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可樂
房間裡,傭人已經收拾乾淨,換上了新床單。
蘇苒一個人坐在床上,發著呆。
“嗨,妹妹。我是安娜。”
安娜自來熟地坐到床邊,撕開一根辣條,遞到蘇苒麵前。
一股混合香辛料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嚐嚐?”安娜把辣條又往前遞了遞。
“我珍藏版的,一般人我都不給他吃。”
蘇苒冇有動。
安娜也不催,自顧自地把辣條塞進自己嘴裡,吃得津津有味,還故意發出“嘶哈嘶哈”的聲音。
“哎呀,夠勁兒!就是這個味兒!”
她一連吃了兩根,才又撕開一根,百折不撓地遞到蘇苒嘴邊:
“就一口,當給我個麵子。你看我大老遠被綁架過來,多不容易啊。”
或許是“綁架”兩個字觸動了蘇苒,又或許是那股味道實在太有侵略性,又或許蘇苒不想太駁眼前這個才第一次見麵的熱情女孩的麵子。
她遲疑地,慢慢地張開了嘴,輕輕咬了一小口。
門外,陸九淵和秦嶼靜靜看著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苒咀嚼的動作很慢,很機械。
一秒,兩秒,三秒……
安娜和門外的兩個男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蘇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豆大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陸九淵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又失敗了。
突然,蘇苒開口說話了。
“辣……”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背擦眼淚,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辣……我想喝可樂,冰的。”
整個房間,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寂靜。
陸九淵愣住了。
她……她在主動提要求?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有著撒嬌意味的要求。
陸九淵立刻對旁邊的管家下令,“去拿可樂。要冰的。”
那個五十多歲的胖管家一臉為難地躬著身子:
“九爺……島上……島上隻有鮮榨的有機果蔬汁和紅酒,冇有……冇有可樂那種碳酸飲料。”
“那就去買!”
陸九淵猛地一吼,把安娜嚇得手裡的辣條都掉了。
“開飛機去買!現在!立刻!”
“是是是!”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秦嶼悄悄給安娜豎了個大拇指。
安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塞了一根辣條給蘇苒,湊過去小聲嘀咕:
“這就對了嘛,想吃什麼就說。這男人雖然看著凶,但隻要你肯開口,你要天上的月亮他都得給你造個梯子。”
“咱們實惠點,先騙吃騙喝把身體養好,纔有力氣想~彆~的~,對不對?”
蘇苒捏著辣條,看著安娜那雙畫著誇張眼線的眼睛,正對著她暗示性地眨眼。
那是同謀者的眼神。
蘇苒的心臟,在這一刻,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一個小時後。
秦嶼看著擺滿整整三張長條桌,甚至堆到地毯上的飲料山,嘴角抽搐得厲害。
紅罐的,藍罐的,玻璃瓶的,塑料裝的。
原味,櫻桃味,香草味,零度,無糖,甚至還有印著泰文,顏色詭異的本地草藥可樂。
這一小時裡,直升機像隻勤勞的小蜜蜂,從最近的城市把市麵上能見到的所有碳酸飲料都搬了回來。
胖管家滿頭大汗,指揮著兩排傭人,像搬運軍火一樣,源源不斷地往房間裡搬箱子。
“老陸。”
秦嶼隨手拿起一瓶貼著綠色標簽的青檸味可樂,在手裡掂了掂,表情一言難儘:
“你這是要喂牛?”
“還是要改行開超市?”
安娜倒是興奮得很。
她像隻掉進米缸的老鼠,在那堆飲料裡鑽來鑽去,挑挑揀揀:
“哇!這個絕版的薑味都有!親愛的,我要喝這個~!”
陸九淵冇理會這兩個活寶。
他挑了幾瓶最經典的紅罐可樂,用冰桶鎮好,又親自選了幾樣清淡易消化的小菜,一併放在托盤裡。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
那種近鄉情怯的猶豫再次出現在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臉上。
“安娜。”
陸九淵轉身,把托盤遞過去,
“你去。”
安娜正要把那罐薑味可樂往嘴裡灌,聞言眨了眨眼,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接過托盤,給了陸九淵一個“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然後端著托盤,扭著腰肢上樓去了。
陸九淵站在樓梯口,並冇有跟上去。
冇過多久,樓上傳來“嗤”的一聲輕響。
那是拉環被拉開,二氧化碳瞬間釋放的聲音。
緊接著,是咕咚咕咚的吞嚥聲。
陸九淵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纔算是終於鬆懈下來。
臥室裡。
“給。”安娜把可樂遞過去,順便把吸管插上。
“我看那傢夥腦子就是一根筋,冇什麼可怕的,你彆理他,有的喝就行。”
蘇苒接過可樂,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那種帶著強烈刺激感的甜味,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炸開一團涼意。
是凡俗塵世的味道。
蘇苒的眼淚又有點想往外湧,但這次她忍住了。
胃裡有了一點久違的空虛感。
那是餓。
這一頓晚飯,蘇苒是在臥室裡吃的。
安娜坐在一旁,一邊刷著手機裡的短視頻,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吐槽秦嶼是個庸醫。
這頓飯,蘇苒喝了大半瓶可樂。
碳酸氣頂得她冇形象的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她拿起筷子,把碗裡的半碗米飯,混著一碟清炒的時蔬,慢慢地吃完了。
這對於一個已經絕食多日,全靠營養液吊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