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18章 窺陰眼

清光緒年間，魯南有個趙家莊，莊裡有個後生名叫趙三，生來左眼異於常人——瞳仁泛青，日光下細看，竟如貓眼般豎成一線。莊裡老人私下議論，說這是“陰陽眼”，能窺陰間事。趙三父母早亡，無人管教，漸漸養成了偷雞摸狗的習性，專在附近幾個村莊流竄作案。

這年臘月二十三，天寒地凍，趙三身上單薄，肚中饑餓，便動了歪念，想去鄰村王大戶家偷些過年錢。待到半夜，他翻牆入院，躲在暗處，卻聽得主屋內傳來低語。

“爹，那事...真能成嗎？”是王家大兒子的聲音。

王老爺壓著嗓子道：“城西張老闆的貨，明晚子時路過黑鬆崗。我已打點好了，扮作山匪劫了，神不知鬼不覺。”

趙三心中一驚，這是要謀財害命啊！他屏息再聽，又聞王老爺吩咐：“找幾個麵生的，完事後...”話音戛然而止，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趙三不敢久留，悄悄退走。回到自家破屋，他心中盤算：“這王家既要作惡，我何不黑吃黑？”想到此處，他那隻青眼忽然灼熱起來，眼前竟浮現出黑鬆崗的地形，連王家人計劃埋伏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次日夜裡，趙三提前來到黑鬆崗，躲在一棵老鬆上。這老鬆據說已有三百年樹齡，樹乾中空，常有黃大仙居住。趙三剛藏好，便覺青眼又是一熱，竟見樹下來了個白髮老翁，拄著柺杖，笑吟吟地望著他。

“小子，你可知這黑鬆崗的來曆？”老翁問道。

趙三嚇了一跳，差點從樹上摔下。

老翁自顧自說道：“此地古時是處刑場，枉死者眾，怨氣凝聚。你這隻眼睛，能見陰陽，卻非福分啊。”

趙三強自鎮定：“你是何人？”

“我乃本方土地，見你今日有一劫，特來相勸。那王家作惡，自有報應，你何必沾這渾水？速速離去為好。”老翁說罷，身形漸淡，消失不見。

趙三猶豫片刻，但想到即將到手的錢財，終究貪念占了上風。

子時一到，果然見一隊貨車行來。王家帶著七八個壯漢一擁而上，正要行凶，趙三突然學起狼嚎鬼叫，又扔石塊，製造動靜。押貨的護衛警覺，雙方混戰起來。趙三趁亂偷了一包銀子，溜之大吉。

回到家中，趙三打開包袱，竟是白花花二百兩銀子。他欣喜若狂，置辦年貨，翻修房屋，好不風光。莊裡人問起錢財來曆，他隻說是遠方親戚遺產。

轉眼過了正月十五，趙三夜裡總覺院中有異響。這晚他推開窗戶，青眼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竟見院中站著兩個模糊人影，身著皂衣，腰繫鐵鏈，分明是傳說中的陰差！

其中一人道：“就是他，盜取不義之財，還間接害死兩條人命——那晚黑鬆崗混戰，死了兩個護衛。”

另一人道：“按生死簿，他陽壽未儘，但需受罰。就讓他這隻窺陰眼，見些真東西吧。”

趙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關窗躲進被窩，整夜發抖。

自那以後，趙三的青眼越發詭異。白日裡與常人無異，一到夜晚，便能看見各種鬼魂陰物。起初是遊魂野鬼，後來連剛死之人的魂魄也能看見。

這日他去鎮上趕集，見賣豆腐的老李頭頂盤旋著黑氣，當晚老李就突發急病死了。又有一回，他見鄰村孕婦身後跟著個哭啼的女嬰虛影，冇過幾日，那婦人生下的果然是女嬰，可惜落地便冇了氣息。

趙三心中恐懼，去找莊裡的神婆求助。神婆一見他的眼睛，就連連後退：“你這是窺陰眼，本是地府判官轉世纔有的，你卻心術不正，被陰差點了靈竅。老身道行淺薄，幫不了你。”

趙三跪地苦求，神婆歎了口氣：“罷了，指點你一條路。城南七十裡有座青霞觀，觀中清虛道長或能救你。不過這一路上，你這眼睛怕是要見不少東西，切記，見怪不怪，遇鬼莫驚。”

趙三回家收拾行裝，第二天一早便出發。行至中午，路過一片荒墳，青眼忽然灼熱，竟見墳地中走出一個紅衣女子，笑盈盈地向他招手。

趙三牢記神婆囑咐，目不斜視，繼續趕路。那女子飄至他麵前，七竅流血，厲聲尖叫。趙三強忍恐懼，口中唸誦“阿彌陀佛”。那女鬼見他無動於衷，悻悻退去。

傍晚時分，趙三行至一處山村，想借宿一夜。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在閒談。趙三上前施禮，說明來意。一老人打量他片刻，道：“後生，村東有間空屋，原主剛過世不久，你若不忌諱，可暫住一宿。”

趙三謝過，按指引來到空屋。推門進去，灰塵撲麵，顯然久無人居。他打掃出一塊地方，準備歇息。夜幕降臨，青眼又開始發熱，他看見牆角蹲著個老翁，正低聲哭泣。

“老人家為何悲傷？”趙三鼓起勇氣問道。

老翁抬頭，麵露驚訝：“你竟能看見我？我已死三月，因有銀元藏在灶下，未告知兒子，魂魄難安，無法超生。”

趙三挖開灶台，果然發現一小罐銀元。他按照老翁指示，找到村中老人的兒子，謊稱是其父托夢，指引他來取銀元。那漢子又驚又喜，硬要分他一半，趙三婉拒，隻求一頓飽飯。

當夜，老翁又來夢中道謝：“承蒙相助，我今夜便可往生。念你恩情，提醒一句：明日路過黑水河，切莫乘坐擺渡人的船，那擺渡人已死半月，是水鬼找替身呢。”

第二天，趙三來到黑水河邊，果見一擺渡人招呼他上船。趙三青眼微痛，見那擺渡人腳下並無影子，心知有異，便藉口等人，在岸邊等待。不多時，來了幾個村民，合租一條船過河。趙三這才上前，與村民同乘。

擺渡人死死盯著趙三，眼中滿是怨毒。船至河心，那假擺渡人突然化作猙獰水鬼，欲拖人下水。趙三急忙大喝：“河神在此，妖孽敢爾！”同時掏出懷中準備的糯米撒去。那水鬼慘叫一聲，沉入水中不見。眾村民驚魂未定，連連向趙三道謝。

又行兩日，趙三終於來到青霞山下。但見山勢險峻，雲霧繚繞。他沿著石階上行，忽聞身後有人呼喚他的名字。回頭一看，竟是已故多年的老母親！

“三兒，跟娘回家，娘想你啊。”老母親泣聲道。

趙三心中一酸，幾乎要撲過去，忽然青眼劇痛，眼前景象扭曲，那“母親”竟變成青麵獠牙的惡鬼。他急忙閉眼，口唸《金剛經》，再睜眼時，惡鬼已不見蹤影。

曆經艱辛，趙三終於到達青霞觀。清虛道長白髮白鬚，仙風道骨，見他便道：“貧道已知你的來意。你這窺陰眼，本是天賦，卻因你心術不正，反成禍端。”

趙三跪地懺悔：“弟子知錯，願改過自新，求道長救我。”

清虛道長扶起他：“救你不難，但需你立誓：從今往後，此眼隻用於助人，不可謀私；見陰陽事，需持公正心；遇冤魂求助，當儘力而為。”

趙三鄭重立誓。道長取來符水，施法唸咒，手指輕點趙三眉心。趙三隻覺青眼一陣清涼，再看東西時，那詭異的青光已褪去大半。

“我已封住你眼中七分陰力，留三分予你濟世。切記，心有善念，眼便是福；心懷惡念，眼便是禍。你好自為之。”道長諄諄告誡。

趙三回到趙家莊，果然不再夜夜見鬼，隻偶爾會感知到特殊的氣息。他洗心革麵，用剩餘銀兩開了間小雜貨鋪，誠實經營。

這年夏天，莊裡突發怪病，多人上吐下瀉。趙三的青眼能看見病者頭上的黑氣，他循著黑氣找到莊中水井，發現井底竟有一具腐爛的貓屍。撈出貓屍，清理水井後，疫情果然消退。莊裡人自此對他刮目相看。

又有一回，鄰村寡婦來找他，說丈夫托夢稱自己是被人所害。趙三前去檢視墳墓，青眼看見墳頭縈繞冤氣，便報官府。開棺驗屍，果然是他殺。官府緝拿真凶，竟是死者的生意夥伴。此事之後，趙三名聲漸起，人稱“趙半仙”。

再說那王大戶，自黑鬆崗事件後，家中接連出事。大兒子騎馬摔斷腿，二兒子生意賠本，王老爺自己更是中了風，臥床不起。這夜，趙三正在店中算賬，忽見王家老仆慌慌張張跑來：“趙半仙，我家老爺不行了，一直喊您的名字！”

趙三本不想去，但想到道長的教誨，還是隨仆人去到王家。臥室內，王老爺骨瘦如柴，見趙三來，老淚縱橫：“趙...趙半仙，我知錯了...這些年，我害過不少人...如今他們夜夜來索命...”

趙三青眼微痛，果見床周圍擠滿了模糊的鬼影，個個麵目猙獰。他歎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王老爺已知錯，諸位可否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群鬼喧嘩，不肯罷休。趙三又道：“王老爺願捐家產一半，為諸位超度立碑，可好？”王老爺連連點頭。

經過協商，群鬼方纔退去。趙三請來和尚道士，連做七天法事，超度亡魂。王老爺病情稍緩，果真捐出大半家產，修橋鋪路，賙濟窮人。說來也怪，自那以後，王家運勢逐漸好轉，雖不複往日富貴，卻也平安順遂。

歲月如梭，轉眼十年過去。趙三已娶妻生子，成了趙家莊有威望的長者。這年清明，他帶著家人上墳，路遇一個青眼少年，正因能見鬼物而惶恐不安。趙三上前安慰，傳授自己控製陰陽眼的心得。

當晚，趙三夢見清虛道長。道長笑道：“你如今已悟正道，我這便完全解開你眼中封印。望你善用此能，濟世助人。”

趙三醒來，隻覺雙眼清明，窺陰之能儘複，卻再無往日陰森之感。此後他專為鄉民解決靈異疑難，成為方圓百裡受人尊敬的異士。

據說趙三晚年著有一書，記載平生所見陰陽之事，可惜後人無知，視為荒誕，手稿最終散佚。唯有一句口訣在趙家世代相傳：“陰眼非禍福，全在人心處；善念通天地，惡念招鬼狐。”

至今趙家莊老人茶餘飯後，仍會講起趙半仙的故事，最後總要感歎一句：這人啊，不怕眼通陰陽，就怕心藏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