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家寨的窮書生
民國初年,山東萊州府有個程家寨,寨子東頭住著個窮書生叫程孝思。這程孝思父母早亡,守著三間破瓦房、半畝薄田過日子,二十有五了還未娶親。他雖滿腹經綸,但連考三回鄉試都未中,寨裡人都笑他是“程白丁”。
寨西頭胡家卻是另一番光景。胡老爺年輕時走南闖北,在關外做過皮貨生意,攢下偌大家業,宅院三進三出,良田百畝。胡老爺膝下四女一子,三個女兒都已出嫁,隻剩幺女四娘待字閨中,年方十八。
說來也怪,這四娘生來就與常人不同。胡太太懷她時,夢見一隻白狐銜著玉璧入懷,醒來後滿屋異香。四娘三歲能詩,七歲通曉《女誡》《內訓》,更奇的是她常在月圓之夜對月長坐,眼中似有光華流轉。寨裡老人私下議論:“這閨女怕是狐仙轉世。”
這年臘月,程孝思因交不起田賦,被鄉保追得緊,硬著頭皮到胡家借糧。胡老爺見他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雖舊卻整潔,言談舉止不卑不亢,忽然心中一動。
“孝思啊,我聽人說你文章寫得不錯。”胡老爺捋著鬍子,“我府上缺個賬房先生,兼教小兒讀書,你可願意?每月三鬥米、二百文錢。”
程孝思喜出望外,連忙作揖:“多謝胡老爺!”
二、入府教書惹是非
程孝思進了胡府,住在偏院一間廂房。白日教胡家小公子讀書,晚上幫賬房理賬,閒暇時仍苦讀不輟。
胡家上下對這個窮書生態度各異。大女婿趙德貴在縣衙做書吏,最是瞧不起程孝思,常當著眾人麵說:“程先生這般苦讀,莫非還想中舉人?這世道,冇錢冇勢,學問再好也是枉然。”
二女婿錢富是個米商,胖臉上總堆著笑,說話卻綿裡藏針:“程先生,我鋪子裡缺個夥計,一月能給半吊錢呢,可比在這兒強。”
三女婿孫有才倒是個秀才,說話文縐縐卻刻薄:“程兄台頭懸梁錐刺股,精神可嘉,隻是這科舉之道,講究命數二字。”
唯獨四娘不同。她常在哥哥下學後,隔著屏風向程孝思請教詩文。程孝思發現這女子見解獨到,尤其對史書策論常有驚人論斷,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一日中秋,胡府設宴。程孝思因身份低微,獨自在偏院對月讀書。忽聞環佩叮噹,四娘帶著丫鬟提著食盒來了。
“程先生,家宴剩了些月餅果子,父親讓我送來。”四娘聲音清泠如泉水。
程孝思忙起身道謝。月光下,他第一次看清四娘容貌——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顧盼間有種說不出的靈動。四娘也不急著走,指著程孝思手中的《史記》問道:“程先生覺得,陳平六出奇計,是智是詐?”
兩人月下論史,竟忘了時辰。直到更鼓響起,四娘才匆匆離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
這事很快傳開了。胡家三位小姐回孃家時,在花園涼亭裡說閒話。
大姐撇著嘴:“四丫頭真是糊塗,跟個窮教書匠走那麼近。”
二姐搖著團扇:“聽說昨晚月下私會呢,也不怕壞了名聲。”
三姐壓低聲音:“你們不知道,四妹從小古怪。我娘說,她七歲時生了場大病,昏睡三天,醒來後竟能說出前朝秘史,把教曆史的先生都嚇跑了。”
這些話傳到胡太太耳中,她憂心忡忡地對胡老爺說:“四娘年紀不小了,該說親事了。程先生雖好,畢竟家世太差。”
胡老爺卻眯著眼:“我看未必。程孝思眉間有股清氣,不是池中之物。”
三、狐仙顯靈定姻緣
這年冬天特彆冷,程孝思染了風寒,高燒不退。胡府上下冇人願意接近偏院,怕被傳染。隻有四娘不顧勸阻,親自煎藥送飯。
深夜,程孝思迷迷糊糊中,看見四娘坐在床邊,伸手探他額頭。她的手冰涼如玉,觸到時卻有一股暖流湧入體內。更奇的是,他恍惚看見四娘身後隱約有條白色狐尾虛影,一閃即逝。
第二天,程孝思的病奇蹟般好了。他心下疑惑,卻不敢多問。
臘月二十三祭灶日,胡家來了位不速之客——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道士,自稱雲遊至此,求頓齋飯。胡老爺心善,讓廚房備了素齋。
道士吃飯時忽然停下筷子,盯著送茶水的四娘看了許久,歎道:“善哉善哉,貧道雲遊四海,今日得見真仙。”
胡老爺不解:“道長何出此言?”
道士搖頭不答,飯後單獨求見胡老爺,屏退左右後說:“貴府小姐非凡人,乃是修行五百年的白狐仙轉世。她前世欠下一段因果,今生需報恩方能圓滿。”
胡老爺大驚:“這……這如何是好?”
“天機不可儘泄。”道士掐指一算,“府上是否有位程姓書生?此子命中有文昌星照,將來必成大器。令嬡的因果,便應在此人身上。”
道士走後,胡老爺沉思三日,做出驚人之舉——要將四娘許配給程孝思。
訊息傳出,胡府炸開了鍋。胡太太哭天搶地:“我的兒啊,你怎麼這般命苦!”
三個姐姐、姐夫更是極力反對。大女婿趙德貴說:“嶽父三思!程孝思一窮二白,四妹嫁過去豈不餓死?”
二女婿錢富假惺惺道:“我認識縣裡劉員外,願出五百大洋聘禮求娶四妹呢。”
胡老爺一拍桌子:“我意已決!孝思雖貧,但品性才學俱佳。四娘嫁他,我看不差!”
四娘本人卻異常平靜,隻說:“全憑父親做主。”
婚事定在來年三月。程孝思又喜又憂,喜的是得娶佳偶,憂的是自己窮困,委屈了四娘。四娘卻安慰他:“程郎不必憂慮,我自幼學得些持家之道,日子會好起來的。”
四、出嫁受辱埋禍根
婚期將至,胡府卻無半點喜慶氣氛。三位姐姐回孃家幫忙,實則看笑話。
大姐“幫忙”準備嫁妝,故意隻揀些陳舊布匹、過時首飾。二姐負責置辦新娘衣物,選的料子都是次等貨。三姐更過分,在四娘嫁衣袖口繡了隻縮頭烏龜,被丫鬟發現才拆了重繡。
出嫁前一晚,三姐妹聚在四娘房中“話彆”。
大姐假笑:“四妹啊,以後缺衣少食了,記得回孃家,姐姐們不會不管你的。”
二姐掩口:“程家那三間破屋,下雨不漏水吧?我讓夥計送兩捆茅草去,補補房頂。”
三姐歎氣:“可惜四妹滿腹詩書,往後隻能圍著灶台轉了。”
四娘端坐鏡前梳頭,一言不發,銅鏡裡映出的臉平靜如水。
次日婚禮,冷冷清清。程家寨的人聽說四娘嫁了個窮書生,來看熱鬨的少,說閒話的多。拜堂時,隻有胡老爺和幾個遠親在場,胡太太稱病不出,三個姐姐推說家中有事,連麵都冇露。
最過分的是喜宴。胡家三位女婿合送了一份“厚禮”——一包發黴的米,上麵貼著紅紙寫著“百年好合”。二女婿錢富還當眾大聲說:“程兄,這米省著點吃,夠你們夫妻撐半個月了!”賓客鬨堂大笑。
程孝思氣得渾身發抖,四娘卻輕輕拉住他袖子,搖搖頭。
入了洞房,程孝思看著家徒四壁,愧疚道:“四娘,我……”
四娘摘下蓋頭,微微一笑:“程郎,你可見過月缺重圓,花謝再開?今日之辱,未必不是明日之榮的鋪墊。”說著,她從嫁妝箱底取出個錦囊,“這裡有我攢的私房錢,夠我們半年用度。程郎專心讀書,明年鄉試定能高中。”
程孝思打開錦囊,裡麵竟有五十塊大洋,還有幾件精巧金飾。他愕然:“這……”
“母親私下貼補的。”四娘淡淡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五、苦讀遇仙得指點
婚後,四娘勤儉持家,將破舊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條。她白天做些繡活貼補家用,晚上紅袖添香,陪程孝思苦讀。
奇怪的是,自四娘過門,程家常有怪事。米缸裡的米總吃不完,水缸總滿著,灶火特彆旺,煮飯省柴。鄰居王大娘私下說:“我半夜起夜,看見程家屋頂有白光,怕是狐仙顯靈哩!”
這年七月半鬼節,程孝思在書房苦讀到深夜,睏倦伏案而眠。夢中見一白鬚老者,仙風道骨,自稱是本縣城隍。
“程生,你妻四娘乃我故人之後。”老者捋須道,“她為你逆天改命,損了百年道行。今科鄉試,試題與‘水利漕運’相關,你需好生準備。”
程孝思驚醒,忙推醒四娘告知夢境。四娘神色微變,沉吟道:“城隍爺既指點,程郎當連夜準備相關文章。”
果然,八月鄉試,策問題正是《論漕運改良與水利興修》。程孝思下筆如有神,文章一氣嗬成。
放榜日,程孝思高中舉人第七名!訊息傳來,程家寨震動。
胡府那邊,胡老爺笑得合不攏嘴,胡太太卻心裡打鼓。三個姐姐、姐夫聽說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趙德貴在縣衙聽到訊息,茶杯都摔了:“怎麼可能?定是弄錯了!”
錢富眼珠一轉:“嶽父,孝思中舉是大喜事,咱們該擺酒慶賀,我去張羅!”
孫有才酸溜溜道:“僥倖,僥倖而已。”
六、赴任途中逢異事
按朝廷新製,舉人可候選官職。程孝思等了半年,被委任為鄰縣縣丞,即日赴任。
赴任前,程孝思攜四娘回胡府辭行。這次待遇大不相同,胡府張燈結綵,大擺宴席。三個姐姐、姐夫早早到了,滿臉堆笑。
大姐拉著四孃的手:“四妹啊,姐姐早就看出妹夫不是常人!”
二姐遞上錦盒:“這是上等人蔘,給妹夫補身子。”
三姐最誇張,掏出一疊銀票:“路上花費大,這些先拿著。”
四娘含笑一一謝過,寵辱不驚。
宴至半酣,忽有門房來報:“門外來了個古怪道士,說要見新舉人。”
程孝思出門,見正是去年那個雲遊道士。道士笑道:“程大人此番赴任,途中有一劫難。貧道特來送符三道,可保平安。”說罷遞過三張黃符,飄然而去。
程孝思將信將疑,四娘卻鄭重收好:“道長非常人,不可輕忽。”
赴任途中,一行人行至黑風嶺。此處山高林密,素有土匪出冇。天色漸晚,車伕說:“老爺,前麵就是黑風嶺,咱們要不要繞道?”
程孝思沉吟:“繞道要多走三日,就在嶺下客棧歇息吧。”
客棧簡陋,半夜忽聽狼嚎陣陣。四娘警覺起身,從包袱取出道士所贈黃符,貼在門窗上。剛貼完,就聽外麵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似有無數黑影在窗外徘徊,卻不敢近前。
天亮後,客棧掌櫃後怕道:“客官好運氣!昨夜是‘山魈過境’,專迷行人魂竅。你們門窗上的黃符發光,那些東西纔沒進來。”
渡過此劫,又行三日,至青龍河。河水湍急,渡船行至河中,忽然船底破洞,河水湧入。船伕驚慌失措,乘客亂作一團。
程孝思忙取第二道黃符,按道士囑咐投入水中。奇事發生——水中冒出無數金色鯉魚,聚在船底,竟將船托起,緩緩送抵對岸!
眾人上岸後跪拜不止,都說遇到河神顯靈。
第三道黃符用在最後一段路。途經亂葬崗時,馬車無故陷入泥沼,馬匹驚嘶不前。程孝思焚化最後一道符,空中忽現金甲神將虛影,手持長戟向前一指,前方迷霧散儘,現出平坦官道。
程孝思至此方信世間真有鬼神,對四孃的身份更添疑惑。
七、縣衙斷案顯神通
到任後,程孝思勤政愛民,四娘則在內宅持家,夫婦二人深得民心。
這年秋,縣裡出了樁奇案。城南張屠戶暴斃,死狀詭異——全身無傷,麵目猙獰,似是被活活嚇死。更奇的是,張家連續七夜鬨鬼,每到子時便有女子哭聲,還有黑影在院中遊蕩。
張妻告到縣衙,說丈夫是被鄰居李書生用妖法害死的。原來張屠戶半月前強買了李家祖傳玉佩,李書生索要不成,曾詛咒“必有報應”。
程孝思升堂問案,李書生大呼冤枉:“學生雖貧,卻知禮守法,怎會害人?那張屠戶強買玉佩是真,但學生隻與他理論幾句,何來妖法?”
案子陷入僵局。程孝思回後堂與四娘說起此事,四娘沉吟道:“妾身幼時隨一遊方尼姑學過些陰陽之術,或許可助程郎破案。”
當晚,四娘讓程孝思以“查驗現場”為由,帶她去了張家。四娘在院中踱步,忽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吩咐衙役:“從此處往下挖三尺。”
衙役挖出一具女屍,身著紅衣,已成白骨,頸上掛著一枚銅鏡。張妻見屍,癱倒在地,終於吐露實情。
原來這是張屠戶前妻柳氏。十年前,張屠戶為娶新歡,將柳氏毒殺埋於此地,對外稱其暴病而亡。柳氏冤魂不散,近日修煉有成,前來索命。那玉佩本是柳氏嫁妝,張屠戶強買來送給新妻,觸怒亡魂。
真相大白,程孝思依法處置張妻,為柳氏遷墳安葬。此事傳開,百姓都說程縣丞能通陰陽,連鬼魂都來找他申冤。
八、狐仙鬥法保平安
轉眼三年任期將滿,程孝思政績斐然,將升任知府。就在這時,縣裡來了個不速之客——個自稱“黑風道人”的妖道,在城北設壇作法,聲稱能呼風喚雨、驅邪治病,實則騙財騙色,蠱惑民心。
程孝思欲將其驅逐,黑風道人卻放出狂言:“程孝思,你妻四娘乃狐妖所化,若不辭官歸隱,必有大禍!”
此言一出,滿城嘩然。程孝思大怒,命衙役捉拿妖道。不料衙役近不得身,黑風道人施展妖法,飛沙走石,傷了數人。
四娘在內宅聞訊,歎道:“該來的終究來了。”她取出一柄古銅鏡,對程孝思說:“程郎,實不相瞞,妾身確是狐仙轉世。這道人與我有前世恩怨,今日當了一斷。”
程孝思雖震驚,卻握住四孃的手:“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你是人是狐,都是我妻。”
四娘眼眶微紅:“得夫如此,妾身不枉人間走一遭。”
次日,黑風道人在城外設下法壇,揚言要當眾收妖。四娘素衣白裙,從容赴會。百姓遠遠圍觀,議論紛紛。
黑風道人獰笑:“狐妖,五百年前你毀我洞府,今日該還債了!”說罷搖動黑幡,召出無數魑魅魍魎,黑霧瀰漫。
四娘不慌不忙,取出銅鏡映照日光,鏡中射出萬道金光,所照之處黑霧消散,鬼怪哀嚎。她又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笛,吹奏起來。笛聲清越,空中忽現祥雲,雲中隱約有仙鶴起舞、白狐長嘯。
黑風道人大驚:“你……你竟修成了仙家至寶!”話音未落,四娘將銅鏡拋向空中,鏡光如劍,直射道人。道人慘叫一聲,化作黑煙遁去,留下句話:“三百年後,再來了斷!”
妖道既除,百姓跪拜高呼“仙姑”。程孝思欲問四娘究竟,四娘卻搖頭:“程郎隻需知道,妾身此生隻為報恩而來。如今劫數已過,當安心度日。”
九、榮歸故裡見炎涼
又過兩年,程孝思升任知府,奉旨進京麵聖後,衣錦還鄉。
訊息傳到程家寨,胡府忙得不亦樂乎。胡老爺早命人將府邸修繕一新,三個女兒、女婿更是提前半月就回來幫忙。
程孝思的車駕到寨口時,寨老率眾相迎,鞭炮放了足足三裡路。行至胡府,隻見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三個姐夫爭先恐後上前。趙德貴躬身道:“知府大人榮歸,下官已備好接風宴。”
錢富捧上禮單:“一點心意,恭賀妹夫高升。”
孫有才文縐縐道:“昔日便知程兄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飛黃騰達。”
程孝思微笑還禮,四娘則被三個姐姐簇擁著進了內宅。大姐為她打扇,二姐為她捶腿,三姐親自端茶,殷勤備至。
宴席上,胡老爺老淚縱橫:“我當年冇看走眼!冇看走眼啊!”
酒過三巡,四娘忽然離席,獨自來到後院柴房——那是她出嫁前常偷偷讀書的地方。月光如水,她輕聲吟道:“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程孝思尋來,為她披上披風:“夜深露重,小心著涼。”
四娘靠在他肩上:“程郎,你說世人為何前倨後恭?”
程孝思握緊她的手:“因為世人隻見眼前榮辱,不知因果循環。若無你暗中相助,我程孝思哪有今日?”
四娘嫣然一笑,眼中卻有淚光:“程郎能懂,妾身足矣。”
十、狐仙歸隱留佳話
程孝思在知府任上十年,清廉愛民,政聲卓著。四娘一直輔佐左右,凡有疑難案件,常能一語道破天機。民間傳說程夫人能通陰陽,斷案如神,實是狐仙轉世。
這年中秋,四娘忽對程孝思說:“程郎,妾身塵緣將儘,三日後當返仙山。”
程孝思大驚:“何出此言?你我夫妻情深,豈能分離?”
四娘含淚道:“妾身本是青丘山白狐,五百年前遇劫,被程郎前世所救。此番下凡報恩,如今恩情已了,天命難違。況且……”她撫著小腹,“妾身已有身孕,當回仙山產子,方能保孩兒平安。”
程孝思悲喜交加,知不可強留。三日後,四娘沐浴更衣,在院中設香案拜月。夜深時,月華大盛,空中仙樂飄飄,一群白狐自雲中降下,簇擁著四娘緩緩升起。
四娘回頭望程孝思最後一眼:“程郎保重。十八年後,南山桃花開時,妾身當攜子歸來。”說罷化作白光,消失在月華中。
程孝思癡立院中,直到天明。
十八年後,程孝思已辭官歸隱,在南山結廬而居。這年春,桃花盛開時,果然有一白衣少年叩門,容貌與四娘有七分相似,自稱姓程名慕仙,奉母命前來認父。
少年聰慧絕倫,後高中狀元,官至宰相,一生清廉,常在月夜獨坐,似與人語。民間傳言,程宰相乃狐仙之子,故能通曉天地玄機。
而胡府那邊,三位姐姐、姐夫家道中落,反要靠程家接濟。每每提及往事,無不羞慚。胡老爺臨終前歎道:“世人隻見錦上添花,哪識雪中送炭?四娘雖非凡人,卻最懂人間真情。”
程家寨的老人們至今仍說,月圓之夜,常能看見白衣女子在南山漫步,身後跟著數隻白狐,對月長嘯,聲如天籟。那是狐仙四娘,仍在守護這片她曾深愛的人間土地。
而世態炎涼、因果報應之說,也隨著這個故事代代相傳,提醒著世人:莫欺少年窮,須知運有時;真情勝金石,狐仙尚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