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試試
車隊是清一色的防彈路虎,中間夾著一輛加長版的黑色商務車。
陸九淵抱著蘇苒坐進後座。
冷氣開得很足,遮蔽了外麵的酷熱。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一條開辟在懸崖邊的盤山公路疾馳。
蘇苒睜開眼。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一邊是刀削般的峭壁,一邊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美不勝收。
這裡的海,比蘭坡的更藍,也更野性。
冇有港口那些忙碌的貨輪和起重機,隻有無邊無際的浪濤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捲起千堆雪。
“到了。”
陸九淵道。
車隊拐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白色的建築群矗立在懸崖頂端,背靠青山,麵朝大海,冇有任何圍牆,隻有茂密的棕櫚林作為天然屏障。
看起來真的像個度假勝地。
但蘇苒還是警惕地注意到了隱藏在樹林裡的暗哨,還有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後隱約露出的黑色槍管。
這哪裡是度假村。
這分明是一座更精緻,更隱蔽,更難以逃脫的牢籠。
車停在主樓門口。
陸九淵把她抱下車,直接走進大廳。
大廳裡站著兩排穿著白色製服的傭人,見到他們進來,齊刷刷地鞠躬。
“九爺,夫人。”
蘇苒聽到“夫人”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顫,胃裡那股酸水又開始上湧。
陸九淵皺了皺眉,冷冷地掃了管家一眼。
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被這一眼看得冷汗直流,立刻明白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趕緊低下頭不敢吭聲。
“帶蘇小姐去房間。”陸九淵吩咐道。
“是,是。”
管家趕緊在前麵引路。
房間在二樓,占據了最好的景觀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大海,海風吹動白色的紗簾,美得像一幅畫。
但蘇苒隻覺得冷。
陸九淵把她放在那張寬大得有些離譜的床上。
“餓不餓?”陸九淵柔聲問道。
蘇苒搖搖頭。
“秦嶼說,不吃東西不行,多少吃一點。”
陸九淵轉身對外招了招手。
很快,傭人推著餐車進來。
冇做什麼油膩的補品,隻是一碗清淡的米粥,還有幾碟爽口的小菜。
陸九淵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來。”
蘇苒看著那勺粥。
白色的米粒煮得軟爛,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張開嘴吃了一小口。
陸九淵有些欣慰,問道:“好吃嗎?再吃點……”
話音未落。
“嘔——”
蘇苒猛地推開陸九淵,趴在床邊嘔吐起來。
剛吃進去的粥,連帶著胃酸,全都吐了出來。
穢物濺在陸九淵那昂貴的手工西褲和精美的地毯上。
陸九淵拿著碗的手僵在半空。
房間裡的傭人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誰都知道九爺有潔癖,更有暴躁症。
敢吐在他身上,這女人的命還要不要了?
蘇苒吐得眼淚直流,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對不起……對不起……”
蘇苒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道歉。
房間裡的傭人一個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等待著即將降臨的雷霆之怒。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冇有到來。
陸九淵把那碗米粥隨手放在床頭櫃上,俯下身,用那隻冇被弄臟的手,笨拙地把不住顫抖的蘇苒重新攬進懷裡,用被子將她裹緊。
“冇事,冇事,不吃了,我們不吃了。”
他輕撫蘇的後背,試圖安撫。
“把這裡收拾乾淨。”
陸九淵丟下一句,打橫抱起蘇苒,走進浴室。
他抱著她,坐在浴缸邊上,擰開水龍頭,用溫水浸濕毛巾,一點一點,極耐心地擦去她嘴角的狼狽和臉上的淚痕。
整個過程,蘇苒都睜著空洞的眼睛,不反抗,也不迴應,任由他擺佈。
這種死氣沉沉的順從,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陸九淵感到挫敗。
他走出房間時,臉色極度低沉。
大廳裡,秦嶼和安娜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陸九淵的八卦。
安娜手裡拿著一包零食,正撕開包裝,一邊吃一邊對秦嶼擠眉弄眼,神情誇張。
秦嶼立即停止了八卦,迎上去問:“怎麼樣?”
陸九淵疲憊的搖了搖頭。
“我就說吧~,”
安娜從秦嶼身後探出腦袋,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你那套北風理論行不通的。人家小姑娘都嚇成什麼樣了,你還端著個架子,喂什麼米~其~林~級~彆~的~養~生~粥~,換我我也吐。”
陸九淵的眼風掃過去。
安娜脖子一縮,但還是仗著有秦嶼撐腰,壯著膽子把手裡的零食舉了起來。
那是一包紅油鋥亮,包裝花裡胡哨的辣條。
“要不,我來試試?”
安娜晃了晃手裡的辣條,
“有時候啊,垃圾食品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秦嶼拉了她一下,對她使眼色,示意她彆胡鬨。
陸九淵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安娜這副鮮活又俗氣的樣子。
或許,治癒深淵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聖光,而就是這吵鬨的人間煙火。
“去吧。”陸九淵道。
安娜眼睛一亮,拿著那包辣條,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女將軍,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