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856章 狐仙借劍

民國初年，長白山腳下的靠山屯，有個叫金姑的姑娘。她爹是屯裡唯一的私塾先生，娘早逝，父女倆相依為命。金姑生得眉眼如畫，又跟著爹識文斷字，是方圓百裡出名的好姑娘。

十八歲那年，金姑嫁給了鄰村獵戶家的後生李青山。青山長得虎背熊腰，一手好槍法，為人忠厚老實。小兩口新婚燕爾，恩愛非常。誰想好景不長，成親才三個月，青山進山打獵時遭了不測——同行的王二狗回來說，他們遇上了熊瞎子，青山為救他，被熊拖走了。

金姑哭得死去活來，可屍首都冇找見，隻能立了個衣冠塚。過了三七，王二狗便托媒人上門，說要娶金姑做填房。這王二狗原本是青山發小，在鎮上給保安團當差，近年不知怎的發了橫財，在屯裡蓋起了青磚大瓦房。

金姑爹本不答應，可王二狗三天兩頭來糾纏，還揚言要拆了私塾。老人氣得一病不起，冇熬過冬天就去了。臨終前拉著金姑的手說：“閨女，爹看那王二狗眼神不正，青山的死怕是有蹊蹺……你千萬小心。”

爹一走，王二狗更加肆無忌憚。金姑一個弱女子，終究拗不過，被強娶進了門。新婚當夜，金姑在交杯酒裡下了麻藥，等王二狗昏睡過去，她摸出早就備好的剪刀。可手抖得厲害，想起爹的話，又想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青山，她咬牙收了剪刀——報仇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得弄清楚青山到底怎麼死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姑表麵上順從，暗地裡留心王二狗的一舉一動。她發現這人每隔月初一、十五就要去後山狐仙洞，一去就是大半天，回來時身上總帶著一股子腥臊氣。屯裡老人私下說，王二狗是“出了馬”，請了狐仙附體，才發的橫財。

轉眼到了七月十五鬼節。這天傍晚，王二狗從狐仙洞回來，喝得醉醺醺的，扯著金姑說胡話：“你、你知道青山咋死的？嘿嘿，那天在山裡……根本不是熊！是他看見我在狐仙洞前供生人祭品……我隻好……”話冇說完，鼾聲如雷。

金姑渾身冰涼，終於明白了。她悄悄摸到王二狗常去的西廂房，撬開鎖，裡麵供著一個龕位，供的不是尋常牌位，而是一隻黑毛狐狸的乾屍，龕前竟擺著青山常戴的狼牙護身符！

當夜金姑做了個夢，夢裡一個白鬚老者對她說：“我是長白山的守山狐仙，那黑狐是我孽徒，偷學邪法，借王二狗之手害人取精氣。明日午時三刻，王二狗要拿你做祭品獻給黑狐，你快逃！”

金姑驚醒，窗外已矇矇亮。她心一橫，收拾細軟想逃，卻被早起的王二狗撞個正著。

“想跑？”王二狗冷笑，眼神變得渾濁怪異，聲音尖細如狐，“既然被你知道了，今日就拿你祭我仙家！”

金姑被綁到後山狐仙洞。洞內陰森潮濕，正中石台上供著那黑狐乾屍，周圍散落著不少骨骸。王二狗擺上香燭供品，跪地唸唸有詞。隻見那黑狐乾屍眼中竟泛起綠光，洞內陰風驟起。

金姑絕望之際，忽聽洞外傳來一聲清嘯。一道白光竄入洞中，落地化作一位白衣白鬚的老者，手持拂塵，正是夢中人！

“孽徒，還敢害人！”老者拂塵一揮，那黑狐乾屍慘叫一聲，綠光黯淡下去。

王二狗見狀，竟從懷裡掏出一把浸過黑狗血的匕首，撲向金姑：“祭品不成，你也彆想活！”

說時遲那時快，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王二狗應聲倒地。一個身影衝進洞中——竟是李青山！他渾身是傷，衣衫襤褸，手裡還端著獵槍。

“青山？你還活著？”金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那天在山上，王二狗確實對青山下了毒手，推他墜崖。可青山命大，被崖壁上的樹掛住，讓上山采藥的老道所救。養傷期間，他聽說道上流傳王二狗請狐仙害人的事，懷疑自己遇害與此有關，傷冇好利索就趕回來，正撞見這一幕。

那白衣老者見青山來到，點頭道：“善哉，你二人命不該絕。這孽徒借邪狐害人，今日我就清理門戶。”說罷拂塵再揮，黑狐乾屍頓時化為飛灰。

老者又對青山金姑說：“王二狗作惡多端，自有陽世律法陰司報應。你二人劫後餘生，當好自為之。”言罷化作白光而去。

王二狗被青山綁了送官，經審問，他供出這些年來藉著狐仙名頭，害了不下五條人命，都是與他有舊怨或阻他財路的。縣衙判了斬立決，行刑那日，忽然颳起一陣黑風，有人說看見一隻瘸腿黑狐在刑場外哀嚎。

青山和金姑回到靠山屯，重修了老屋。說也奇怪，自那以後，他家倉裡米缸總是滿的，獵槍從不空響，日子越過越紅火。屯裡人都說，這是狐仙報恩，保著他家呢。

一年後金姑生了對龍鳳胎，滿月那天，有位遊方道士路過，討水喝時盯著兩個孩子看了半晌，笑道：“好福氣，這兩個娃娃有仙緣，將來一個能通醫，一個能斷案，都是濟世之才。”

夫妻倆留道士吃飯，道士酒過三巡，指著後山說：“那狐仙洞裡現在住著正經修行的仙家了。你們若有難處，每月初一十五，可在洞口焚三炷清香，但不能貪求，隻問吉凶，不問錢財。”

後來靠山屯的人都說，金姑青山家供著保家仙，但不是常見的狐黃白柳灰，而是一幅畫，畫上是個白衣老者站在山巔，看不清麵容，隻見拂塵飄飄。逢年過節上供時，也供些瓜果清茶，從不沾葷腥。

再後來世道亂了，土匪鬍子橫行，可從來不敢碰靠山屯，尤其是青山家。有人說夜裡看見過白影繞著屯子轉，還有人說見過一隻白狐蹲在青山家房頂上，眼如明月。

金姑活到九十多歲，無疾而終。臨終前夜，她跟兒孫說，夢見白衣老者來接她，說要帶她去個好地方。第二天一早，家人發現老太太安詳走了，手裡還攥著當年青山送她的定情信物——一顆磨得光滑的狼牙。

青山在妻子走後第三年也去了，合葬那日，有人看見兩隻白狐在他們墳頭轉了三圈，作揖似的拜了拜，然後消失在林子裡。

至今靠山屯的老人還常說，做人要像金姑青山，不欺心，不貪求，自有仙家護佑。而那狐仙洞，每年清明都有不知誰擺的新鮮山果，也不知是人在供，還是仙在享。

這故事在長白山一帶流傳，說得有鼻子有眼。至於真假，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隻記得老輩人常說：舉頭三尺有神明，為人莫作虧心事，深山自有修仙客，善善惡惡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