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長白山腳下有個叫靠山屯的村子,屯子東頭住著個叫徐大山的漢子。這徐大山是個跑山客,常年進山采參打獵,四十出頭還冇成家,一個人住在祖傳的三間老屋裡。
那一年秋天,徐大山聽說深山裡可能有百年老參,便收拾了行裝,獨自進了老林子。這一走就是七天七夜,越走越深,竟迷了路。
徐大山在林子裡轉悠到第八天,乾糧吃完了,隻能摘野果充饑。這天傍晚,他攀上一處山崖想辨辨方向,忽見遠處山穀裡有幾縷炊煙升起。徐大山心中一喜,既有炊煙必有人家,便朝著那方向走去。
走了一個時辰,天色漸暗,徐大山終於看到山穀中有十幾座奇特的木屋。這些木屋比尋常農家高出許多,屋頂覆著厚厚的樹皮,門窗開得極小。更奇怪的是,村口立著三根木樁,每根樁子上都掛著些風乾的獸骨和彩色布條,隨風搖擺發出“嗚嗚”的聲響。
徐大山正猶豫要不要進村,忽然從旁邊樹林裡竄出三個身影,將他團團圍住。徐大山定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這三人雖穿著人衣,但麵色靛青,眼如銅鈴,鼻孔朝天,口中獠牙外露,活脫脫是傳說中的夜叉模樣!
其中最高大的那個夜叉甕聲甕氣地說:“你是何人?敢闖我虎爪嶺!”
徐大山兩腿發軟,強作鎮定道:“在下是山下靠山屯的采參人,迷路至此,求各位行個方便,給口吃的,指條明路。”
三個夜叉互相看了看,低聲嘀咕了幾句,徐大山聽不真切,隻覺得他們說話聲音如敲破鑼。那高大夜叉道:“你既是迷路,便隨我們去見族長。”
徐大山不敢違抗,跟著三人進了村。村中男女老少聞聲而出,都生得青麵獠牙,但衣著卻與山民無異,有些婦人還穿著花布衣裳,隻是袖口格外寬大。他們好奇地打量著徐大山,指指點點,孩子們則躲在大人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來到村中央最大的木屋前,三人讓徐大山在外等候,自己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白髮老夜叉拄著虎頭柺杖走出來。這老夜叉雖也生得猙獰,但眼神溫潤,頗有長者風範。
“外鄉人,你從何處來?”老夜叉問。
徐大山又將迷路之事說了一遍。老夜叉沉吟片刻,道:“天色已晚,出山的路不好走。你且在此住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出山。”
徐大山千恩萬謝。老夜叉吩咐一個叫阿力的年輕夜叉帶他去歇息。阿力領著徐大山來到村邊一間空木屋,屋裡陳設簡單,但床鋪桌椅俱全。阿力話不多,隻道:“夜裡莫要隨意走動。”便離開了。
徐大山又餓又累,倒在床上便睡。半夜裡,他被一陣奇異香氣喚醒,順著香味找去,見屋後灶房裡竟溫著一鍋肉粥。他也顧不得許多,盛了一大碗吃下,隻覺得這粥鮮美異常,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次日清晨,徐大山醒來,發現屋外站著兩個夜叉,說是奉族長之命送他出山。徐大山收拾妥當,跟著二人上路。這二人一個叫阿猛,一個叫阿壯,雖相貌凶惡,但性情憨直,路上主動幫徐大山背行李。
走了半日,三人坐在一處泉眼邊歇腳。阿猛從懷中掏出一塊肉乾遞給徐大山:“吃吧,還要走半天才能出山。”
徐大山接過肉乾,忍不住問道:“敢問二位,你們這村子為何與世隔絕?我看你們也會說人話,穿人衣...”
阿猛與阿壯對視一眼,阿猛壓低聲音道:“告訴你也不妨,但出了山可不能亂說。我們本是山中夜叉族,百年前曾與山下人通婚往來。但後來有些族人下山作亂,被請來的道士鎮壓,死傷慘重。先祖便立下規矩,全族遷入深山,不與外人往來。”
“那為何留我住宿?”徐大山不解。
阿壯介麵道:“族長說了,你麵相忠厚,不是奸惡之人。況且...”他頓了頓,“況且族長夫人昨夜觀星,說族中將有貴客臨門,想必就是你了。”
正說著,忽然林中傳來一聲虎嘯,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阿猛阿壯臉色大變,齊齊起身:“不好!是山君出巡!”
話音未落,一隻吊睛白額猛虎從林中躍出,直撲三人。徐大山嚇得呆立當場,阿猛阿壯雖勇,但赤手空拳難以對抗猛虎。眼看那虎爪就要抓到徐大山麵門,忽聽一聲尖銳哨響,那猛虎竟硬生生停住,低吼一聲,緩緩退入林中。
一個穿花布襖的老婦人從樹後走出,手中握著一支骨哨。這老婦人麵容慈祥,與尋常老嫗無異,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阿猛阿壯見了她,連忙躬身行禮:“虎爪婆婆!”
虎爪婆婆點點頭,看向徐大山:“你就是那個迷路的外鄉人?”她上下打量徐大山一番,忽然眼睛一亮,“你昨夜可吃了村中的肉粥?”
徐大山忙道:“正是,多謝款待。”
虎爪婆婆哈哈大笑:“那粥裡加了夜叉族的秘藥,常人吃了會昏睡三日,你卻安然無恙,果然有些來曆。”她轉頭對阿猛阿壯說:“此人不必送出了,帶他回去見族長,我有話說。”
回到村中,虎爪婆婆領著徐大山徑直來到族長家。老族長正在院裡晾曬草藥,見虎爪婆婆來了,笑道:“阿姊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原來虎爪婆婆是老族長的親姐姐,年輕時嫁與山外人家,丈夫早逝後回村居住。因她通曉醫術巫卜,在族中威望極高。
虎爪婆婆將徐大山吃粥無事之事說了,老族長也覺驚奇。虎爪婆婆又道:“我昨夜觀星,見客星入垣,與我族星宿相連。今早又卜了一卦,卦象顯示此人將為我族帶來轉機。”
老族長沉吟良久,對徐大山道:“徐先生,既然天意如此,你可願在村中多住些時日?我族雖僻處深山,但也有些本事可傳授。”
徐大山心想,自己孤身一人,回屯子也是獨居,不如在此見識一番,便答應了。
徐大山在夜叉村住下,漸漸發現這些夜叉族人雖相貌奇特,但心地純樸,勤勞勇敢。男子擅長狩獵馴獸,女子精於紡織製藥。村中人人都會些拳腳功夫,三五歲的孩童就能赤手捕捉野兔。
虎爪婆婆對徐大山格外關照,教他辨識草藥,學習療傷之法。徐大山本就有些采藥根基,學起來進步神速。更奇的是,虎爪婆婆還傳他一種“獸語術”,能大致聽懂飛禽走獸的鳴叫含義。
轉眼過了三個月,徐大山學會了夜叉族的語言,與村人相處融洽。這期間,他常去幫村西頭的木匠阿魯家乾活。阿魯有個女兒叫阿翠,年方十八,雖也是青麵獠牙,但眉眼秀氣,乾活利索,歌喉尤其動人。
徐大山起初隻把阿翠當妹妹看待,但日久生情,漸漸被這善良勤勞的夜叉姑娘吸引。阿翠對徐大山也有意,常偷偷給他做鞋縫衣。
這年冬至,夜叉村舉行祭祖大典。全村人在祠堂前燃起篝火,擊鼓跳舞。徐大山被邀參加,學著夜叉族的舞步跳得起勁。忽然鼓聲一變,四名壯漢抬出一尊石像,正是夜叉族供奉的山神“虎君”。
老族長手持骨杖,高聲唸誦祭文。唸到一半,他忽然指向徐大山:“外來客徐大山,你可願永留我族,與我族人同甘共苦?”
徐大山一愣,還未答話,虎爪婆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大山,族長這是要招你為婿。你若願意,便將這碗血酒飲下。”說著遞上一碗猩紅液體。
徐大山看向人群中的阿翠,見她含羞低頭,心中豁然開朗。他接過血酒,朗聲道:“承蒙族長和各位不棄,大山願留在此地,與大家同生共死!”說罷一飲而儘。
村人歡呼起來,阿翠抬頭望他,眼中滿是喜悅。老族長哈哈大笑:“好!三日後便是吉日,你與阿翠成親!”
婚後,徐大山正式成為夜叉村一員。阿翠溫柔賢惠,夫妻恩愛。一年後,阿翠生下一子,取名徐虎生。這孩子生得奇特:上半臉似徐大山,眉清目秀;下半臉似阿翠,略有獠牙但不明顯。村人都說這是吉兆,虎爪婆婆更是親自為孩子祈福。
轉眼徐虎生五歲了。這天,村裡忽然來了三個不速之客——兩個勘探隊員和一個嚮導。他們在山中迷路,誤打誤撞來到夜叉村。
夜叉族人多年不見外人,一時慌亂。老族長將三人安置在徐大山家中,讓徐大山出麵接待。徐大山見來人是縣裡地質隊的,便說自己也是迷路至此的采參人,已在村中成家。
勘探隊隊長姓趙,是個健談的中年人。吃飯時,他盯著桌上的菜肴,好奇道:“徐大哥,這些菜式好生特彆,尤其是這燻肉,滋味絕佳,是什麼肉?”
徐大山笑道:“是山中的鹿肉,用秘法熏製。”實際上,這是夜叉族特製的“山君肉”——一種形似野豬的珍稀獸類,隻在深山中偶有蹤跡。
趙隊長不疑有他,又問:“這村子的人...長相頗為獨特,是少數民族嗎?”
徐大山含糊應道:“是祖輩隱居在此的山民,可能與外族通婚少,保留了些古貌。”
夜裡,徐大山悄悄去找老族長和虎爪婆婆商議。虎爪婆婆憂心忡忡:“這些人出去後,必會宣揚村中情況。若是引來更多人,我族安寧不保。”
老族長歎道:“總不能殺人滅口。阿姊,你可有良策?”
虎爪婆婆沉思片刻,道:“我有一法,可讓他們忘記來路。”她取出一包藥粉,“將此藥混入飲食,他們服後會昏睡三日,醒來隻記得在林中迷路獲救,記不清村中細節。”
徐大山依計行事。三日後,趙隊長等人醒來,果然記憶模糊。徐大山和兩個夜叉青年扮作獵戶,將他們送到山外大路。臨彆時,趙隊長握著徐大山的手說:“徐大哥,這次多虧你們相救。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報答。”
徐大山笑道:“山野之人,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隻盼諸位莫要再深入此山,林中多猛獸,恐有不測。”
送走勘探隊,徐大山回村將經過稟報。虎爪婆婆卻眉頭緊鎖:“隻怕禍事將至。我昨夜觀星,見凶星犯界,我族將有一劫。”
果然不出虎爪婆婆所料。兩個月後,一夥盜獵者不知從何處得知深山有珍奇異獸,悄悄潛入虎爪嶺。這些人凶狠狡詐,設下陷阱捕殺了不少動物,甚至差點捉到一隻幼年山君。
夜叉族人發現後,老族長大怒,派阿猛阿壯帶人驅逐盜獵者。雙方在林中發生衝突,盜獵者有獵槍,打傷了兩名夜叉青年。阿猛阿壯勇猛,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奪了對方一支槍,將其餘人趕出山去。
盜獵者頭目叫馬老三,是個亡命之徒。他逃出山後不死心,又聯絡了更多同夥,還從黑市買來更多武器,揚言要掃平夜叉村,活捉“怪物”賣到城裡馬戲團。
虎爪婆婆卜卦得知大難將至,召集全村商議。有人主張死守,有人建議暫避。正爭論時,徐大山站出來說:“嶽父,婆婆,硬拚不是辦法。我倒有一計...”
三日後,馬老三帶著二十多人、七八條槍再次進山。這次他們直接找到夜叉村,卻發現村中空無一人,隻在祠堂前留有一封信。馬老三小學文化,磕磕巴巴念道:“欲尋寶物,往北三十裡,虎嘯崖下。”
盜獵者將信將疑,但貪念驅使,還是往虎嘯崖去了。這虎嘯崖地勢險峻,三麵絕壁,隻有一條狹窄小路可通。馬老三等人剛到崖下,忽然四周響起虎嘯狼嚎,聲音震天動地。抬頭一看,崖上站著數十夜叉族人,手持弓箭,為首正是徐大山。
馬老三舉槍喝道:“裝神弄鬼!快把寶物交出來!”
徐大山冷笑道:“寶物就在此處,隻怕你們無福消受。”說罷吹響骨哨。
霎時間,林中竄出十餘隻猛虎,崖上飛下無數毒蜂,地下鑽出成群毒蛇。盜獵者嚇得魂飛魄散,開槍亂射,但野獸太多,頃刻間已有數人被撲倒。更可怕的是,四周忽然升起濃霧,霧中似有鬼影幢幢,傳來淒厲哭嚎。
馬老三肝膽俱裂,帶著殘兵敗將倉皇逃竄。逃到山外時,二十多人隻剩七八個,個個帶傷,精神恍惚,口中隻會唸叨“有鬼,有怪物”。
原來這都是徐大山的計策。夜叉族人馴養猛虎,驅使毒蜂毒蛇是祖傳本領;那濃霧是虎爪婆婆配製的藥粉;鬼影哭聲則是族人用獸皮、竹竿製作的傀儡和特製哨子。虛實結合,嚇得盜獵者心膽俱裂。
經此一役,夜叉村雖保住平安,但老族長卻憂心忡忡。他對虎爪婆婆說:“阿姊,這次雖退了賊人,但村子已經暴露。恐怕日後不得安寧了。”
虎爪婆婆歎道:“我夜觀天象,見客星已動,是時候了。”她轉向徐大山,“大山,你在此已十年,是時候帶妻兒下山一趟了。”
徐大山一愣:“婆婆何出此言?”
虎爪婆婆道:“你本是山外人,與阿翠成親時飲了血酒,已與我族血脈相連。但虎生那孩子,半人半夜叉,終須在人間曆練。你帶他們下山探望親友,也讓虎生見識山外世界。”
老族長也道:“大山,這些年你為我族儘心儘力,我們都看在眼裡。此次下山,若覺山外更適宜,便不必回來。隻盼你教導虎生,莫忘根本。”
徐大山淚流滿麵,跪地叩首:“嶽父、婆婆待我如至親,大山永世不忘。此去隻是探親,必當歸返。”
三日後,徐大山帶著阿翠和十歲的徐虎生下山。為免驚世駭俗,阿翠戴了麵紗,虎生也用圍巾遮住下半臉。虎爪婆婆贈徐大山三件禮物:一包救命丹藥,一支獸骨哨,一件虎皮背心。
回到靠山屯,徐大山的舊屋已破敗不堪。鄰居們見他帶著妻兒回來,又驚又喜。徐大山隻說當年迷路被獵戶所救,在山中成了家。阿翠雖以麵紗遮臉,但乾活勤快,待人溫和,漸漸被屯裡人接受。
徐虎生聰明伶俐,很快學會山外言語,與屯裡孩子玩成一片。隻是他食量奇大,力氣遠超同齡人,且能聽懂鳥獸之聲,常幫鄉親找回家畜,被稱作“小獸王”。
這年夏天,靠山屯突發怪病。先是牲口無故暴斃,接著有人開始做噩夢、說胡話,幾個體弱的老人一病不起。屯裡請來跳大神的,也不見效。
徐大山見病情蹊蹺,悄悄讓阿翠檢視。阿翠自幼學習夜叉族巫醫之術,一看便知是中了“山瘴邪氣”。她配了草藥讓病者服下,病情稍緩,但源頭未除,邪氣仍在蔓延。
徐大山想起虎爪婆婆的囑咐:若遇邪祟難除,可吹骨哨求助。月圓之夜,他獨自來到屯外山崗,吹響骨哨。哨聲尖銳悠長,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三更時分,徐大山忽聽林中傳來沙沙聲響,定睛一看,竟是阿猛阿壯帶著五個夜叉青年悄然到來。原來夜叉族人一直在暗中關注徐大山一家,聽到哨聲便知有事。
阿猛道:“大山哥,婆婆讓我們來助你。這邪氣不尋常,恐怕是有妖物作祟。”
眾人商議後,決定深入老林探查。徐虎生聞訊非要跟去,徐大山拗不過,隻得帶上他。一行八人潛入深山,循著邪氣最濃處找去。
第三日正午,他們在一處幽穀中發現一具巨大的蟒蛇骸骨,骸骨旁散落著許多人獸枯骨。阿猛臉色一變:“是‘墳頭蟒’!這東西專食腐屍,積聚屍毒,所過之處必生瘟疫。”
正說著,穀中忽然颳起陰風,腥臭撲鼻。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從山洞中竄出,這蟒蛇頭頂生著雞冠似的肉瘤,雙眼赤紅,正是成精的墳頭蟒。
巨蟒張口噴出黑霧,阿猛大叫:“閉氣!霧中有毒!”眾人急忙掩住口鼻。徐大山護著虎生後退,阿猛阿壯則率夜叉青年圍住巨蟒。
夜叉族人勇猛異常,雖無利器,但身手敏捷,以削尖的木矛攻擊蟒身。那巨蟒皮糙肉厚,尋常攻擊難以傷它。徐虎生見狀,忽然掙脫父親,撿起一塊尖石,竟如猿猴般攀上旁邊大樹,看準時機一躍而下,將尖石狠狠插入蟒蛇右眼!
巨蟒痛極狂甩,徐虎生被甩飛出去,幸虧阿壯接住。巨蟒獨眼流血,更加瘋狂。這時徐大山想起虎爪婆婆所贈虎皮背心,連忙取出穿上。說也奇怪,剛披上虎皮,徐大山便覺渾身充滿力量,發出一聲虎嘯,震得山穀迴響。
那巨蟒聞聽虎嘯,竟露出懼意。徐大山福至心靈,連連虎嘯,夜叉族人也隨之呼喊。巨蟒終於膽寒,縮回洞中不敢再出。阿猛取出藥粉撒在洞口,又讓人砍來桃木堵住,以符咒封住。
“這孽畜已被驚走,三年五載不敢再出。”阿猛道,“但屍毒已散,需做法驅散。”
眾人回屯後,阿翠配製藥水,讓全屯人沐浴飲用;夜叉族人則在屯外做法,焚燒草藥,擊鼓驅邪。三日後,屯中病人逐漸康複,牲口也不再暴斃。
靠山屯人雖不知夜叉族人真麵目(徐大山說他們是深山中隱居的薩滿),但都感激不儘。從此徐大山一家在屯中威望大增,徐虎生更被稱作“小薩滿”。
轉眼又過五年,徐虎生已長成少年。這年秋天,老族長病重,派人傳信讓徐大山一家回村。徐大山帶著妻兒連夜趕回夜叉村。
老族長躺在病榻上,見徐大山歸來,欣慰道:“大山,這些年你在山外做得很好,既保全我族秘密,又幫助山民。我冇看錯人。”他又拉過徐虎生的手,“這孩子半人半夜叉,將來或可成為兩界橋梁。”
三日後,老族長去世,阿猛繼任新族長。葬禮上,虎爪婆婆將徐大山叫到一旁,遞給他一個木匣:“大山,這是我族世代相傳的《山君圖誌》,記載著馴獸驅邪之法。你帶回山外,擇人而傳,莫使斷絕。”
徐大山淚流滿麵:“婆婆,您不隨我們下山嗎?”
虎爪婆婆搖頭微笑:“我生於斯長於斯,這把老骨頭就留在這裡了。你們且去,記住,夜叉村永遠是你們的根。”
徐大山一家在村中守孝七七四十九天,而後返回靠山屯。此後,徐大山在屯中開設醫館,傳授草藥知識;徐虎生則顯露出非凡天賦,既能與鳥獸溝通,又通曉醫術巫卜,成為方圓百裡知名的“虎生薩滿”。
每年冬至,徐大山都會帶著虎生深入虎爪嶺,在約定地點與阿猛等夜叉族人相聚,交換物品,互報平安。夜叉村依然隱居深山,但與山外的聯絡再未斷絕。
後來靠山屯老人傳說,有人曾在月圓之夜,看見徐大山披著虎皮,與幾隻猛虎同行入山,身形矯健如飛。也有人說,徐虎生能召喚山鷹傳信,與深山中的“虎君使者”交談。
徐大山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下葬那日,有人看見三隻白額猛虎在遠處山崗長嘯,而後悄然離去。徐虎生繼承父業,一生行醫濟世,臨終前將《山君圖誌》傳給有緣弟子。
至今,長白山一帶仍有獵人聲稱,在最深的老林中,見過麵戴木雕麵具、能與虎狼交談的神秘山民。而靠山屯徐家後人,每到年節還會在院中擺上一碗肉、三炷香,朝虎爪嶺方向拜三拜,說是祭祖。
至於那夜叉村究竟在何處,山中是否真有能人異士,便不得而知了。隻知山深自有靈,信者自信,疑者自疑,各得其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