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明推開老宅吱呀作響的木門,灰塵像雪一樣落下來。他在城裡讀完了中專,分配的工作卻不理想,索性回到祖籍山村,想整理整理祖上留下的東西。
老宅是戴家祖產,戴明這一支已經幾十年冇人住了。村裡人都說這宅子不乾淨,夜裡常有異響。戴明的幾個堂叔伯卻對這宅子虎視眈眈——村裡要修公路,老宅正在規劃線上,拆遷補償不是小數目。
戴明在落滿灰塵的閣樓上找到了一口樟木箱子,裡麵是曾祖父留下的手稿。其中一本線裝簿子記錄著戴家祖上一樁奇事:明朝萬曆年間,戴家有位先祖戴潛,因得罪當地豪紳,被誣陷下獄,後來在獄中結識了一位神秘人物,學得異術,才得以昭雪。
“怪了,這事怎麼冇聽爺爺提起過。”戴明翻到最後幾頁,字跡突然潦草起來,“...祖宅後院古井通幽冥,井下有仙府,先祖曾得龍飛相公指點...”
戴明的心怦怦跳起來。他記得後院確實有口被封死的古井,小時候爺爺嚴禁他靠近。他決定下去看看。
深夜,戴明悄悄來到後院,掀開蓋在井口的石板。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井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他繫好繩索,打著手電,緩緩下降。
約莫下了十幾丈,腳下突然一空,戴明驚呼一聲,摔了下去。
井底洞天
戴明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幽暗的隧道中。手電筒滾在一邊,光線已經微弱。他掙紮著爬起來,沿著隧道向前走。隧道壁上隱約有鑿刻的痕跡,似乎是人工開鑿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戴明驚呆了——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府,洞頂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礦石,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洞府中央有一座小亭,亭中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青色道袍,正在煮茶。
“你終於來了,戴家後人。”老者頭也不抬,聲音如同古鐘。
戴明嚇得後退一步:“您...您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姓氏?”
老者緩緩抬頭,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明亮:“貧道龍飛,與你戴家有百年之緣。你祖上戴潛,曾在此處受我點撥,了卻凡塵孽緣。如今你來了,也是天數。”
戴明想起手稿中的記載,連忙跪下:“仙長救命!晚輩不慎跌入此井,不知如何出去。”
龍飛相公笑了笑,示意他起身:“出去不難,難的是出去後如何應對。你且坐,聽我說一段往事。”
百年恩怨
原來,明朝萬曆年間,戴家先祖戴潛是位落第秀才,在鄉間教書為生。當地豪紳趙員外看上了戴家祖傳的一塊風水寶地,設計陷害戴潛,說他與山匪勾結。戴潛被投入大牢,百口莫辯。
一日深夜,戴潛夢中見一青衣道人,自稱龍飛相公,指點他如何申冤。次日,戴潛按夢中指點,在牢房牆角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磚,磚後藏著一本泛黃的書冊,記載著趙員外與官府勾結的種種罪證。
戴潛托人將證據送出,終於沉冤得雪。出獄後,他按夢中道人所指,找到祖宅古井,下來拜謝。龍飛相公告訴他,自己本是山中修煉的地仙,因犯天條被貶在此處守護地脈,需積滿功德才能重返仙班。戴潛立誓,戴家子孫世代供奉龍飛相公。
“你祖上戴潛壽終後,魂魄常來此與我論道。”龍飛相公輕歎,“可惜近幾十年來,戴家後人漸漸不信鬼神,不再供奉,這井也被封死了。”
戴明聽得目瞪口呆:“那...那仙長為何還在這裡?”
“我在等一個機緣。”龍飛相公眼中閃過異彩,“你今日來此,正是機緣到了。”
井底修煉
龍飛相公告訴戴明,井底洞府連接著一處地脈靈穴,在此修煉一日,可抵人間十日之功。但戴明凡胎肉體,不能久留,需在七日內學會一些保命的本事,才能應對井上的危機。
“你那些堂叔伯,已經知道你回村了。”龍飛相公掐指一算,“三日後,他們會來老宅尋你,若發現你不在,定會霸占宅子,上報說你已離家出走,好獨吞拆遷款。”
戴明急了:“那我該怎麼辦?”
龍飛相公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這是《地脈感應術》,你在此處修煉三日,當有小成。學成後,能感知地下水流、礦脈走向,也能察覺他人對你的善惡之念。”
接下來的三天,戴明在龍飛相公指導下苦修。洞府中不知日夜,隻能憑感覺估算時間。他學會了一套吐納之法,能引地脈靈氣入體,感覺耳目清明瞭許多。最神奇的是,當他閉目凝神時,能隱約“看”到地下縱橫交錯的水脈,如同人體的血管。
第三日,龍飛相公又教了他一套“迷蹤步”,說是遇到危險時脫身用的。步法詭異,戴明練得磕磕絆絆,但總算記住了要領。
“時間到了,你該上去了。”龍飛相公送戴明到隧道口,“記住,七日後的子時,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回到井邊。屆時井口會打開一刻鐘,錯過就要再等七年。”
戴明鄭重記下,攀著繩索回到地麵。剛出井口,就聽見前院傳來嘈雜的人聲。
人間險惡
戴明悄悄繞到前院,隻見三個堂叔帶著幾個陌生人在院子裡指指點點。戴明的二堂叔戴福財嗓門最大:“...這宅子幾十年冇人住,早就該歸族裡了。戴明那小子回來轉一圈又走了,我看就是來搗亂的!”
三堂叔戴福貴附和道:“就是,一個毛頭小子,還想獨占祖產?按老規矩,無主宅院歸族中長老處置。”
戴明心中冷笑,從暗處走出來:“二叔三叔,我這不是在這兒嗎?怎麼就成了無主宅院了?”
眾人嚇了一跳。戴福財臉色變了變,隨即堆起笑臉:“明明啊,你上哪兒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天。”
“我在整理祖上留下的東西。”戴明淡淡道,“這宅子是爺爺指名留給我爹,我爹又留給我的,怎麼就成族產了?”
戴福貴哼了一聲:“你爹走得早,你又常年在外,宅子荒著也是荒著。現在村裡要修路,拆遷補償款不少,你一個年輕人拿那麼多錢不穩當,還是交給族裡分配,大家都有份。”
戴明剛要反駁,突然心中一動,閉上眼暗暗運轉龍飛相公教的地脈感應術。他“看”到戴福財和戴福貴身上散發著一股灰黑色的氣息,那是強烈的惡意。而在場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人,身上卻有微弱的金色光暈——那是善意的象征。
戴明睜開眼,對那中年人拱手道:“這位先生是?”
中年人微笑還禮:“我是鎮拆遷辦的李主任,來覈實房屋產權。戴明同誌,根據我們的記錄,這宅子確實在你名下。不過你這些叔叔說的也有道理,拆遷涉及家族利益,最好協商解決。”
戴明心中有了底,朗聲道:“李主任,各位叔叔,這宅子我不會讓,拆遷款我也會按政策領取。不過——”他話鋒一轉,“祖上留下些東西,可能對全村都有好處,我想先探查清楚。”
井下異象
接下來的幾天,戴明白天在村裡走動,晚上回老宅休息。他按照龍飛相公的指點,在村裡幾處關鍵位置做了標記,暗中佈下了一個簡單的地脈感應陣。
第四天夜裡,戴明剛入睡,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是村裡的老支書,神色慌張:“明明,不好了!村東頭老王家的水井突然乾了,西頭老李家的井水卻暴漲,漫出來了!這怪事從冇見過!”
戴明心中一動,知道是自己佈下的感應陣起了作用。他故作鎮定:“老支書彆急,我去看看。”
來到村東頭,王老漢正急得團團轉:“這井用了三代人了,從冇乾過!明天可怎麼過日子啊!”
戴明閉目感應,發現這一帶的地下水脈發生了異常的偏移。他想起龍飛相公說過,地脈靈氣失衡會引起種種異象。他悄悄調整了感應陣的佈置,一炷香後,井底傳來了汩汩的水聲。
“出水了!出水了!”王老漢驚喜地叫道。
村西頭的情況卻更棘手。李家的井水不僅漫出來,還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戴明感應到,井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攪動水脈。他讓人用長竹竿往下探,竟然撈上來幾片碗口大的黑色鱗片!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這是蛇鱗吧?哪有這麼大的蛇!”“莫不是井龍王發怒了?”
戴明心中一沉,想起龍飛相公提過,這片地下除了地脈靈穴,還鎮壓著一條數百年前作惡的黑色蛟龍。難道是自己佈陣不當,驚動了它?
蛟龍作祟
當天夜裡,戴明悄悄下井,將情況告訴了龍飛相公。
老道聽完,眉頭緊鎖:“那黑蛟名喚‘玄冥’,本是洞庭湖中的妖物,三百年前在此興風作浪,被天師鎮壓於地下。我在此守護,一是積攢功德,二也是看管這妖蛟。你觸動地脈,恐怕讓它甦醒了幾分。”
“那怎麼辦?”戴明焦急地問。
龍飛相公沉吟片刻:“為今之計,需在它完全甦醒前重新加固封印。但以我一人之力不夠,需要你的幫助。”
戴明苦笑:“我這點微末本事,能幫上什麼忙?”
“你能幫大忙。”龍飛相公正色道,“你是戴家血脈,祖上與我有緣,你的血能增強封印之力。但此事凶險,若被玄冥察覺,恐有性命之憂。”
戴明咬牙道:“禍是我闖的,自然該我來承擔。仙長吩咐吧。”
龍飛相公取出一支玉筆,一塊青色玉板:“這是‘鎮蛟符板’,你需在上麵用血寫下你的生辰八字和戴家祖訓。子時三刻,我會開啟封印大陣,你需在陣眼處滴入七滴心頭血。”
戴明接過玉板,入手溫潤。他用玉筆尖刺破指尖,忍著疼痛,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生辰和戴家祖訓“行善積德,忠厚傳家”。血液滲入玉板,發出淡淡的金光。
子時將至,龍飛相公帶戴明來到洞府深處的一處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圖案中心凹陷,正好能放下玉板。
“就是此處。”龍飛相公神情凝重,“我啟動陣法後,玄冥必會掙紮反抗,地下會有劇烈震動,你穩住心神,按我說的做。”
龍飛相公在八卦八個方位各貼一道符紙,然後盤坐陣眼,口中唸唸有詞。隨著咒語聲,八卦圖案漸漸亮起,玉板上的血字金光大盛。
突然,地下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整個洞府劇烈搖晃起來。戴明感覺一股陰冷狂暴的氣息從地底深處湧出,幾乎讓他窒息。
“就是現在!滴血!”龍飛相公大喝。
戴明咬破舌尖,忍著劇痛,將七滴心頭血滴在玉板上。血液融入金光,化作七條赤色鎖鏈,向地底深處鑽去。
地底的咆哮變成了淒厲的哀嚎,震得戴明耳鼻出血。但他強撐著,直到龍飛相公說“可以了”,才癱倒在地。
震動漸漸平息,那股陰冷氣息也消失了。
龍飛相公扶起戴明,神色欣慰:“封印加固了,至少能保百年平安。你做得很好。”
戴明虛弱地問:“那玄冥還會出來嗎?”
“百年之內不會。”龍飛相公歎息,“但百年後,需戴家後人再來加固。這是你們戴家的使命了。”
真相大白
戴明在井底休養了一日,回到地麵時,發現村裡又出了怪事。
戴福財家的牛棚半夜起火,幸好發現及時,隻燒掉了半間棚子。奇怪的是,起火點周圍冇有易燃物,火像是憑空燒起來的。
戴福貴更倒黴,他家的魚塘一夜之間翻了塘,幾百斤魚死得精光,塘水泛著詭異的黑色。
村裡流言四起,都說戴家老宅不乾淨,衝撞了什麼,連累了全村。
戴明心中有數,這多半是玄冥的殘存怨氣影響了地脈,而戴福財、戴福貴家正位於地脈的節點上。他找到老支書和李主任,將井下所見(隱去了龍飛相公和玄冥的部分)告訴了他們,建議請真正的風水先生來看看。
李主任將信將疑,但還是從縣城請來了一位姓張的風水師。張師傅在村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老宅古井旁,麵色凝重:“這口井下通地脈,近期地氣紊亂,影響了全村風水。需做法事安撫地靈,並暫時封閉此井。”
法事當天,全村人都來圍觀。張師傅擺開香案,做法唸咒。正當他揮舞桃木劍時,古井中突然衝出一道青光,在空中盤旋三圈,化作一行字:“戴福財、戴福貴,謀奪侄產,天理不容!”
所有人都驚呆了。戴福財和戴福貴嚇得麵如土色,跪地磕頭不止。
戴明心中明白,這是龍飛相公在幫他。他趁機站出來,大聲說:“各位鄉親都看到了,天地有眼!我戴明在此立誓,拆遷款下來後,我會拿出一半,在村裡建一座養老院,另一半捐給村小學。但這宅子的產權,必須是我的!”
在“神蹟”和眾人目光的壓力下,戴福財、戴福貴不得不當眾認錯,承諾不再爭奪老宅產權。
七日之約
風波平息後,戴明終於等來了第七日的子時。
他獨自來到後院古井邊,月光如水。子時一到,井口果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戴明順著繩索下去,再次來到洞府。
龍飛相公已在亭中等候,身邊還站著一位身著官服、麵目威嚴的中年人。
“這位是本地城隍座下的判官,崔鈺崔大人。”龍飛相公介紹。
崔判官向戴明微微頷首:“戴家後人,你此次加固封印,功德不小。本官特來告知,你祖上戴潛如今在地府任文吏,得知你所作所為,甚感欣慰。”
戴明連忙行禮:“判官大人過獎,晚輩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崔判官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本官奉城隍之命,特來褒獎。戴明聽封:爾雖為凡人,然心繫蒼生,勇鎮妖邪,功德可嘉。今賜你‘地脈監察使’之職,可感應方圓百裡地氣變化,預警災異。另賜《地靈譜》一卷,研習後可調和小範圍地脈。”
戴明恭敬接過文書和書卷。文書入手溫潤,書卷則沉重異常。
龍飛相公笑道:“恭喜小友。我功德已滿,明日就要離開此地,重返仙班了。這洞府中的一些物事,就留給你吧。”
戴明不捨:“仙長要走?那我以後...”
“你我緣分未儘,將來或許還有相見之日。”龍飛公拍拍他的肩,“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好自為之。”
尾聲
三個月後,戴家老宅的拆遷款下來了。戴明如約拿出一半,在村裡建了一座養老院,取名“潛龍院”,紀念先祖戴潛和龍飛相公。另一半捐給村小學,設立了獎學金。
戴福財和戴福貴自從那日當眾出醜後,收斂了許多。戴明不計前嫌,安排他們在養老院做些雜活,也算有了生計。
戴明自己用剩下的錢在鎮上開了家小店,專賣風水用品和古籍。他偶爾會接一些看風水的活兒,憑著《地靈譜》所學和地脈感應能力,漸漸小有名氣。
夜深人靜時,戴明常會翻開曾祖父留下的手稿,在最後一頁添上新的記載:
“...癸卯年七月初七,餘得遇龍飛仙長於古井下,知我戴家百年使命。鎮玄冥,安地脈,此乃天授之責。仙長去時留語:地脈如人脈,貴在通達平衡;人心如地心,貴在正大光明。餘謹記之,傳於後世。”
寫罷,戴明望向窗外明月,彷彿又看到了井底那幽藍的光芒,和那位煮茶論道的青衣老道。
而村中那口古井,已被永久封閉,井口立了一塊石碑,上書:
“地脈通幽處,仙緣自有期。心存浩然氣,何懼鬼神疑。”
每當有人問起碑文的含義,村裡的老人就會神秘地說:“這底下啊,住過神仙哩。戴家那小子下去過,得了造化。不信?你看他這些年做的事,那是一般人能做得來的嗎?”
故事就這樣在山村流傳開來,越傳越神,成了當地一段奇談。而戴明知道,真正的奇遇,往往隱藏在平凡之中,隻有心存善念、勇於擔當的人,才能窺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