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17章 盲叟聞香

民國初年，滄州青縣有個年輕後生名叫陳明遠，自幼聰穎好學，無奈家道中落，父母早亡，隻留他一人守著幾畝薄田度日。每逢縣試之期，他必收拾行囊，徒步趕往縣城參加考試，卻總是名落孫山。

這年秋試，陳明遠又早早收拾了行李，帶上僅有的幾塊銀元，再次踏上趕考之路。行至半途，天色已晚，他便在路旁一座破敗的土地廟中歇腳。

剛進廟門，他便聞到一股異香，循著香味望去，見一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閉目盤坐在廟堂中央，身前擺著個小小的香爐，爐中插著三炷香，青煙嫋嫋，香氣撲鼻。

“晚輩陳明遠，打擾老先生清修了。”陳明遠恭敬地作揖道。

老者緩緩睜眼，露出一雙灰白的眸子，竟是盲的。他微微一笑：“無妨，這廟本是眾人歇腳之處。老朽姓白，少年人這是要去往何處？”

“晚輩正要前往縣城參加秋試。”

白叟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又拿出三炷香遞給陳明遠：“相逢即是有緣，這三炷香贈與你。若在考後心有疑慮，可點燃此香，呼喚三聲‘白叟’，我自會前來。”

陳明遠雖覺奇怪，但還是恭敬地接過香，小心收好。兩人又閒聊片刻，陳明遠發現這白叟雖目不能視，卻談吐不凡，對經史子集皆有獨到見解，令他受益匪淺。

次日清晨，陳明遠醒來時，白叟已不見蹤影，隻餘香爐中淡淡的香氣。

到了縣城，陳明遠尋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客棧中已住著幾位趕考的書生，其中一位名叫趙文瑞的，衣著華麗，氣焰囂張，是當地富商之子，平日裡不學無術，卻總愛炫耀自己才學。

“這次秋試，我父親已打點好了關係，中舉是板上釘釘的事。”趙文瑞大聲對眾人說道，隨後瞥見一旁默不作聲的陳明遠，嗤笑道：“陳明遠，你又來碰運氣了？我勸你還是早日回家種地吧，彆白費功夫了。”

陳明遠麵色平靜，不予理會，自顧自回房溫書去了。

考試那日，考場肅穆。陳明遠展開試卷，但見題目艱深，他凝神靜氣，仔細作答，自覺發揮不錯。而鄰座的趙文瑞卻抓耳撓腮，滿頭大汗，顯然是遇到了難題。

考畢回到客棧，趙文瑞卻一反常態，滿麵春風，大擺宴席，聲稱自己考得極好。陳明遠心中納悶，卻也不便多問。

放榜那日，果不其然，趙文瑞高中第三名，而陳明遠再次名落孫山。他心中鬱結難解，想起白叟所贈之香，便回到房中，點燃一炷，呼喚三聲“白叟”。

香菸嫋嫋中，白叟竟真的推門而入，笑道：“少年人可是心有困惑？”

陳明遠將考試結果告知，白叟聽罷，沉吟片刻：“你且將考場所作文章背誦於我聽聽。”

陳明遠依言背誦，白叟閉目細聽，不時點頭。待陳明遠背完，白叟讚道：“此文理正辭暢，見識不凡，理應高中纔是。”

“那為何...”陳明遠更加不解。

白叟微微一笑：“明日此時，你再點燃一炷香，我將帶你去見一位高人，他或許能解你疑惑。”

次日夜晚，陳明遠依言點燃第二炷香。白叟如期而至，領他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僻靜的宅院。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槐樹，樹下坐著一位青衣老者，正自斟自飲。

“槐公，有勞了。”白叟對著青衣老者拱手道。

被稱為槐公的老者抬眼看了看陳明遠，笑道：“又是為功名之事而來？”

白叟點頭：“還請槐公施展神通，查查此次秋試的真相。”

槐公從袖中取出一麵古銅鏡，對著空中一照，鏡中竟浮現出考場的情景。但見趙文瑞在考場上抓耳撓腮，幾乎交了白卷。然而在閱卷之時，一位考官卻將他的試卷與另一份試卷調換，而那份被調換的試卷，赫然是陳明遠的！

“豈有此理！”陳明遠看得目瞪口呆，憤慨不已。

槐公收起銅鏡，歎道：“科舉舞弊，自古有之。那趙家買通了考官，將你二人的試卷調換了。”

白叟拍了拍陳明遠的肩膀：“少年人，現在你可明白了？”

陳明遠心中五味雜陳，既憤怒又無奈，向二位老者深深一揖：“多謝二位仙長指點，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槐公沉吟道：“此事涉及陰司，不妨去城隍廟走一遭。明日午時，你備些香燭紙馬，到城隍廟中申訴，自有分曉。”

第二天午時，陳明遠依言來到城隍廟，焚香禱告，將考試不公之事細細陳述。當晚，他夢見一位紅袍官員，對他說道：“你的事我已知曉，三日後自見分曉。”

果然，三日後，考官突然暴病而亡，趙家因行賄事發被查抄，趙文瑞的功名被革去。官府重新閱卷，陳明遠被點為第三名，補了趙文瑞的缺。

中舉後，陳明遠備了厚禮想去感謝白叟與槐公，卻再也找不到那處宅院。回到當初相遇的土地廟，隻見廟中香爐依舊，卻不見白叟蹤影。

當晚，陳明遠夢見白叟笑嗬嗬地對他說：“不必尋我，我本是此地一方土地，見你勤學孝順，卻屢試不第，故出手相助。如今你已中舉，當以民生為重，好自為之。”

陳明遠醒來，感慨不已，對空拜了三拜。

次年春試，陳明遠赴京應試，途中宿於一間古寺。寺中有一老僧，見他心事重重，便問其故。陳明遠將前事娓娓道來，老僧聽罷，長歎一聲：“施主有所不知，那白叟與槐公，乃是百年前此地有名的文士，因不滿科舉舞弊，觸怒權貴，含冤而死。死後得封神職，仍念念不忘匡扶正義，實乃文林之幸。”

陳明遠這才恍然大悟，對二位前輩更是敬仰。

春試發榜，陳明遠高中進士，外放為官。他謹記白叟教誨，勤政愛民，清正廉明，深得百姓愛戴。

多年後，陳明遠辭官歸鄉，在當初那座土地廟旁建了一間書院，取名“聞香書院”，專收寒門學子，親自授課。每逢科考之期，他總會點燃一炷香，祈願天下學子都能得遇公平。

據說，每逢月明之夜，書院中常能聞到一股異香，有學子稱曾見兩位老者在月下論詩談文，其中一位雙目皆盲，卻字字珠璣。有人說，那是白叟與槐公仍在守護著這片文脈。

久而久之，“盲叟聞香識文章”的典故便在青縣流傳開來，成為一樁美談。而那間聞香書院，也果真培養出了不少寒門貴子，個個為官清正，造福一方。

這正是：文章自古無憑據，惟願朱衣暗點頭。豈知天地有正氣，鬼神亦能辨劣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