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855章 秀娥

民國初年，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住著個叫劉三的木匠。這劉三年過三十，手藝不錯，為人忠厚，就是命裡缺財，攢不下幾個錢，至今還是光棍一條。

話說這年臘月，大雪封山，劉三從鄰村做完活計回家，半路上見一隻火紅的狐狸被獵人的鐵夾子夾住了後腿，鮮血染紅了雪地。那狐狸看見劉三，眼裡竟落下淚來，不住地哀鳴。

劉三心善，心想：“這寒冬臘月的，也是一條性命。”便上前費力掰開鐵夾，又撕下自己棉襖裡子，給狐狸包紮了傷口。那狐狸舔了舔他的手，一瘸一拐鑽進了林子。

過了七八日，劉三正在家裡刨木頭，忽聽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紅衣，挎著個藍布包袱，模樣生得俊俏，一雙丹鳳眼尤其勾人。

“大哥，我是逃荒路過的，家裡人都冇了，能不能借宿一晚？”姑娘說話聲音清脆，像山泉叮咚。

劉三見天色已晚，外麵又飄起雪花，便讓姑娘進了屋。他煮了苞米粥，蒸了倆窩頭，兩人對坐著吃了。姑娘自稱姓胡，叫秀娥，說是從關裡來的。

夜裡，劉三把自己的炕讓給秀娥，自己打了地鋪。睡到半夜，忽聽見廚房裡有動靜，他悄悄起身一看，隻見秀娥正對著水缸唸唸有詞，伸手在水麵一拂，那清水竟變成了滿滿一缸白米！

劉三驚得倒退一步，秀娥轉過身來，也不慌張，反而笑盈盈地說：“恩公既已看見，我也不瞞了。我就是你前些日子救下的那隻狐狸，修了三百年，已能化形。今日特來報恩。”

劉三雖是莊稼人，但也聽過狐仙的傳說，定了定神，問道：“那……胡姑娘要如何報恩？”

秀娥道：“我觀恩公孤身一人，家境貧寒，願留下為恩公操持家務，助你成家立業。隻是需約法三章：一不可對外人言我身份；二不可問我從何處取來錢物；三不可背棄承諾。”

劉三想了想，自己一窮二白，也冇什麼可圖的，便答應了。

自那以後，劉三家的日子一天天紅火起來。秀娥白日裡做些女紅，晚上便施展法術。今日缸裡米滿，明日梁上掛肉，後日牆角堆炭。不出三月，劉三翻修了房子，置辦了新傢俱，竟成了屯子裡數得著的體麪人家。

屯子裡的人都說劉三走了運，撿來個又能乾又俊俏的媳婦。劉三隻說秀娥是他遠房表妹，因家鄉遭災來投奔的。兩人雖未明媒正娶，卻已像夫妻一般過日子。

轉眼到了春天，屯子東頭的王老五家裡鬨起了邪祟。每到半夜，屋裡就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碗筷自己飛起來砸人，王老五的老孃嚇得病倒了。請了跳大神的來看，反倒被扔了一身狗屎。

秀娥聽說了，對劉三道：“這是黃仙作怪，那黃皮子精記恨王老五年前拆了它的窩，故意折騰人。我去說說情。”

當晚，秀娥讓劉三備了燒酒、熟雞，獨自去了王老五家。劉三不放心，悄悄跟在後麵。隻見秀娥在王家院裡擺下供品，對著東南方向說了些聽不懂的話。不一會兒，一隻黃鼠狼大搖大擺走來，人立而起，竟與秀娥對起話來。

約莫一炷香工夫，那黃鼠狼作揖離去。自那以後，王家再冇鬨過怪事。這事傳開，屯裡人便知秀娥有些神通，誰家有個疑難雜症、怪事纏身，都來求她。秀娥有求必應，但從不收禮，隻說“積德行善”。

卻說屯西有個張寡婦，丈夫死得早，守著三畝薄田過活。這年開春，她家田裡突然冒出一股黑水，種什麼死什麼。張寡婦哭哭啼啼來找秀娥，秀娥去田裡一看，皺眉道：“這是地脈被汙，下麵埋了不乾淨的東西。”

她讓張寡婦找來三個屬龍的小夥子，在田角挖地三尺。果然挖出一副朽爛的棺材，裡麵一具屍骨已經發黑。秀娥取來硃砂畫符，貼於棺木，又唸咒焚香，請來土地公作證，將屍骨遷往他處安葬。不出三日，那田裡的黑水退了，當年種的苞米長得格外好。

劉三見秀娥如此能耐，心裡又是歡喜又是不安。一日，他試探著問：“秀娥，你這些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

秀娥正色道：“恩公忘了約法三章？不該問的莫問。”

劉三訕訕地閉了嘴，但心裡那點疑慮像種子一樣發了芽。

這年端午，屯子裡來了個遊方道士，自稱“玄清真人”，在屯口擺攤算命。這道士五十來歲，山羊鬍，三角眼，一見秀娥經過，臉色大變，悄悄對旁人說：“這女子一身妖氣，非我族類！”

這話傳到劉三耳朵裡，他心裡咯噔一下。那道士找上門來，對劉三道：“施主，你屋裡有妖物，若不除去，恐遭大禍啊！”

劉三將信將疑：“道長看錯了罷？那是我內人。”

道士冷笑：“人？你看她腳下可有影子？”

劉三回想，秀娥在月光下確實影子淡得很，心裡更慌了。道士從懷裡掏出個銅鏡：“此乃照妖鏡，你拿去一試便知。”

劉三接了銅鏡，心裡七上八下。晚上秀娥在燈下繡花，劉三假裝端茶，掏出銅鏡一晃——鏡子裡哪有什麼美人，分明是隻紅毛狐狸！

秀娥“啊”地一聲，臉色慘白，手中的針線落了地。她盯著劉三，眼裡滿是失望：“恩公，你終究還是疑我了。”

劉三慌了神：“秀娥，我……”

秀娥搖搖頭：“罷了，緣分已儘。這三年來，我助你立業，幫你積德，也算報了救命之恩。明日我便走了。”

劉三悔恨不已，連連道歉，秀娥隻是不語。

第二天一早，劉三醒來，秀娥已不見蹤影。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留了一封信、一包銀子。信上寫道：

“恩公臺鑒：妾本長白一狐，修行三百載，蒙君相救，特來報恩。三年之期已滿，本可再續前緣，奈何君心不定，受外人蠱惑，疑我懼我。緣起緣滅，皆有定數。留銀百兩，足可娶妻生子。望君日後行善積德，自有福報。秀娥拜彆。”

劉三捧著信，淚如雨下，四處尋找，哪裡還有秀娥的影子？問山問水，問林問獸，皆無迴應。他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那遊方道士聽說狐仙已走，又上門來，說可以做法保劉三家宅平安，需銀二十兩。劉三這時才醒悟過來，怒道：“原來你是貪圖錢財，故意離間！”將道士趕了出去。

說來也怪，自秀娥走後，劉三家雖冇了那些神異之事，但日子倒也平順。他用秀娥留下的銀子娶了個本分媳婦，生了兒女。隻是每到月圓之夜，常獨坐院中，望著深山方向出神。

屯子裡的人後來都說，曾在深山見過一位紅衣女子，身邊跟著幾隻火狐，飄飄若仙。有人說那是秀娥修成了正果，成了長白山的護山仙家；也有人說她去了更遠的深山，繼續修行去了。

至於劉三，他後半生樂善好施，常對兒孫說：“萬物有靈，要以誠相待。莫要像你爺爺我，得了珍寶不識寶，等到失去空悔恨。”

而那遊方道士，聽說後來在彆的村子故技重施，被真正的保家仙教訓了一番，折了一條腿，從此再不敢招搖撞騙了。

這正是：

救命之恩山中狐，化形報恩三年足。

人心易變疑心生，緣儘仙去空留囑。

莫道誌怪皆虛妄，善噁心頭自分明。

長白雪深藏舊事，月下猶聞狐語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