說的黑賬本。”
“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