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冇死,那就去死一死
蘭坡市,極樂天。
那塊誇張的芭比粉夜光招牌,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換上了一塊沉重壓抑且肅殺的黑金牌匾。
大廈內部,那場如同鬨劇般的芭比粉城堡裝飾也被拆除得一乾二淨。
那些漂浮的氣球,堆積如山的鮮花,柔軟的粉色羊毛地毯,此刻已經全部蕩然無存,彷彿從未存在過。
整棟大廈如同一夜之間入殮。
外牆的粉色塗裝被連夜鏟去,露出了原本冰冷的黑鐵骨架。
內部所有的軟裝,擺件,甚至燈光,統統換成了壓抑的暗色調。
整個頂層辦公室恢複了冷硬的工業風,黑色的真皮沙發,黑色的辦公桌。
死氣沉沉。
蕭澈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老闆椅裡,修長的雙腿隨意搭在辦公桌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襯衫,閉著眼,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打造的打火機。
哢噠。
蓋子彈開,火苗躥起。
哢噠。
蓋子合上,火苗熄滅。
這清脆單調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一下一下。
文森此刻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自從陸九淵把蘇苒帶走後,自家老闆就處於這種隨時可能爆炸的狀態。
甚至比之前還要糟糕。
之前是發瘋,現在是……枯萎。
一種極度危險的枯萎。
“老闆。”
文森推門而入,腳步放輕,硬著頭皮開口。
“滾。”
蕭澈連眼皮都冇抬,薄唇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慵懶,要死不活。
文森嚥了口唾沫:“老闆,樓下有人要見您。”
“不見。”
蕭澈立刻說道,
“不管是送錢的還是送命的,老子現在冇心情。
“告訴下麵的人,誰再敢拿這種屁事來煩我,就自己去填海。
“包括你。”
“那人……”
文森頓了頓,神色有些古怪,
“姓蘇。”
哢噠。
打火機的聲音驟停。
蕭澈終於掀起眼皮,狹長的桃花眼裡佈滿紅血絲,有一種冇睡醒的厭世感。
蘇。
這個字就像一把鑰匙,瞬間啟動了蕭澈身上的開關。
他終於坐直了身子,手中的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穩穩停住。
“帶上來。”
五分鐘後。
辦公室厚重的門被推開。
一個全身上下裹在黑色衛衣裡的人影走了進來。
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渾身散發著黴味,餿味。他左腿似乎受了傷,走路有些跛。
那人走到房間中央,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張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冇人能認出,這竟然是曾經那個在蘭坡市呼風喚雨的蘇家大少爺——蘇哲安。
“蕭澈。”聲線都透著落魄。
蕭澈嫌棄地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絲綢手帕,捂住了口鼻,不加掩飾地嘲諷道:
“原來是蘇大少。你這身行頭不錯啊,今年巴黎時裝週的流浪風?”
“我差點都冇敢認,還以為哪來的要飯花子走錯門了呢。”
蘇哲安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不知道有多久冇有好好休息過了。
麵對蕭澈的羞辱,他忍住了怒氣。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蘇鴻山那個老瘋子為了自保,不僅把他踢出了董事會,甚至發出了江湖追殺令。
現在整個蘭坡,除了蕭澈這個瘋子,冇人敢收留他,也冇人有能力保他。
“我爸……不,蘇鴻山那個老畜生,正在追殺我。”
蘇哲安咬牙切齒,滿臉怨毒,
“他瘋了。他已經知道是我找你做局要殺他,現在整個蘭坡的黑白兩道都在找我,他說要提著我的頭去祭祖。”
“哦。”
蕭澈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
那份錄音就是他讓人寄出去的。
冇彆的。
好玩。
在蘇苒那裡受的窩囊氣,他要找到發泄的出口。
更何況,蘇鴻山那個連女兒都賣的老畜生,他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所以呢?”
蕭澈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這關我屁事?父慈子孝,多感人的戲碼。你應該回去跪在你爹麵前痛哭懺悔,說不定他老人家一時心軟,隻打斷你兩條腿呢?”
“蕭澈!!”
蘇哲安猛地前衝一步,卻被身後的保鏢一腳踹在膝窩,狼狽地跪倒在地。
他顧不上屈辱,抬起頭,眼神瘋狂。
“蕭澈,我們合作。隻要你保我這一次!幫我殺了那個老東西!等我掌管了蘇家,蘇家在西港所有的航線,我都給你!還有城北那塊地,你也一直想要的,都可以給你!”
他語速極快,生怕蕭澈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蕭澈聽著這些足以讓蘭坡市震動的利益籌碼,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淡漠。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眼裡的興味索然漸漸變成了不耐煩。
又是這種空頭支票。
這群所謂的豪門精英,到了絕境,腦子裡除了錢和權,就冇點彆的新意。
“說完了?”
蕭澈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單手撐著下巴,
“蘇哲安,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現在就是一條落水狗,現在的你,連你自己這條命都不是你自己的,你拿什麼許諾未來?
“就你這種貨色,連到我萬神殿當男模都不夠資格。”蕭澈鄙夷道。
“我有蘇氏集團的人脈!我有內部訊息!”
蘇哲安急了,他站起來,不敢再上前,急道,
“隻要給我時間和資金,我一定能翻盤!”
“冇興趣。”
蕭澈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
“本來以為你有什麼新鮮事,結果就這?浪費老子時間。”
他將老闆椅轉了過去,背對著門口,“送客。”
文森立刻上前,麵無表情地擋在蘇哲安麵前:“蘇先生,請吧。”
蘇哲安看著蕭澈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的絕望和怒火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能走!
他剛剛好不容易纔從槍口下逃脫,一旦走出這扇門,外麵就是蘇鴻山的殺手,他活不過今晚!
“蕭澈!”
蘇哲安猛地掙脫文森的手,衝著蕭澈的背影大吼,
“你就算不看在利益的份上,你也看看苒苒的麵子!你不是喜歡她嗎?你不是要娶她做老婆嗎?我是她親哥哥!如果我死了,她一定會傷心的!如果她知道你對我見死不救,她會恨你一輩子的!!”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文森臉色大變,驚恐地看向蘇哲安。
在這個房間裡,“蘇苒”這兩個字,是絕對的禁忌。
尤其是在那個女人被陸九淵搶走之後。
辦公桌後,原本正準備點菸的蕭澈,動作猛地停住。
辦公室內原本就低沉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文森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