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59章 白狐全姑

民國初年，關外長白山下有個叫靠山屯的村子，村子往東三十裡有個陳家窩堡，堡裡有個叫陳生的年輕獵戶，父母早亡，獨自住在山腳下一間木屋裡。

這陳生二十出頭，生得高大結實，槍法極好，卻心地善良，從不傷懷崽的母獸和幼崽。每到冬日，他總會在後院撒些穀物，讓山雞野雀有個活路。屯裡人都說這孩子仁義，將來必有福報。

這年臘月，大雪封山，陳生狩獵歸來，忽見雪地上一串猩紅血跡，延伸到老鬆樹下。他順著血跡尋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後腿被獸夾夾住，奄奄一息。那白狐眼神哀慼，竟似有靈性般朝他點頭。

陳生心軟，蹲下身輕聲道：“莫怕，我幫你解開。”

他費力打開獸夾，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為白狐敷上，又撕下衣襟包紮妥當。正要放手，卻發現白狐凍得瑟瑟發抖，後腿傷勢嚴重，便道：“你這般模樣，放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隨我回家養傷，開春再走不遲。”

白狐竟似聽懂人言，溫順地由他抱在懷中，帶回木屋。

陳生將白狐安置在暖炕旁，日日換藥，悉心照料。奇怪的是，自從白狐來了後，陳生的日子越發順遂。往日裡需要尋覓半天的獵物，如今出門便有收穫；柴火永遠夠燒，米缸總不見底；就連他破了的衣衫，有時一覺醒來竟發現縫補得妥妥帖帖。

更奇的是，每當陳生夜間讀書時，那白狐便靜靜臥在一旁，眼神靈動，彷彿真能看懂似的。

轉眼冬去春來，白狐傷勢痊癒。三月十五月圓之夜，陳生備了好酒好菜，對白狐道：“你傷已好了，明日我便送你回山。”

當夜陳生多飲了幾杯，沉沉睡去。夢中見一白衣女子翩然而至，明眸皓齒，對他施禮道：“承蒙恩公相救，小女子全姑感激不儘。我本是長白山修煉三百年的白狐，那日渡劫受傷，幸得恩公搭救。今日特來告彆，望恩公保重。”

陳生驚醒，發現白狐已不見蹤影，炕頭多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他悵然若失，將玉佩貼身佩戴，繼續過著打獵為生的日子。

卻說這靠山屯有個姓王的縣令，原是前清落第秀才，民國後靠裙帶關係謀了個縣官職位。此人表麵道貌岸然，實則心胸狹隘，最看不得彆人好。他有個侄子王彪，是當地有名的地痞，仗著叔父權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這年端午，陳生到屯裡趕集，恰遇王彪調戲賣粽子的李老漢家閨女。陳生看不過眼，上前阻攔，三兩下把王彪摔了個狗啃泥。王彪懷恨在心，回去向王縣令添油加醋告了一狀。

王縣令早聽說陳生家近來日子紅火，又曾聽風水先生說山腳下陳生家那塊地是風水寶地，早有霸占之心，便尋思著找個由頭整治陳生。

六月六，長白山廟會，陳生也去湊熱鬨。回來的路上，忽見一白衣女子被幾個潑皮圍住調戲。陳生定睛一看，那女子竟與他夢中見過的全姑一模一樣，急忙上前解圍。

潑皮們見是陳生，知道他的厲害，一鬨而散。全姑含羞道：“多謝陳公子再次相救。”

陳生驚喜交加：“你、你真是全姑？”

全姑點頭：“那日彆後，我回山繼續修行。今日特來報答恩公。”

二人邊走邊聊，越說越投機。陳生見全姑談吐文雅，見識不凡，更是傾心。全姑也對忠厚善良的陳生產生情愫。自此，全姑時常來陳生家，有時帶些山珍野味，有時幫他料理家務。陳生木屋雖舊，卻日益溫馨。

不久，兩人拜了天地，結為夫妻。陳生娶了個天仙般媳婦的訊息很快傳遍四鄉八裡。有人說見過全姑，真是貌若天仙；也有人說半夜見過陳生家中有白光閃爍，疑非尋常。

這話傳到王縣令耳中，他撚著山羊鬍暗道：“這窮獵戶哪來的福氣娶得美嬌娘？莫非是妖邪作祟？”便派王彪暗中查探。

七月十五中元節，王彪偷偷趴在陳生家窗外，恰見全姑在燈下繡花。燈花一閃，王彪分明看到全姑身後有一條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時隱時現，嚇得連滾帶爬回去報告。

王縣令聽後拍案而起：“果然是妖孽！待我親自前去檢視。”

次日，王縣令假意巡查民情，來到陳生家。全姑開門迎客，王縣令一見全姑容貌，驚為天人，又瞥見她腰間佩戴的玉佩與陳生那枚是一對，頓時心生嫉妒。

回家後，王縣令找來一個遊方道士。這道士其實是個江湖騙子，但為騙錢財，便煞有介事地說：“此乃白狐精，專吸男子陽氣。若不早日除去，恐禍及鄉裡。”

王縣令當即下令捉拿全姑。

這日黃昏，全姑正在廚房做飯，忽聽門外人聲嘈雜。她心知不妙，對陳生說：“夫君，怕是那王縣令來找麻煩了。我本是狐仙，如今身份暴露，恐難在此久留。”

陳生緊緊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人是狐，既是我妻，我定護你周全。”

話音剛落，王彪已帶人破門而入。全姑本可施法脫身，但怕連累陳生，隻得束手就擒。

王縣令開堂審狐仙，引來全縣圍觀。他命人架起柴堆，要將全姑當眾燒死。陳生衝破阻攔，撲到堂前喊道：“縣尊明鑒！全姑雖是狐仙，卻從未害人，反而助我良多。人分善惡，妖也如此啊！”

圍觀鄉鄰中有不少受過陳生恩惠的，也紛紛求情：“全姑娘娘確實是好仙家，去年我娘病重，還是她給的藥方治好的！”“是啊，去年山洪，我娃差點被沖走，是全姑娘娘救了的！”

王縣令見民情洶湧，一時猶豫。那江湖道士附耳道：“大人，狐妖最會蠱惑人心。若今日不除，日後必成禍患。”

王縣令於是鐵了心，命人點火。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柴堆火焰反向圍觀人群撲去。全姑身上繩索自動解開，她輕飄飄落地，對王縣令冷笑道：“我敬你是朝廷命官，不忍傷你。你若執意相逼，休怪我不客氣！”

王縣令嚇得麵如土色，但仍強作鎮定：“妖孽還敢囂張！快、快拿下！”

全姑衣袖一揮，一陣白煙過後，她和陳生都不見了蹤影。王縣令又驚又怒，命人搜查陳生家，卻隻找到一對玉佩。

當夜，王縣令夢見一白髮老翁手持拂塵指著他罵道：“無恥狗官！我孫女全姑報恩行善，你竟要害她性命。若不悔改，必遭天譴！”

王縣令驚醒，渾身冷汗，但仍舊執迷不悟，認為狐仙怕了他，第二天便帶人上山搜捕。

搜至長白山深處一洞穴，王縣令命人放煙燻洞。忽然洞中竄出無數狐狸，有白有赤，有黑有灰，將官兵衝得七零八落。王縣令慌忙逃竄，失足墜崖，幸被樹枝掛住，撿回一命，卻摔斷了一條腿。

自此，王縣令成了跛子，灰頭土臉，再也無顏見人，不久便辭官離去。

再說陳生和全姑，那日後便隱居深山。全姑的真身是長白山狐仙家族的千金，家族在當地頗有勢力。嶽父見陳生忠厚老實，對女兒真情實意，便認可了這門親事，還傳授陳生一些修煉之法。

夫妻二人在山中建了一座宅院，全姑施展仙術，讓四季鮮花環繞，百鳥朝鳴。他們時常化作普通村民，下山幫助鄉鄰。誰家有病患，門前便會發現不知誰送的草藥；誰家遭了災，第二天一早門口必有餘糧。

靠山屯的老人常說，月圓之夜，偶爾能見一對白衣男女攜手立於長白山頂，宛如神仙眷侶。更有獵戶信誓旦旦地說，曾在深山迷路，被一男一女所救，男子魁梧英俊，女子美若天仙，身邊還跟著幾隻靈性的白狐。

久而久之，長白山一帶興起供奉“白狐仙姑”的風俗，百姓們都說這仙姑最是慈悲，有求必應。而陳生和全姑的故事，也一代代流傳下來，成了關外保家仙傳說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樁奇聞。

這正是：仙凡一段奇緣，善惡終有報應。狐仙尚知恩義，人心何不如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