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 第774章 槐蔭巷奇譚

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774章 槐蔭巷奇譚

作者:大袖遮天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8:35:29

民國十八年,膠東半島鬨旱災,莊稼顆粒無收。濰縣西郊有個叫槐蔭巷的地方,巷口長著一棵百年老槐樹,枝繁葉茂,與周遭枯黃的景象格格不入。

巷子最裡頭住著個老木匠,姓馮,五十來歲,孤身一人。這馮木匠手藝了得,更有一樁奇事——他天生一雙“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因著這本事,他常幫鄉鄰處理些邪乎事,在巷子裡頗有威望。

這年七月半,馮木匠從外縣做完活計回家,天色已近黃昏。剛走到槐樹下,忽然看見樹杈上飄著條白綾子,在無風的暮色裡輕輕擺動。他心頭一緊,知道這是遇上“弔客”了——吊死鬼尋替身,便會顯化白綾誘人上吊。

馮木匠不動聲色,摸出腰間彆著的墨鬥,悄悄在槐樹根下彈了道墨線。這是祖師爺傳下的法子,墨線能鎮邪物。剛做完這些,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巷子東頭的劉大壯,挑著兩捆柴火正往家走。這劉大壯是屠戶,性子暴躁,最近因著旱災,生意不好,常跟媳婦王氏吵架。

“馮叔,站這兒瞅啥呢?”劉大壯抹了把汗。

馮木匠擋在他身前,笑道:“大壯啊,今兒箇中元節,早些回家,莫在外頭逗留。”

劉大壯應了一聲,正要走,忽然“咦”了一聲,指著槐樹:“那樹上咋掛著條白綾子?誰家晾的?”

馮木匠心道不好,這劉大壯陽氣弱,竟也能看見。忙扯住他胳膊:“你看花眼了,快回家吧。”

劉大壯揉揉眼睛,樹上果然什麼都冇有,嘀咕著走了。馮木匠卻看見,那白綾還在原處飄蕩,隻是普通人看不見罷了。

當夜子時,馮木匠在家中供奉的魯班像前點了三炷香,正要歇息,忽然聽見院門被拍得啪啪響。

開門一看,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根槐木柺杖。馮木匠認得,這是巷子裡獨居的張婆子,平日裡靠給人縫補漿洗過活。

“張婆婆,這麼晚了有事?”

張婆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馮師傅,我…我見鬼了!”

馮木匠將她讓進屋,倒了碗熱水。張婆子捧著碗,手抖得厲害:“方纔我去巷口倒夜香,看見…看見槐樹下站著個人,穿一身紅襖綠褲,背對著我梳頭。那頭髮啊,拖到地上,梳子一下一下的,冇半點聲響…”

“我嚇得轉身就跑,卻聽見身後有人喊我名字。那聲音啊,又尖又細,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我不敢回頭,一口氣跑回家,關上門還聽見外頭有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馮木匠聽完,沉吟片刻:“婆婆莫怕,那是個尋替身的縊鬼。你看見她梳頭,是因為吊死之人脖頸斷裂,死後常覺頭顱不穩,便要時時梳理。”

張婆子嚇得直哆嗦:“這可咋辦啊?”

“明日我去槐樹下做場法事。”馮木匠說,“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告訴我,巷子裡最近可有人要尋短見?”

張婆子想了想,壓低聲音:“大壯家媳婦王氏,前幾日跟我哭訴,說大壯輸光了家裡積蓄,還要把她陪嫁的銀鐲子當了去賭。王氏說…說她活不下去了。”

馮木匠心裡有了數。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劉大壯家。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頭砸東西的聲音。推門進去,隻見王氏披頭散髮坐在地上哭,劉大壯滿臉通紅,手裡攥著個銀鐲子。

“馮叔,您來得正好,給評評理!”王氏看見馮木匠,撲過來哭訴,“這殺千刀的要把我娘留下的鐲子當了,去賭坊翻本!這日子冇法過了!”

劉大壯梗著脖子:“贏了錢就贖回來,婦道人家懂什麼!”

馮木匠看了看夫妻二人,又環顧屋內,忽然指著牆角:“大壯,你家房梁什麼時候裂了道縫?”

劉大壯抬頭一看,果然,主梁上不知何時多了道三寸來長的裂縫。馮木匠心裡明鏡似的——這是吊死鬼做的標記,被它盯上的人家,房梁必現裂痕,好方便掛繩上吊。

“這梁得趕緊修,不然要出大事。”馮木匠正色道,“今兒個我就幫你修,工錢不要,管頓飯就成。”

劉大壯雖混,卻敬重馮木匠,連聲道謝。馮木匠讓王氏先回孃家住幾日,說是修房子動靜大,女眷不便在場。王氏抹著眼淚走了。

當日下午,馮木匠開始修梁。他讓劉大壯打下手,自己則從工具箱底層取出些特彆物件:一包硃砂、幾枚乾隆通寶、一束紅線,還有個小木人。

趁著劉大壯出去買釘子的空當,馮木匠在梁上裂縫處用硃砂畫了道符,將銅錢按五行方位嵌入裂縫周圍,又以紅線纏梁七圈,最後把小木人掛在梁下。

做完這些,天色漸晚。馮木匠對回來的劉大壯說:“今夜我得守在這裡,梁剛修好,需得鎮一夜。你去鄰居家借宿吧。”

劉大壯不疑有他,千恩萬謝地走了。

入夜,馮木匠在堂屋點了盞油燈,坐在新修的梁下閉目養神。子時剛過,屋外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縮,變成幽幽的綠色。

馮木匠睜開眼,看見房門無聲無息地開了。門外站著個女人,紅衣綠褲,正是張婆子描述的模樣。她低著頭,長髮遮麵,手裡拿著把木梳,一步一步挪進屋裡。

走到梁下,女人抬起頭——麵色青紫,舌頭半吐,脖頸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用死魚般的眼睛盯著梁上的紅線,伸出烏黑的手指甲,想要去割。

“且慢。”馮木匠開口。

女鬼動作一頓,緩緩轉頭看他。

“我知道你尋替身是陰司規矩,但劉大壯命不該絕。”馮木匠不慌不忙,“他雖好賭,卻曾救過落水孩童,積有陰德。你若害他,到了陰司也要受罰。”

女鬼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我找誰去?我等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個合適的…”

“巷尾的趙財主,明日午時要上吊。”馮木匠說,“他逼死佃戶,侵吞孤兒田產,陽壽已儘。你去那裡,不算違了天條。”

女鬼沉默片刻,幽幽道:“你如何知道?”

馮木匠指了指掛在梁下的小木人:“我有報馬常通陰陽。”這報馬,是東北出馬仙家中傳遞訊息的靈物,馮木匠年輕時在關外學藝,與一位黃仙結了緣,得此助力。

女鬼似乎信了,身形開始變淡。臨走前,她忽然問:“你為何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劉大壯。”馮木匠歎道,“三十年前,你吊死在這槐樹下時,我也還是個孩子。那日我見你屍身懸在樹上,嚇得大病一場,從此開了陰陽眼。說起來,你我倒有段因果。”

女鬼慘然一笑,消失了。

馮木匠鬆了口氣,正要去取梁下的小木人,忽聽外頭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一看,竟是張婆子,神色慌張:“馮師傅,不好了!王氏在孃家…要上吊!”

原來王氏回孃家後,越想越委屈,趁家人睡下,找了根繩子要尋短見。幸好她母親起夜看見,及時救下。

馮木匠暗道不妙,這縊鬼雖被勸走,但王氏自己生出的死念,卻是最易招邪的。他急忙跟著張婆子往王氏孃家趕。

到了地方,隻見王氏被家人按在床上,哭得死去活來,脖子上已有一道淺淺勒痕。馮木匠一看那繩子,心裡咯噔一下——那是根槐樹皮搓的繩,正是巷口老槐樹的皮!

“這繩子哪來的?”馮木匠厲聲問。

王氏抽抽噎噎:“是…是昨日在槐樹下撿的,覺得結實,就留著了…”

馮木匠奪過繩子,用火燒了。青煙騰起,竟隱隱有張扭曲的人臉一閃而逝。他知道,這是槐樹成精,在幫著縊鬼尋替身。草木成精本不易,但這棵百年老槐吸了太多陰氣,早已不是凡物。

安撫好王氏,馮木匠回到槐蔭巷時,天已矇矇亮。他徑直走到槐樹下,繞著樹轉了三圈,最後在樹根處蹲下,扒開浮土。

土下埋著個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馮木匠揭開油紙,裡頭是一撮頭髮和半截褪色的紅頭繩——正是當年那女鬼的遺物。當年她死後,家人嫌晦氣,將遺物草草埋在此處,誰知竟成了槐樹招陰的引子。

馮木匠取出陶罐,準備帶回家做法事超度。起身時,卻聽見槐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歎息,又像是警告。

“老槐啊老槐,”馮木匠拍拍樹乾,“你護佑這巷子百年,如今卻成了精怪,何苦來哉?今日我取走這陰物,再為你誦經三日,助你重歸清淨。你若願意,便搖搖樹枝。”

話音未落,槐樹無風自動,枝葉嘩啦啦響成一片,像是在點頭。

三日後,馮木匠在槐樹下做完最後一場法事。當夜,他夢見那紅衣女鬼站在麵前,麵容已恢複了生前的清秀。

“多謝師傅超度,我可以投胎去了。”女鬼盈盈下拜,“走之前有一事相告:巷子西頭的李秀才,三日後有血光之災。他前世欠了人命債,今生該還了。”

馮木匠還想細問,女鬼卻已消失。

醒來後,馮木匠猶豫再三,還是去了李秀才家。這李秀纔是讀書人,平日最厭怪力亂神,馮木匠不好直說,隻委婉提醒他三日內莫出遠門。

李秀才表麵應承,心裡卻不以為然。第三日恰逢縣裡文會,他執意要去,結果在路上被受驚的馬車撞倒,折了條腿,雖無性命之憂,卻也需臥床半年。應了“血光之災”的說法。

此事過後,槐蔭巷平靜了一段時日。劉大壯經此一嚇,戒了賭,踏踏實實做屠戶生意;王氏也回了家,夫妻倆重修舊好;張婆子得了馮木匠給的護身符,再冇撞見邪乎事。

唯獨那棵老槐樹,自法事後,竟在七月裡開了次花。白色的槐花簌簌落下,像一場小雪,香飄整條巷子。老人們都說,這是吉兆。

隻有馮木匠知道,槐樹開花,是那女鬼投胎前留下的謝禮。至於她去了哪戶人家,來世有何造化,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秋去冬來,槐葉落儘。臘月二十三祭灶那日,馮木匠正在家中紮掃帚,忽聽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個陌生漢子,四十來歲,滿麵風霜,牽著頭毛驢。

“敢問是馮木匠馮師傅嗎?”漢子作揖,“我從直隸來,聽聞師傅能通陰陽,特來相求。”

馮木匠將他讓進屋。漢子自稱姓陳,是個走鏢的鏢師。他說,最近每次走夜鏢,總聽見有女人在身後哭,回頭卻什麼都冇有。同行的人都嫌他晦氣,鏢局也要辭退他。

“我思來想去,隻二十年前做過一樁虧心事。”陳鏢師低頭道,“那年我在關外走鏢,路過一個村子,有個姑娘求我帶她逃婚。我一時糊塗,帶她走了,可半路上又怕惹麻煩,將她扔在荒山野嶺…後來聽說,那姑娘被狼吃了…”

馮木匠聽罷,閉目半晌,睜開眼說:“那姑孃的魂跟著你二十年了。她不要你償命,隻想你幫她辦三件事。”

“師傅請講!”

“第一,找到她的屍骨,好生安葬;第二,給她父母送五十兩養老銀;第三,每逢清明中元,給她燒紙祭奠。”

陳鏢師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這就去辦!”

馮木匠又給了他一道符,囑咐道:“此事辦妥之前,你莫要走夜路。那姑娘怨氣未消,夜裡陰氣重,容易出事。”

陳鏢師千恩萬謝地走了。馮木匠送到門口,看著他牽著毛驢消失在巷口,輕輕歎了口氣。

一直蹲在房梁上的小木人忽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尖細:“老頭兒,你為啥不告訴他,那姑孃的魂一直趴在他背上?”

馮木匠抬頭笑笑:“說了反而嚇壞他。等他辦完那三件事,姑娘自然就走了。”

小木人蹦下來,落地變成個黃衣童子,正是馮木匠的報馬黃三娘。她撇撇嘴:“你們人類就是麻煩,明明看得見,偏要裝作看不見。”

“這叫難得糊塗。”馮木匠重新拿起掃帚,“對了,槐樹那邊近日可安生?”

黃三娘跳上桌子,晃著兩條腿:“安生得很。不過昨兒個夜裡,我看見樹下來了個穿黑袍的,像是陰差,在樹下站了半晌才走。”

馮木匠手中一頓:“陰差來做什麼?”

“像是在查什麼事。”黃三娘歪著頭,“我聽他嘀咕,說什麼‘時辰快到了’、‘該收網了’。”

馮木匠皺眉沉思。陰差無故現身陽間,必有大案。正思忖間,外頭忽然傳來淒厲的貓叫,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黃三娘臉色一變:“是黑貓哭喪!巷子裡要死人了!”

馮木匠疾步出門,循聲望去,隻見一隻通體烏黑的野貓蹲在劉大壯家的屋頂上,朝著西邊月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

西邊,正是李秀才家的方向。

馮木匠心道不好,也顧不得夜深,徑直往李秀才家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女人的尖叫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他破門而入,隻見李秀才的妻子癱坐在地上,指著臥室方向,渾身發抖。臥室裡,李秀才吊在梁上,麵色青紫,已然斷氣。

奇怪的是,梁上並無繩索,李秀才的脖頸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勒著,懸在半空。

馮木匠一眼看出,這是“鬼索”——陰差拿人時用的手段,專鎖罪孽深重之人的魂魄。他急忙從懷中掏出羅盤,指針瘋轉,最後指向牆角。

牆角陰影裡,隱約可見兩個黑袍人影,一高一矮,手持鎖鏈。高的那個轉過頭來,馮木匠看見一張冇有五官的臉,隻有三個黑洞,分彆是雙眼和嘴的位置。

“馮木匠,莫要多管閒事。”陰差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李秀才前世為官,貪贓枉法,冤死十七人。今生命本該絕,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馮木匠收起羅盤,拱手道:“陰司執法,陽人自不敢乾涉。隻是他妻子無辜,受此驚嚇,恐損壽數。還請差爺行個方便,容我安撫一二。”

矮個陰差哼了一聲:“你倒是個懂規矩的。一炷香時間,之後我們要帶他魂魄下地府。”

馮木匠謝過,先去扶起李秀才的妻子,給她餵了顆安神丸,又畫了道靜心符燒化在水裡讓她喝下。待她睡去,這纔看向李秀才的屍身。

兩個陰差已經現身,正用鎖鏈鎖住李秀才的魂魄。那魂魄掙紮不休,嘶聲喊冤。

“我冇殺人!我冇殺人!”

高個陰差冷笑:“前世之事,你自然不記得。但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說著掏出一本泛黃冊子,翻到某一頁,“你看,乙卯年三月,你判了張家十七口斬立決,收受仇家白銀五千兩。張家老大撞死在你府前,化作厲鬼,在地府告了你三十年。”

李秀才的魂魄呆住了。

馮木匠在旁看著,心中歎息。因果輪迴,報應不爽,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陰差帶走魂魄後,馮木匠幫著料理了後事。李秀才的妻子醒來後,竟完全不記得昨夜見鬼之事,隻當丈夫是突發疾病暴斃。這也好,少些恐懼。

此事在巷子裡傳開,人人唏噓。隻有馮木匠知道真相,但他守口如瓶,隻偶爾對著老槐樹自言自語。

轉眼又是中元節。這夜,馮木匠在槐樹下襬了個簡易法壇,超度四方孤魂。正誦經時,忽然聽見樹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舉燈照去,隻見樹根處蹲著個小孩,七八歲模樣,穿著紅肚兜,正仰頭看樹上的白綾——那白綾又出現了。

馮木匠心頭一緊,這小孩他從未見過,且中元節子時出現在槐樹下,絕非尋常。

“小孩,你家在哪兒?怎麼半夜不回家?”

小孩轉過頭來,馮木匠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的臉,竟和三十年前吊死的那個女鬼有七分相似!

“爺爺,我找不到家了。”小孩聲音清脆,“有個穿紅衣服的阿姨讓我在這兒等她,說帶我去個好地方。”

馮木匠明白了,這是女鬼投胎後的轉世,但不知為何,魂魄不全,竟在中元夜被吸引回前世喪命之地。若不及時送走,恐有危險。

他定了定神,柔聲道:“爺爺知道你家在哪兒,跟我來。”

小孩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馮木匠握住那隻小手,冰涼刺骨。他另一隻手悄悄摸出墨鬥,在小孩和自己周圍彈了個圈。

剛彈完,槐樹上忽然垂下無數條白綾,在風中狂舞。每一條白綾上都吊著個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這些年在槐樹下吊死之人。

他們在空中晃盪,齊聲唱起歌來,調子淒厲婉轉,像是輓歌,又像是招魂曲。

小孩嚇哭了,往馮木匠懷裡鑽。馮木匠抱著他,口中急念金光神咒,周身泛起淡淡黃光。白綾一觸到黃光,便如遭火灼,縮了回去。

但鬼影越來越多,幾乎將槐樹團團圍住。馮木匠知道,這是槐樹積攢百年的怨氣在今晚爆發了。單憑他一人,怕是難以抵擋。

危急時刻,巷子各處忽然亮起燈火。張婆子、劉大壯、王氏,還有許多巷子裡的居民,都提著燈籠出來了。

“馮師傅,我們聽見這邊有動靜,來看看!”

“這槐樹怎麼了?怎麼這麼多白布條?”

原來,眾人雖看不見鬼影,卻能看見無風自動的白綾,都覺得邪門,便壯著膽子出來檢視。

馮木匠靈機一動,高聲道:“大家快回去拿銅鑼、鐵盆來!用力敲!”

雖不明白用意,但眾人信服馮木匠,紛紛回家取來響器。一時間,鑼聲、盆聲、呐喊聲響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寂靜。

陽氣一盛,鬼影頓時淡了。馮木匠趁機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槐樹乾上,又用沾血的手指畫了道鎮煞符。

槐樹劇烈顫抖,所有白綾瞬間消失。那些吊死鬼的影子也一個個淡去,最後隻剩下紅衣女鬼,站在樹下一動不動。

她看著馮木匠懷中的小孩,露出溫柔的笑,輕輕揮了揮手。

小孩忽然不哭了,小聲說:“爺爺,我看見媽媽了。”

“在哪兒?”

小孩指向槐樹:“就在那兒,穿紅衣服,對我笑呢。”

馮木匠知道,這是女鬼在告彆。果然,下一秒,女鬼的身影化作點點熒光,隨風飄散。懷中的小孩打了個哈欠,沉沉睡去。

第二天,城裡傳來訊息,說是有戶人家丟了孩子,正滿城尋找。馮木匠將孩子送去,那家人千恩萬謝,說孩子天生體弱,三魂七魄不穩,常會夢遊,冇想到昨晚竟走到城外去了。

馮木匠冇有多言,隻給了道安神符,囑咐他們好生照看。

經此一事,槐蔭巷的居民對這棵老槐樹又敬又畏。馮木匠提議,在樹下立個土地祠,一來供奉土地公鎮守一方,二來化解槐樹陰氣。眾人集資,不日便建成了。

說也奇怪,土地祠建成後,槐樹再無異狀,反而長得越發茂盛。夏天時,巷子裡的人常在樹下乘涼,再冇人見過白綾,也冇人聽過鬼哭。

隻是偶爾有外鄉人路過,會指著槐樹說:“這樹真怪,明明無風,葉子卻沙沙響,像是在說話。”

這時候,巷子裡的老人就會笑著說:“那是槐樹老爺在嘮嗑呢。你要是靜下心來聽,說不定能聽見些有意思的故事。”

馮木匠依然住在巷子最裡頭,做他的木匠活,幫人處理些邪乎事。他的工具箱底層,始終放著那幾樣物件:硃砂、銅錢、紅線,還有那個會變成黃衣童子的小木人。

夜深人靜時,他常坐在院裡,望著槐樹的方向,一坐就是半宿。

黃三娘有時會跳出來,問他:“老頭兒,想什麼呢?”

馮木匠就笑笑:“在想啊,這世上的事,說不清道不明。有人求神拜佛,有人怕鬼懼妖,其實鬼神就在我們身邊,因果就在一念間。”

“那你怕不怕?”

“怕,也不怕。”馮木匠摸著腰間墨鬥,“怕的是人心鬼蜮,不怕的是天理昭昭。”

黃三娘聽不懂這些大道理,蹦蹦跳跳地找夜貓子玩去了。

馮木匠繼續坐著,直到東方發白。晨光中,槐樹的輪廓漸漸清晰,像是位沉默的老人,見證著這條巷子的悲歡離合、生死輪迴。

而巷子裡的人們,依舊過著平凡的日子,渾然不知自己曾與另一個世界那麼接近。也許,這纔是最好的——鬼故事終究是故事,生活,還要繼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