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687章 楊秀娘與白蛇

民國二十七年，豫南大旱，焦土千裡。

楊家坳的寡婦楊秀娘守著三畝薄田，日日挑井底那點渾水澆地。這日黃昏，她從田裡回家，路過村口老槐樹時，看見樹根下蜷著一條白蛇，隻有筷子粗細，渾身是傷，鱗片脫落大半。

秀娘心善，俯身檢視。那白蛇抬頭望她，黑豆般的眼睛竟有幾分靈性。她想起婆婆生前說過：“萬物有靈，蛇是地仙，遇著了能救則救。”便從懷裡掏出半塊窩頭，捏碎了撒在蛇旁，又用葫蘆裡最後一口水潤濕它的傷處。

“小東西，我也冇多少能幫你的。”秀娘輕歎一聲，轉身離去。

夜裡，秀娘做了個怪夢。夢中雲霧繚繞，一位白衣老者對她拱手：“老朽乃此地山神，今日遭劫，幸得娘子相救。無以為報，特贈仙緣一縷，日後自有應驗。”醒來時，秀娘隻覺荒唐，也冇放在心上。

誰知三個月後，秀娘竟無端有了身孕。

這在閉塞的山村裡掀起軒然大波。族長楊老栓拄著柺杖登門，臉色鐵青：“秀娘，你丈夫死了三年，這孩子從何而來？”

秀娘百口莫辯，隻能將救蛇之事和夢境說了。村民們更覺荒唐，幾個長舌婦在背後指指點點：“定是耐不住寂寞，偷了漢子，編這等鬼話！”

楊老栓拍案：“楊家坳百年清譽，容不得這等汙穢！你若不說出姦夫，便按族規沉塘！”

正值爭執時，村中突然來了個遊方道士。這道士自稱姓葛，仙風道骨，在村中轉了一圈，竟直直走到秀孃家門前，對著屋內拱手：“貧道途經此地，見仙氣縈繞，特來拜會。”

眾人驚疑不定。葛道士掐指一算，對楊老栓說：“此女所懷非俗胎，乃山神報恩，仙家轉世。若傷她分毫，必遭天譴。”

楊老栓將信將疑，葛道士又說：“貧道可作法驗證。”他取出一麵古銅鏡，讓秀娘站在鏡前。鏡中竟映出一條盤繞的白蛇虛影，蛇腹微鼓，隱隱有金光透出。

村民們見狀，嚇得跪倒一片。楊老栓也改了態度，忙請葛道士上座。道士臨走前說：“此子出生後，必有異象。爾等當好生照看，待他十三歲那年，自有分曉。”說罷飄然而去。

自此，秀孃的日子好過許多。村民雖仍有閒話，但明麵上都客客氣氣，還有幾個信得虔誠的，時常送些米麪接濟。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那夜風雨大作，雷電交加，可秀娘屋內卻異香撲鼻。接生婆後來跟人說，孩子落地時不哭不鬨，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四下張望。更奇的是，臍帶一斷，竟化作一縷白煙散去。

秀娘給孩子取名楊白仙。

白仙三月能言，週歲已能識字。村裡老秀纔不信邪，拿著《三字經》考他，這孩子竟一字不差背了下來，驚得老秀才連連稱奇。

白仙五歲時，秀娘送他去村塾讀書。先生教什麼，他一遍就會，閒暇時卻總愛往山裡跑。秀娘問他去做什麼，他說：“山裡有位白鬍子爺爺教我認草藥，看星象。”

起初秀娘以為是孩子胡謅，直到有次白仙從山裡帶回一株罕見的人蔘，賣給藥鋪換了十塊大洋，她纔信了三分。

白仙七歲那年，豫南鬨蝗災。黑壓壓的蝗蟲鋪天蓋地而來，村民們敲鑼打鼓，燒香拜佛都無濟於事。白仙卻一個人跑到田埂上，對著天空唸唸有詞。

奇蹟發生了：蝗蟲群飛到楊家坳上空，竟自動分成兩股，繞開村子往彆處去了。鄰村顆粒無收，楊家坳卻保住了大半收成。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連縣城裡都知道了楊家坳有個小神仙。

縣城首富錢老爺親自登門，重金請白仙去看風水。白仙去了錢家祖墳，指著東南角說：“此處地下三尺，有三具無主枯骨，怨氣衝了地脈。”錢老爺命人一挖，果然挖出三具白骨。遷葬後不到半年，錢家久病的兒子竟痊癒了。

白仙的名聲越來越響，來找他的人絡繹不絕。看病的、算命的、求事的，他大多能解，卻分文不取，隻收些米麪菜蔬。有人問為何，他說：“母親教導，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這是替山中爺爺還人間情分。”

秀娘心中卻日漸不安。她想起葛道士說的“十三歲自有分曉”，眼看著白仙快滿十三，夜裡常做噩夢，夢見白仙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去，留她一人孤零零在世上。

這年臘月，白仙突然對秀娘說：“娘，開春後我要出一趟遠門。”

秀娘手一抖，碗差點摔了：“去、去哪兒？去多久？”

白仙握住她的手：“娘，您還記得救過的那條白蛇嗎？”見秀娘點頭，他繼續說，“那是我前世身。我本是伏牛山修行的蛇仙，三百年前遭雷劫重傷，得您一滴清水半塊窩頭，才保住魂魄。如今劫數已滿，我得回山繼續修行了。”

秀娘淚如雨下：“非走不可嗎？”

白仙也眼眶泛紅：“仙凡有彆，我在人間停留愈久，對您對村子反而不利。不過您放心，我雖身在山中，心卻常伴娘左右。咱家屋後那口井，我會留一道分魂鎮守，井水永不枯竭，且能治小病小痛。村裡若有難事，對著井喊三聲我的名字，我自會知曉。”

秀娘知道留不住，隻能含淚為他準備行裝。

開春那天，白仙起個大早，給娘挑了滿滿一缸水，劈好夠燒三個月的柴，又將院牆修葺一新。午後，他跪在秀娘麵前磕了三個頭：“娘，養育之恩，白仙永生不忘。待您百年之後，我必親迎您入仙府，再不分離。”

說罷起身出門。全村人都來送行，一直送到村口老槐樹下。白仙回頭深深看了眾人一眼，又對秀娘揮揮手，轉身往山裡走去。

剛進山口，忽然天降祥雲，仙樂陣陣。白仙身形漸漸模糊，化作一道白光投入雲霧之中。村民們看得真切，紛紛跪拜。

秀娘呆呆站在槐樹下，直到天色將晚才被勸回家。

自那以後，楊家坳風調雨順。秀娘屋後的那口井果然神奇，井水清甜，生飲可治腹痛，煮藥藥效倍增。村裡人有急難時，對著井喊“白仙”，夜裡便會夢見他指點迷津。

三年後，日軍進犯豫南。一支小隊路過楊家坳，想在此駐紮。當夜，所有日本兵都做了同一個噩夢：一條巨大的白蛇盤踞村口，吐著信子警告他們速速離開。次日清晨，帶隊的軍官突發急病，上吐下瀉，隻好匆匆撤走。村民們都說，這是白仙顯靈護佑。

秀娘活到九十八歲無疾而終。出殯那日，忽然天降異香，一群白鶴引著一位白衣仙人踏雲而來。仙人容顏依舊如十三歲少年，正是白仙。他親自扶柩，將秀娘葬在伏牛山一處風水寶地。

下葬時，山中百獸齊鳴，百花竟放。白仙在墓前守了七天七夜，臨走時對村民說：“此山有我鎮守，方圓百裡妖魔不侵。諸位好生行善，自有福報。”

說罷化作白光冇入深山。

自此，伏牛山一帶年年風調雨順。偶有樵夫在山中迷路，總會被一條小白蛇引路出山。人們都說，那是白仙的分身在巡山護林。

楊家坳的那口井至今還在，井水清冽如初。老輩人說，月圓之夜趴在井邊細聽，隱約能聽見仙樂飄飄，那是白仙在為他娘誦經祈福呢。

而關於蛇仙報恩的故事，也在豫南一帶代代相傳，提醒著人們：善行雖小，天道必酬；仙凡雖有彆，真情永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