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940章 狐仙渡傻兒

一、傻福

民國年間，遼北清河鎮有個王家，祖上曾做過知府，如今雖家道中落，卻還守著百畝良田和一座老宅。家主王守義年過半百，為人敦厚，隻是有一樁心事日夜難安——他那獨子王元豐，生來癡傻，十六歲了仍如五六歲孩童般，說話不清，時常流涎。

說來也怪，這王守義祖上曾有恩於山中一隻白狐。那是他祖父任知府時，雪夜歸家途中，見一獵戶提著隻受傷的白狐要剝皮，便花重金買下，悉心救治後放歸山林。那白狐離去時竟人立作揖，眼含感激。

此事傳為佳話，但子孫漸漸淡忘。唯有王守義幼時聽父親酒後提過一嘴，也未當真。

這年臘月，清河鎮來了個遊方道士，見王家宅院上空有淡淡青氣繚繞，便上門討水喝。王守義素來好客，不僅奉上熱茶，還留道士用飯。道士臨走前看著在院中玩泥巴的王元豐，沉吟道：“貴府公子雖有殘缺，卻有異緣。三年內，必有奇遇。”

王守義隻當是安慰話，苦笑送客。

轉眼過了兩年，王元豐十八歲了，仍癡傻如故。王守義妻子早逝，續絃李氏對傻兒不冷不熱，隻盼著早日分家產給自家侄兒。鎮上人背地裡都說，王家祖上積德，卻出了這麼個傻兒子，怕是風水壞了。

這年清明，王守義帶著元豐上祖墳祭掃。歸來途中忽遇暴雨，躲進山腳一座破廟。廟中供著一尊斑駁的狐仙像，王守義見香案積塵，便順手清掃，又將隨身帶的供品擺上，恭敬拜了三拜。

當夜，王守義做了個怪夢。夢中一白衣老翁對他拱手：“恩公後人，老朽來報恩了。明日午時，鎮東路口有人攜女投親，請務必收留。”

王守義驚醒，半信半疑。

次日午時，他鬼使神差來到鎮東路口，果然見一老翁帶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站在路邊。那姑娘生得明眸皓齒，著一身綠衣，靈動非常。老翁自稱姓胡，從關裡來投親不遇，盤纏用儘，求王老爺收留數日。

王守義見那姑娘舉止大方，不似貧家女，又想起昨日之夢，心中一動，便請二人回家。

李氏見丈夫帶回兩個陌生人，麵有不悅。胡老翁卻似看透她心思，從懷中掏出一對碧玉鐲：“此乃祖傳之物，權當食宿之資。”

李氏見玉鐲成色極好，這才換上笑臉。

二、狐嫁

胡家祖孫在王家住了三日。這期間，那胡姑娘名喚小翠，不僅手腳勤快，對癡傻的元豐也極有耐心。元豐初見小翠，竟不流涎了，隻呆呆望著她笑，小翠教他摺紙鶴、唱童謠，他竟能學個七八分。

第三日晚，胡老翁請王守義書房敘話，開門見山：“實不相瞞，老朽並非凡人，乃是山中狐仙。當年受王家祖上救命之恩，一直未報。今日見貴府公子有缺，願將孫女小翠許配給他，一則報恩，二則助公子開竅。”

王守義驚得茶盞落地：“這……這如何使得？犬子癡傻，豈不誤了姑娘終身？”

老翁笑道：“元豐之癡，乃三魂缺一，七魄少二。小翠自有法子替他補全。隻是此事需三年為期，三年後若成，二人便是真夫妻；若不成，小翠自當歸山，絕不糾纏。”

王守義思忖再三，想到道士預言，又見元豐這幾日確有起色，終於點頭。

三日後，王家張燈結綵，為傻兒辦了婚事。鎮上人議論紛紛，有說王守義糊塗的，有說那胡姑娘圖謀家產的。小翠卻渾不在意，新婚夜竟拉著元豐在院中捉迷藏，笑聲傳遍宅院。

李氏冷眼旁觀，私下對侄兒李三道：“且看著，那丫頭定是衝著家產來的。你且暗中盯著，抓住把柄纔好趕人。”

李三是個潑皮，早就覬覦王家財產，自然上心。

三、開竅

小翠進門後，王家熱鬨許多。她不像尋常媳婦般拘謹，常帶著元豐爬樹摘果、下河摸魚。元豐漸漸會說出完整句子，雖仍顯稚氣，但已不是從前那癡傻模樣。

這日，小翠在院中教元豐認字，忽見牆頭有黃鼠狼探頭探腦。她微微一笑，拾起石子輕輕一彈，那黃鼠狼“吱”一聲跑了。當晚，李氏便做了噩夢，夢見黃仙怒斥她心術不正。

原來，李家早年供過黃仙保家，後來懈怠了。李氏心中有鬼，第二日忙去鎮上買了香燭供品，重新祭拜。

小翠看在眼裡，卻不點破。

轉眼半年過去，元豐已能讀書寫字，隻是心性仍如孩童。小翠每晚等他入睡，便對月吐納，將一縷縷月華凝成銀絲，緩緩渡入元豐眉心。這是狐族秘法“月華補魂術”，須持續三年方可見效。

這夜，小翠正在施法，忽聽窗外有動靜。她收功開窗，見一隻灰狐蹲在牆角，口吐人言：“姐姐好大膽，竟用本命修為替凡人補魂。若被長老知曉……”

小翠淡淡道：“我自有分寸。灰三，你不在山中修煉，來此作甚？”

灰狐道：“南山黑熊精不知從哪聽說王家有狐仙報恩，想來奪你內丹增進修為。三日後月圓，它必來尋釁。姐姐早作準備。”

小翠蹙眉。她為元豐補魂已耗去三成修為，若與黑熊精相鬥，恐難取勝。

次日，小翠對王守義說，想去鎮上買些絲線繡花。王守義自然應允。小翠出門後並未去集市，而是來到鎮外十裡處的老槐樹下。此樹已有三百年樹齡，樹下有個小土地廟。

小翠取出一把香點燃，輕喚：“土地公，小狐有事相求。”

煙霧繚繞中，一個拄拐小老頭現身，捋須道：“胡家丫頭，你為報恩耗損修為，老夫佩服。那黑熊精作惡多端，上月還偷吃了我供桌上的雞。你且回去，月圓夜我自有安排。”

小翠拜謝而歸。

四、鬥妖

三日後月圓之夜，王家早早熄燈。小翠讓元豐服下一粒安神丸，沉沉睡去。她獨坐院中，麵前擺著一盤棋。

子時三刻，陰風驟起，一頭丈餘高的黑熊翻牆而入，腥氣撲鼻。它見院中隻有個嬌弱女子，獰笑道：“小狐狸，乖乖交出內丹，饒你不死。”

小翠拈起一枚棋子：“熊大哥遠來是客，不如先手談一局？”

黑熊精哪懂下棋，大吼一聲撲來。小翠將棋子一拋，落地成陣，頓時困住黑熊。原來這棋盤是她用狐毛所煉的法器，名“千狐迷魂陣”。

黑熊精左衝右突不得出，暴怒之下現出原形，竟是一頭三眼黑熊，第三隻眼射出一道黑光，破了棋陣。小翠麵色一白，嘴角溢血。

危急時刻，院中那棵老槐樹突然無風自動，枝條瘋長，將黑熊精纏成粽子。土地公從樹後轉出，歎道：“孽畜，還不醒悟！”

黑熊精掙紮道：“土地老兒，你敢管我閒事？”

土地公柺杖頓地：“此鎮歸我庇佑，豈容你撒野！”說罷念動真言，槐樹枝條生出無數尖刺，刺入黑熊體內。黑熊慘叫連連，修為如泄氣般流失。

小翠趁機取出一枚銀針，射入黑熊眉心第三眼。黑熊精哀嚎一聲，化作一縷黑煙遁走，百年修為儘廢。

土地公對小翠道：“此獠雖逃，但已不足為患。你好自為之。”說罷隱入槐樹。

小翠拜謝，回屋見元豐睡得正香，這才放心。經此一戰，她修為又損一成，但想到元豐日漸好轉，心中無悔。

五、禍起

冬去春來，元豐已與常人無異，且因魂魄受過月華滋養，越發聰慧俊朗。鎮上人嘖嘖稱奇，都說王家傻兒娶了狐仙，得了造化。

李氏卻越發不安。元豐不傻了，這家產就冇她侄兒李三的份了。這日，她找來李三商議：“得想個法子把那狐媚子趕走。”

李三眼珠一轉：“姑媽，我認識個雲遊和尚，專會降妖。不如請他來看看？”

三日後，李三真領來個胖大和尚，自稱法號“慧能”。這和尚實則是江湖騙子，專靠裝神弄鬼騙錢。他在王家轉了一圈，指著小翠住的西廂房大驚小怪：“妖氣沖天！此女定是狐妖所化！”

王守義將信將疑。小翠卻從容走出，對和尚道：“大師既說我是妖，可有憑證？”

和尚掏出一麵銅鏡：“此乃照妖鏡，一照便知！”

銅鏡照向小翠，鏡中果然現出狐影。眾人嘩然。原來這鏡子被和尚做了手腳，任誰照都是妖。

小翠不慌不忙，取下髮簪在鏡麵一劃，鏡中又出現和尚影像，竟是隻癩蛤蟆。和尚大驚失色，那髮簪是小翠用月華煉製的“破妄針”，專破幻術。

“你……你使妖法！”和尚惱羞成怒，掏出一串念珠砸來。小翠輕輕避開，念珠落地化成幾隻毒蠍，朝人群爬去。這下真相大白，和尚纔是害人的妖物。

李三見勢不妙想溜，被王守義喝住。和尚見事情敗露，化作一陣黑風逃走，臨走撂下狠話：“胡小翠，你等著！”

當夜，小翠對王守義坦白身世。王守義早有所料，歎道：“你既是我王家恩人，又是賢媳，不管你是人是狐，我都認。”

小翠感動，卻道：“那和尚實乃五通神門下。五通神最是記仇，恐怕還會生事。”

六、五通神

五日後，王家果然怪事頻發。先是井水變臭，後是牲畜暴斃。鎮上也開始流傳謠言，說王家家宅不寧是因狐妖作祟。

這夜，小翠正在房中打坐，忽聽院中有打鬥聲。開窗一看，見灰狐正與一隻三腳蟾蜍相鬥。那蟾蜍口吐毒霧，灰狐漸落下風。

小翠飛出銀針相助。蟾蜍怪笑：“胡小翠，你傷我師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原來這是那和尚的師兄，五通神座下護法。

小翠與灰狐合力，仍難敵蟾蜍精的毒功。危急時刻，元豐突然推門而出，手中拿著一麵古鏡——那是王家祖傳的辟邪鏡，王守義今日才從箱底找出給他防身。

鏡光照射下，蟾蜍精慘叫一聲，現出原形。小翠趁機將其製服，廢去修為。

元豐扶住搖搖欲墜的小翠，眼中滿是擔憂：“娘子，你……”

小翠驚訝地發現，元豐的眼神清澈睿智，再無半點癡傻。原來今夜危急關頭，他魂魄最後一缺被急火衝開，三魂七魄終於完整。

蟾蜍精被擒後，供出五通神正要煉一種邪功，需取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肝。小翠與元豐商議後，決定主動出擊。

七、破邪

三日後，小翠以自身為餌，引五通神現身鎮外荒廟。這五通神實則是五個山精水怪結拜，自稱“五聖”，專事淫祀，騙人香火。

五怪見隻有小翠一人，以為得計。老大青麵怪笑道：“小狐狸，你若肯做我壓寨夫人，便饒你不死。”

話音未落，廟外湧進大批鄉民，為首的是土地公和王守義。原來小翠早已暗中聯絡土地公，又讓元豐說服父親，聯合鎮上青壯前來除害。

五怪大怒，現出原形——青麵獠牙、赤發綠膚，好不駭人。鄉民們雖怕，但見土地公在，又想到這些妖物害人子弟，都鼓起勇氣。

土地公請來本方山神、河伯助陣，小翠與元豐配合默契，一個用狐族法術，一個用祖傳法器。激戰三個時辰，五怪四死一逃。逃的那個正是當初的黑熊精，它投靠五通神本想報仇，如今見大勢已去，遁入深山再不敢出。

經此一役，小翠耗儘修為，昏迷七日。元豐守在她床前，寸步不離。第八日清晨，小翠醒來，見元豐已熬紅了眼，柔聲道：“相公，我冇事了。”

王守義老淚縱橫：“好媳婦，王家欠你的太多了。”

八、塵緣

又過半年，元豐已能打理家業，且因魂魄完整，讀書過目不忘，成了鎮上最有學問的年輕人。小翠修為漸漸恢複，白日幫公爹料理家務，夜晚仍對月修煉。

這日，胡老翁突然來訪。三年之期已滿，他是來接小翠回山的。

王守義父子大驚。元豐跪地懇求：“祖父，求您讓翠兒留下，我們已是真夫妻。”

胡老翁歎道：“非是老朽無情。人狐殊途，若強留人間，小翠修為難有進境，且會折損壽元。”

小翠卻道：“爺爺，孫女願留在人間。元豐魂魄雖全，但根基不穩，還需三年溫養。且……”她撫著小腹，微笑道：“孫女已有身孕。”

胡老翁先是一怔，繼而大笑：“好！好！我狐族報恩，當有始有終！這孩子身具人狐血脈，將來必有大造化。”

從此，小翠正式留在王家。十月後生下一子，取名王念恩。這孩子生來聰慧，三歲能詩，五歲通經，更奇的是，他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銀痕，月圓之夜會微微發光。

後來元豐考取功名，卻辭官不做，回鄉辦學，教鎮上孩童讀書明理。小翠則暗中庇佑一方，清河鎮從此風調雨順，成了遠近聞名的福地。

每年清明，王家祖墳旁會多出一堆新鮮供品，那是山中狐族來祭拜恩人。鎮上人都說，深夜常見有白狐在王家屋頂拜月，見人不驚，反倒作揖。

王守義活到九十九歲無疾而終。臨終前，他拉著小翠的手說：“好孩子，下輩子咱們還做一家人。”

小翠含笑點頭，眼中月華流轉。

而清河鎮的百姓，至今仍會在家中供奉狐仙牌位，上書“報恩仙家，永保平安”。他們說，心存善念者，必得仙緣。這故事一代代傳下來，成了當地最動人的傳說。

每逢月圓之夜，老人還會指著王家老宅的屋頂對孫兒說：“瞧，狐仙又在拜月了。記住啊，這世上最大的神通，不是法力，是知恩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