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60章 吞火仙

民國初年，關東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趙老三的閒漢。此人三十來歲，遊手好閒，專好耍錢賭博，家裡能典當的都典當了，隻剩下一間漏風的破草房。

這年臘月，天寒地凍，趙老三在鎮上賭坊輸了精光，連棉襖都抵了債，冒著風雪往家趕。走到半路，見一隻黃皮子陷在雪窩裡，凍得直哆嗦，前腿還帶著傷。

趙老三本不想理會，誰知那黃皮子竟抬起前爪，衝他作揖，眼裡滿是哀求。趙老三心一軟，罵道：“算你運氣，碰上我這善心人。”便解開衣襟，將黃皮子揣進懷裡帶回了家。

到家後，趙老三給黃皮子包紮傷口，又把僅剩的半塊餅子分了它一口。當夜，他做了個怪夢，夢見個黃袍老者向他拱手：“承蒙搭救，無以為報。老朽在長白山修行二百載，明日你可往西山亂墳崗，那兒有株老槐樹，樹下埋著三壇銅錢，取中間那壇，夠你還債過年。切記，莫貪多，取一罈即可。”

第二天趙老三醒來，隻當是夢，但耐不住好奇，真去了亂墳崗。果然在老槐樹下挖出三壇銅錢。他喜出望外，本想全帶走，忽想起夢中告誡，隻取了中間那壇。回家一數，正好夠還賭債，還能過個肥年。

當晚黃袍老者又入夢來，點頭道：“你倒守信。老夫姓黃，日後有難處，可到西山石砬子前焚香喚我。”說罷化作黃煙而去。

趙老三還了債，買了年貨，還給自家草房修了修。靠山屯的人都奇怪他怎麼突然鬨騰起來，趙老三隻說是遠房親戚接濟。

開春後，屯裡首富錢老爺家出了怪事。錢老爺年過六旬，新納一房小妾，自那以後，家中夜夜有怪異聲響，糧倉裡的糧食莫名減少，家畜也接連失蹤。更怪的是，每至三更，便有一道黃影竄入小妾房中。錢老爺請了道士和尚，都束手無策。

趙老三在酒館聽聞此事，心中一動，想起那黃袍老者。當晚他便去了西山石砬子，焚香禱告。不多時，黃袍老者現身，歎道：“此事我已知曉。那作祟的是我族中一個不肖子孫，名喚黃三，修行不足百年，卻貪戀人間美色。我雖能製他，但同族相殘有損道行。你既來求，我授你一法。”

老者附耳低語一番，又給趙老三一道符紙，囑咐道：“此符可保你平安，但切記，莫要傷他性命，否則後患無窮。”

趙老三依計，次日到錢府毛遂自薦，說自己有驅邪之能。錢老爺本不信，但病急亂投醫，便答應讓他一試。

當夜，趙老三按黃袍老者所教，在小妾房外佈下香案，擺上三牲祭品。子時一到，陰風驟起，一道黃影掠過牆頭，直撲房門。趙老三立即點燃符紙，大喝一聲：“黃三，還不停下！”

黃影落地，化作一個黃衣青年，麵露凶相：“哪來的凡人，敢管我的閒事？”

趙老三不慌不忙，取出黃袍老者給的信物——一枚古銅錢，道：“你家長輩令我前來，勸你回頭是岸。”

黃三一見信物，先是一怔，隨即冷笑道：“原來是那老東西多管閒事。我修行雖淺，卻也不怕你！”說罷張口噴出一股綠火，直撲趙老三麵門。

趙老三記得黃袍老者囑咐，不閃不避，也張口一吸，竟將綠火儘數吞入腹中。原來這吞火之術是黃袍老者臨時傳授的專克黃三的法門。

黃三大驚，又要作法。趙老三按老者所教，取出預備好的黑狗血網撒去，罩住黃三。黃三慘叫一聲，現出原形，果然是隻碩大的黃皮子，後腿還帶著舊傷疤。

趙老三本可取其性命，但想起老者囑咐，便道：“念你修行不易，今日饒你一命。速回山中清修，不可再擾凡人。”

黃三磕頭如搗蒜，化作一道黃煙遁去。錢府自此安寧。

錢老爺大喜，重賞趙老三。趙老三一夜成名，靠山屯人人都稱他“趙半仙”。此後，附近鄉鄰有靈異之事，都來請他化解。趙老三靠著黃袍老者暗中指點，倒也解決了幾樁怪事，名聲愈響。

卻說鎮上有個潑皮王五，與趙老三曾是賭友，見他突然發達，心中不服。王五早年也曾遇異人，學得些噴火術，便四處揚言要挑戰趙老三，看誰的能耐大。

這日，王五徑直上門，當眾叫陣：“趙老三，都說你能吞火降妖，今日咱倆比試比試。你若能吞下我的火，我王五拜你為師；若不能，趁早滾出靠山屯！”

趙老三本不願生事，但圍觀者起鬨，隻得應戰。兩人約定三日後在屯口打穀場比試。

趙老三連夜去西山請教黃袍老者。老者沉吟道：“這王五我曾有所耳聞，他年輕時救過一個火居道人，學得噴火術。此術源於南方五通神一脈，邪得很。我雖可再授你法門，但此番不同以往，那五通神最是難纏，你若勝了王五，恐遭其記恨。”

趙老三道：“事已至此，不比也不行啊。”

老者歎道：“也罷，我授你‘三吞三吐’之法。但切記，吞火後需立即運功化解，否則五臟俱焚。另外，比試時務必準備一罈老醋，危急時可保命。”

三日後，打穀場人山人海。王五赤膊上場，先耍了一套把式，隨後取出一瓶藥酒一飲而儘，對準草垛一張口，噴出三尺長的火龍，草垛瞬間點燃，眾人驚呼。

輪到趙老三，他不慌不忙站定，示意王五直接向他噴火。王五運足氣，一道烈焰直撲趙老三麵門。趙老三張口一吸，火焰全入腹中，麵不改色。

王五不服，連噴三次，一次比一次猛烈，趙老三均輕鬆吞下。吞完第三次，趙老三張口一吐，一股青煙直衝雲霄，空中竟傳來劈啪爆響。

王五見狀，知遇高人，跪地認輸。趙老三正要上前扶他，忽覺腹中絞痛，想起老者囑咐，忙取過預備的老醋猛灌幾口，這才緩過來。

原來王五在比試前暗中拜了五通神，火焰中藏有邪術，若非老醋化解，趙老三恐有性命之憂。

經此一事，趙老三名聲更盛，但他深知江湖險惡，從此更加低調。不久，他夢見黃袍老者來辭行：“我功德圓滿，即將飛昇。你我有緣一場，贈你一言：道不可儘，術不可極。你好自為之。”

趙老三醒來，見桌上多了一枚古銅錢，知老者已去。此後，他金盆洗手，不再輕易作法，隻在屯中開了間小雜貨鋪度日。有人說他法力已失，也有人說他這是大智若愚。唯有夜深人靜時，偶爾見趙老三對月飲酒，口中能吐納青煙，幻化無窮，似與天地對話。

那王五敗後，幡然醒悟，拜趙三老為師未成，便離鄉闖蕩。數年後有人傳聞，在長白山深處見過他，似已皈依正道，伴一位道長修行。而西山石砬子，每逢月圓之夜，常有黃皮子對月叩拜，據說是在朝拜它們得道飛昇的老祖宗。

靠山屯的老人們至今還常說：“這仙家緣分啊，說來玄乎。但行善事，莫問前程，保不齊哪天就遇上了。”而“吞火仙”的故事，也在這白山黑水間代代相傳，越傳越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