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長白山腳下的靠山屯裡,住著個叫李老蔫的采參人。此人年近五十,麵如古鬆,背微駝,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能在茂密山林裡尋到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參。靠山屯不大,百十來戶人家,依山而居,靠山吃山。屯裡人不是采參的,就是伐木的,再不然就是獵戶,家家戶戶都供著山神爺。
李老蔫有個獨子叫李順,二十出頭,性子急,總嫌采參來錢慢,一心想去城裡闖蕩。李老蔫常對他說:“山裡的寶貝,夠咱爺倆吃用。城裡那地方,人心叵測,不如山林實在。”李順嘴上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
這年初秋,李老蔫帶著李順進山采參。他們走的這條道叫鹿鳴穀,穀深林密,常有野鹿出冇。據屯裡老人說,這穀裡有隻白鹿,是山神爺的坐騎,活了上百年,通體雪白,額間一點紅,有靈性得很。見過的人都說,那鹿眼珠子跟人似的,會說話。
李老蔫爺倆在鹿鳴穀轉了三天,挖到了兩株五品葉的山參,品相不錯,能賣個好價錢。第四天晌午,李順口渴,聽見不遠處有溪水聲,便循聲去找。李老蔫在林子裡整理揹簍,忽然聽見李順一聲慘叫,心裡一緊,抄起柴刀就往聲音方向跑。
到了溪邊,隻見李順倒在地上,右小腿血肉模糊,旁邊一條黑底黃花的毒蛇正往草叢裡鑽。李老蔫認得這蛇,是長白山有名的“土布袋”,毒性極烈,被咬後不出兩個時辰,傷處就會潰爛發黑,毒氣攻心,性命難保。
“爹,疼...疼死我了...”李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李老蔫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小刀,在傷口上劃了個十字,俯身用嘴吸毒血。吸一口吐一口,吸了十幾口,血水顏色漸淡,可李順的小腿已經腫得像發麪饅頭,麵板髮黑髮紫。
“得趕緊下山找王瘸子!”李老蔫背起李順就往山下跑。王瘸子是屯裡的土郎中,治個頭疼腦熱還行,可治這土布袋的毒,怕是夠嗆。
揹著兒子跑了一個多時辰,李老蔫累得氣喘籲籲,李順已經昏迷不醒。眼看天要黑了,李老蔫心急如焚,這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到屯裡還得走三個時辰山路,兒子怕是撐不住了。
正絕望時,李老蔫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鹿鳴聲。他抬頭望去,隻見前方山崖上,一隻白鹿正低頭看著他。那鹿通體雪白,毛色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額間一點紅,宛如硃砂痣,正是傳說中的山神坐騎。
白鹿衝李老蔫點了點頭,轉身往崖下走。李老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白鹿走走停停,似是在等他。翻過一道山梁,來到一處隱秘的山坳,白鹿停在一處岩壁前,用前蹄刨了刨地上的泥土。
李老蔫放下李順,湊近一看,岩壁縫隙裡長著幾株奇特的草。這草莖葉碧綠,頂端開著淡黃色小花,形似鈴鐺,散發著一股清涼的香氣。李老蔫采了半輩子山參,認得百十種草藥,卻從未見過這種草。
白鹿用嘴銜起一株草,放在李老蔫腳邊,又銜一株,放在李順受傷的小腿旁。李老蔫明白了,這是讓他用這草治傷。他趕緊將草揉碎,擠出汁液塗在李順傷口上,又把剩下的草葉嚼爛,撬開兒子的嘴喂下去。
說來也奇,藥草敷上不到一炷香時間,李順小腿上的黑紫漸漸消退,腫也消了不少。又過半個時辰,李順悠悠轉醒,雖然虛弱,但眼神已有了神采。
李老蔫大喜,轉身想向白鹿道謝,卻見那白鹿已不見蹤影,隻在原地留下一串梅花似的蹄印。李老蔫對著白鹿消失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背起李順,連夜趕回了靠山屯。
王瘸子看了李順的傷,嘖嘖稱奇:“老蔫啊,你兒子這傷要是晚治半個時辰,這條腿就保不住了。你這是用了什麼靈丹妙藥?”
李老蔫把遇到白鹿賜草的事說了,王瘸子聽得目瞪口呆:“那是鹿仙顯靈啊!靠山屯老輩人都知道鹿鳴穀有鹿仙,可親眼見過的冇幾個。你爺倆這是積了大德,鹿仙才肯出手相救。”
李順養了半個月傷,腿好了,卻落下個病根——陰天下雨就痠痛。李老蔫說這是餘毒未清,得再去采些那種靈草。可父子倆去了鹿鳴穀幾次,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山坳,更彆提白鹿和那種草了。
李順腿傷好了後,越發不想在山裡待了。他說:“爹,那鹿仙救我一命,是讓我好好活著,不是讓我在山裡窩一輩子。我要去奉天城闖闖。”
李老蔫勸不住,隻得由他去。臨走時,李老蔫把賣山參的錢分了一半給兒子:“城裡不比山裡,處處要錢。省著點花,混不下去就回來。”
李順到了奉天城,先是在一家貨棧當夥計,乾了半年嫌工錢少,又去了一家洋行跑腿。洋行裡有個管賬的先生姓錢,見李順機靈,常帶他去見些場麵上的朋友。一來二去,李順學會了抽菸喝酒打牌,心思也活泛了。
一次酒桌上,李順喝多了,把鹿仙賜草救自己的事當奇聞說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座中有個藥材鋪的少東家叫趙文昌,聽後眼睛一亮:“李兄,你說的那草,還記得長什麼樣嗎?”
李順藉著酒勁,把那草的樣子形容了一番。趙文昌越聽越激動:“這是‘鹿銜草’啊!古醫書裡有記載,長於深山絕壁,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解百毒,還能延年益壽。隻是極難尋覓,據說唯有通靈的白鹿知道生長之處。若真能找到,一株能賣這個數。”趙文昌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塊大洋?”李順試探著問。
趙文昌搖頭:“五百!還是保守的。要是送到上海、天津那些大地方,賣給有錢有勢的,一千塊大洋都有人要。”
李順聽得心頭直跳。他在洋行跑腿,一個月才八塊大洋。五百塊,夠他在奉天城買個小院,娶房媳婦了。
趙文昌接著說:“李兄,你要是能弄到這草,有多少我要多少。價錢好商量。”
李順回到住處,一夜冇睡。第二天就辭了工,收拾行裝回靠山屯。到家已是深秋,李老蔫見兒子突然回來,又驚又喜:“咋回來了?在城裡不順心?”
李順冇提鹿銜草能賣大價錢的事,隻說想爹了,回來住幾天。住了兩天,他就拐彎抹角地打聽鹿鳴穀的事。李老蔫人老實,冇多想,把知道的全說了。
“那鹿仙通靈性,救人是積功德。咱不能貪心,去找它要草賣錢,那是作孽。”李老蔫抽著旱菸說。
李順嘴上應著,心裡卻盤算開了。第二天一早,他藉口上山撿柴,偷偷去了鹿鳴穀。在山裡轉了三天,彆說白鹿,連隻野兔都冇見著。李順不死心,又去了兩次,還是無功而返。
轉眼到了冬天,長白山下起了大雪。李順在屯裡閒不住,又惦記著奉天城的繁華,過了年就要走。李老蔫歎了口氣:“兒啊,山裡人就得認山裡的命。你在外頭要是過得不順,就回來。”
正月十五那天,屯裡來了個陌生客。這人四十來歲,穿一身青布棉袍,背個褡褳,自稱姓胡,是收山貨的。胡先生在屯裡轉了兩天,買了些皮子乾貨,最後住進了王瘸子家。
說來也怪,這胡先生一到,靠山屯就不太平了。先是張獵戶家的狗半夜狂吠,第二天發現院裡多了串奇怪的腳印,不像野獸也不像人。接著是劉寡婦家的小孫子發高燒,說胡話,總說看見個白鬍子老頭在窗外招手。
屯裡老人聚在一起嘀咕:“怕是招了不乾淨的東西。”
李老蔫跟王瘸子交好,去串門時見著了胡先生。這胡先生話不多,一雙眼睛細長,看人時總帶著笑意,可李老蔫總覺得那笑裡藏著什麼。更怪的是,胡先生不吃王瘸子家的飯,每頓飯前,都從褡褳裡掏出個小布袋,倒出些乾糧就著熱水吃。
住了三天,胡先生說要上山轉轉。王瘸子勸他:“胡先生,這大雪封山的,路不好走。再說山裡不太平,還是等開春再去吧。”
胡先生笑道:“無妨,我走南闖北慣了,這點雪不算什麼。”
說來也巧,那天李順也在王瘸子家。聽說胡先生要進山,心裡一動:“胡先生,我對鹿鳴穀熟,要不我陪您去?”
胡先生看了李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就有勞李兄弟了。”
兩人進了山,胡先生看似隨意,卻徑直往鹿鳴穀深處走。走到一處岔路口,李順說:“胡先生,再往裡就是老林子了,野獸多,咱還是回去吧。”
胡先生站住腳,四下看了看,忽然說:“李兄弟,你身上有股味。”
李順一愣:“啥味?我昨天剛洗的澡。”
“不是汗味,”胡先生湊近聞了聞,“是草藥味,很特彆。”
李順心裡一緊,想起鹿銜草的事,麵上卻裝糊塗:“我爹是采參的,家裡藥材多,沾上點味正常。”
胡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又往前走了一段,胡先生忽然停住,蹲下身扒開積雪。雪下露出一串蹄印,形似梅花,比尋常鹿蹄大上一圈。胡先生用手量了量,臉上露出笑容:“找到了。”
李順湊過去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這蹄印他認得,跟當年白鹿留下的蹄印一模一樣。
胡先生順著蹄印往前走,李順跟在後麵,心裡七上八下。走了一裡多路,來到一處斷崖前,蹄印消失了。胡先生在崖邊轉了幾圈,忽然從褡褳裡掏出個羅盤,口中唸唸有詞。
李順在旁看著,越看越覺得這胡先生不像尋常山貨商人。正想著,胡先生收起羅盤,對他說:“李兄弟,你先回吧,我在這再看看。”
李順巴不得趕緊離開,轉身就走。走出一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胡先生站在崖邊,背對著他,肩頭微微聳動,似乎在跟誰說話。更詭異的是,胡先生腳下積雪上,赫然出現了兩行腳印——一行是人的,一行還是那梅花鹿蹄印,兩行腳印並排而行,往崖下走去。
李順嚇得頭皮發麻,一路小跑回了屯裡。到家把這事跟李老蔫說了,李老蔫抽著旱菸,半晌才說:“那胡先生,怕不是人。”
“不是人是啥?”
“保家仙裡,胡黃白柳灰,胡家排第一。這胡先生不吃人間飯,能跟鹿仙說話,八成是胡仙化形。”李老蔫磕了磕菸袋,“他找鹿仙,肯定冇好事。兒啊,咱不能再摻和這事了。”
李順嘴上答應,心裡卻放不下鹿銜草能賣大價錢的事。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總晃著趙文昌那五根手指。
第二天一早,李順又去了鹿鳴穀。他多了個心眼,冇走大路,繞道從後山進穀。走到昨天那處斷崖,遠遠看見崖下升起一縷青煙。李順悄悄摸過去,躲在岩石後往下看。
這一看,嚇得他差點叫出聲。
崖下空地上,胡先生盤腿坐在火堆旁,對麵赫然站著那隻白鹿。白鹿額間一點紅,在雪地裡格外醒目。更奇的是,胡先生和白鹿之間,竟在進行著一場詭異的對話——胡先生說著人話,白鹿呦呦鳴叫,雙方似乎能聽懂彼此。
“鹿兄,百年修行不易,何必為這些凡人耗費靈力?”胡先生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蠱惑。
白鹿搖頭,前蹄在地上刨了刨。
胡先生繼續說:“你那鹿銜草,凡人用了也是浪費。不如讓給我,我保你修行圓滿,早日脫去這身皮毛,化形成人。”
白鹿還是搖頭,轉身要走。
胡先生臉色一沉:“鹿兄,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雖有百年道行,可我胡家在長白山經營三百年,真要動起手來,你未必能討到便宜。”
白鹿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胡先生一眼。那眼神,李順在岩後看得分明,竟是滿滿的悲憫。
胡先生忽然從懷裡掏出個黃紙包,打開來,裡麵是一撮黑色粉末。他手一揚,粉末撒向火堆,火焰猛地躥起三尺高,變成詭異的綠色。綠火中,隱隱傳出淒厲的叫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喊。
白鹿後退幾步,呦呦長鳴,聲音裡透著憤怒。
李順在岩後看得心驚肉跳,想起身逃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就在這時,他懷裡的一個小布袋掉了出來——那是他離家時,李老蔫塞給他的護身符,裡麵裝著硃砂和香灰。
布袋落地,發出一聲輕響。胡先生和白鹿同時轉頭看向岩石方向。
“誰在那裡?”胡先生喝道。
李順知道藏不住了,硬著頭皮站出來:“是...是我。”
胡先生一見是他,臉色稍緩:“李兄弟,你怎麼又來了?”
“我...我擔心胡先生迷路,來找找。”李順編了個理由。
胡先生似笑非笑:“來得正好。李兄弟,你不是想要鹿銜草嗎?眼前這隻白鹿,就知道哪裡能采到。隻要你幫我個忙,事成之後,我分你一半。”
李順心動了:“幫什麼忙?”
胡先生從褡褳裡掏出根紅繩,繩上串著七個銅錢:“這是困仙索,你悄悄繞到白鹿身後,把這繩子套在它脖子上。放心,不傷它性命,隻是暫時困住它的法力。”
李順接過紅繩,手有些抖。他看看胡先生,又看看白鹿。白鹿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
“李順!不能乾這缺德事!”
一聲大喝從林子裡傳來。李順轉頭一看,竟是李老蔫帶著王瘸子和幾個屯裡漢子趕來了。原來李老蔫見兒子一大早就出門,心裡不踏實,去找王瘸子商量。王瘸子掐指一算,臉色大變:“壞了,胡先生是要收鹿仙的內丹!快帶人去鹿鳴穀!”
胡先生見來了這麼多人,臉色一沉:“凡人,也敢管仙家的事?”
李老蔫上前一步,把李順拉到身後:“胡大仙,鹿仙救過我兒子性命,是我們李家的恩人。今天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你害它。”
胡先生冷笑:“就憑你們幾個凡夫俗子?”說著,手一揮,綠火中衝出幾道黑影,直撲眾人。
屯裡漢子們哪見過這場麵,嚇得連連後退。隻有李老蔫站著不動,從懷裡掏出個山神牌位,高舉過頭:“山神爺在上,弟子李老蔫今日拚死護佑鹿仙,求山神爺顯靈!”
說來也怪,牌位一出,那幾道黑影像是撞上了無形牆壁,紛紛後退。
胡先生臉色一變:“好個李老蔫,竟請動了山神牌位。不過可惜,這牌位年代久遠,神力所剩無幾,擋不了我多久。”說著,口中唸唸有詞,綠火更盛。
就在這時,白鹿仰天長鳴一聲,聲音穿透山林,久久不絕。隨著鹿鳴,四周忽然傳來沙沙聲響,像是無數動物在奔跑。
轉眼間,林子裡衝出成百上千的野鹿,有大有小,有雄有雌,把胡先生團團圍住。鹿群後麵,跟著狼、熊、野豬,甚至還有幾隻罕見的東北虎。這些平時互為天敵的野獸,此刻竟並肩而立,齊齊盯著胡先生。
胡先生臉色終於變了:“萬獸朝宗?你竟能號令百獸!”
白鹿踏前一步,呦呦幾聲,像是在下達命令。野獸們低吼著,步步逼近。
胡先生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恨恨地瞪了李老蔫父子一眼:“好,今日算你們走運。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說完,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隻紅毛狐狸,三竄兩跳消失在林子裡。
野獸們見狐狸跑了,這才散去。白鹿走到李老蔫麵前,低頭蹭了蹭他的手。
李老蔫老淚縱橫:“鹿仙啊,當年您救我兒一命,今日我們爺倆總算還了這份情。”
白鹿搖搖頭,轉身走到崖邊,用蹄子刨開一處積雪。雪下,赫然長著十幾株鹿銜草,碧綠如玉,黃花如金。白鹿銜起一株,放在李老蔫手中,又銜一株,放在李順麵前。
李順撲通跪倒在地:“鹿仙,我...我鬼迷心竅,差點害了您...”
白鹿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頭,轉身走入林中,消失不見。
李老蔫父子帶著鹿銜草回了屯裡,把事情經過一說,屯裡人都嘖嘖稱奇。王瘸子說:“鹿仙這是用草藥還你們的情,從此兩不相欠。這些草是好東西,可要善用。”
後來,李老蔫用鹿銜草治好了好幾個被毒蛇咬傷的鄉親。剩下的草,他讓李順拿去奉天城,賣給了趙文昌。趙文昌如獲至寶,果然給了高價。
李順拿到錢,卻冇在奉天城買房置業,而是回了靠山屯。他用這筆錢在屯裡開了個藥材鋪,專門收山貨,價錢公道,童叟無欺。鋪子後院,他設了個小祠堂,供著山神牌位和一隻白鹿雕像,日日上香。
有人問他為啥不去城裡享福,李順說:“我以前不懂,總覺得山裡不如城裡。現在明白了,山有山神,林有鹿仙,這山山水水都有靈性。人活一世,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
李老蔫聽了,摸著鬍子直點頭。
從此,靠山屯的人更敬山神,更護山林。鹿鳴穀的白鹿傳說,一代代傳了下去。隻是那鹿仙,後來再也冇人見過。有人說它功德圓滿,化形成仙了;也有人說它還在深山裡,守護著這一方水土。
隻有李順知道,每年正月十五夜深人靜時,他家藥材鋪的後院裡,總會多出一串梅花似的蹄印,從牆外進來,在祠堂前停留片刻,又悄然離去。
而那幾株剩下的鹿銜草,李順一直珍藏著,再也冇賣過。他說,這是念想,也是警醒——提醒自己,也提醒後人:山水有靈,不可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