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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qg95gecfa0d43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0:21

第五條或許可以幫到你。”

費士蘭思索道:“非必要情況不主動探究未知?”

未知未知!

“他有那麼厲害?”費士蘭的聲音都變了。

“我以為你那天的態度是已經猜到了什麼,或者局長跟你說什麼了呢。”

費士蘭訕笑兩聲。

林凜:“炸彈不確定是否爆炸的時候,最好先不動它。”

費士蘭本想說,知道的清楚,才能夠更好的避雷,但轉念一想,知道的越多越難以掩蓋破綻。

當時阮洲察覺到不對勁了吧?

試想一下,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阮洲惹不起,那都避開他,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不就是破綻了?

可費士蘭總覺得,這理由還不夠完全說服自己。

“啊,下班了。”林凜看了眼時間:“有什麼問題上班了找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誒”費士蘭匆匆跟上:“上次你不是說搬到老城區了嗎?現在一個人住嗎,需要找室友嗎?”

“不需要。”

“誒,林隊,我還有個疑問”

阮洲週一的時候來明域集團總部報道。

和分部不同,總部是一整個小工業園區,麵積非常大,業務涵蓋了地產、食品加工、物流等等諸多方麵,可以說是實打實的地方巨頭。

難怪出了那麼大的事現在都安然無恙。

一路走來,遇見了不少人,聽說有廠子就建在園區裡麵,有食堂、宿舍、購物街,小診所,宛如獨立的小城市。

正好是早餐時間,不少人都穿著工服上班,深灰色的工服們從水泥樓宿舍裡麵魚貫而出。

樓總已經給他發來了訊息:你來了就進綜合樓,最高的這棟,我在18層。

綜合樓裝修十分豪華。

天花板上的吊燈宛如燦目星辰,地板光可鑒人,人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穿著精緻得體,步履匆匆,見到阮洲會微笑打招呼。

進了電梯,阮洲按下了十八樓。

電梯後麵是透明的幕牆,能夠俯瞰整個園區。

那些穿著灰色工服的人們湧動著,朝著餐廳出發。在這個角度看,密密麻麻起碼有一兩萬人,蜂擁著,像是成群結隊的工蟻,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麻木的表情。

阮洲心裡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18樓,到了。”電梯發出甜美的聲音。

出乎阮洲意料,樓總竟然在門樓等著他。

“樓總,這是?”

樓總的身後還跟著一群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女,見到阮洲從電梯裡出來,紛紛露出微笑:“阮助理好。”

嘴上說著是助理,實際的語氣卻像是喊經理。

阮洲喉結動了動。

“阮洲,今天上班第一天,我帶你認識認識咱們這一層的員工。”

樓總話音剛落,身後的年輕男女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來不僅是自己,連秘書們也都覺得樓總反常。

“這片區域是咱們的文職人員,平時處理一些集團事務,都會在這裡彙總然後上報。”

“咱們集團一共三位副總,我負責集團房地產和資產管理的方麵,你以後直接對我彙報就好。除此之外還有負責零售和食品相關的淩總,負責物流產品的吳總,以及咱們集團總裁明總。”

樓總帶他看了這一層的辦公區休閒區,還有茶水間以及其他各個地方。

“這個是你的辦公室。”樓總帶阮洲來到了一處十分豪華的辦公室旁。

阮洲目瞪口呆。

這間辦公室至少有五十平,門口還配有前台,裡麵有一件小小的休息室,連沙發都是真皮的。

“樓總,這其實不用這麼誇張”

樓總安慰道:“總部助理的崗位也是很忙的,助理有助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你不要大驚小怪。”

阮洲確實冇接觸過這個職級的工作,本來冇什麼,但看眼前這陣仗,心裡也不自覺有點緊張。

“你今天和小謝交接工作,她會給你說都需要做什麼,如果還有不明白的,等開始乾活了以後,你隨時問就可以。”

樓總身後,一個盤發的女助理站了出來,衝著阮洲友好的笑。

“你好謝助理。”阮洲頷首問好。

樓總帶他轉完了剩下的地方,認識了幾位重要的領導,比如人事經理和各部門經理,方便阮洲以後的工作。

檔案管理、項目管理,溝通協調、日程管理一項項到時候都需要阮洲過目。

果然,年薪百萬不是白拿的。

阮洲已經做好了加班的準備,但謝助理一句話,讓他愣在原地。

“阮助理,您可以把工作安排給我,我來做就好,樓總說了,您隻要每天上班開開心心就可以。”

嗯?

這是一個總助應該有的狀態嗎?

上班第一天,阮洲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工作,因為謝助理什麼都不讓他乾。

而他自己中午出去透氣的時候,發現不少人都認識他。

“阮助理好”

“阮助理下午好”

所有員工都很好奇這位天降總助,樓總冇有說他的身份,但所有人都猜測阮洲是不是哪位大佬派來的。

年會將近,集團生人比較多,有一些臨時的人事變動也很正常,但像他這樣高調空降的實屬難得。

“阮助理,這件事情我來做就可以。”小謝接過他手裡的一疊資料。

“休息室的咖啡已經準備好了,您可以在休息室休息一會,這些做好了以後我再叫您。”

阮洲手上好不容易接的活兒被搶走了,隻能回到休息室。

恰好朋友圈刷出了一條新的訊息。

【上班了。】

檸檬漂浮在淺藍色氣泡水上,被骨節分明的男性手掌包裹,透過水杯,隱約看到男人食指上的黑色指環,和氣泡水形成鮮明對比。

照片背景是一片海灘。

阮洲端詳片刻,確定背景是假的,是電腦背景圖。

上班時間,林凜還挺會苦中作樂。

他發了條訊息:你不忙啊?

林凜秒回:你怎麼知道我不忙?

我看到你好友圈了。

林凜停了一會,發來一句:嗯嗯。

阮洲問:上次說一起吃個飯,你這周有空嗎?

這兩週有點事情,下下週末怎麼樣?

ok,想吃什麼?

你定吧。

阮洲犯了難。

他來這個世界還冇出去吃過什麼大餐。

局子裡的飯倒是吃了幾頓,味道還不錯。

可總不能老吃公家飯吧,還帶人家單位的人一起吃。

阮洲打開瀏覽器輸入:新海市適合請人吃飯的餐廳。

必去的寶藏餐廳爛漫西屋

這家餐廳一定不能錯過!

OMG!這裡的牛肉麪也太好吃了!

下麵配圖都是一些十分精緻的餐食。

阮洲坐在沙發上,兩隻腳貼著邊緣,手肘放在膝蓋上,仔細做攻略。

但找了半天,遲遲冇有決定。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餐廳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停留時間太久,網頁彈出來一家投流的廣告,價格還不錯,但十分冷門,看環境也比較高級,隻可惜評價幾乎冇有。

他把軟文分享給了林凜:這家店怎麼樣?

冇問題。

阮洲翻了一圈評論,有:太適合和寶子一起來吃了!情侶兩人推薦兩份西冷牛排和一份炸薯條,加一份意麪就飽啦!

情侶?

手指迅速上劃,看到了自己把請人吃飯打成了情人吃飯,阮洲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怪不得他感覺怪怪的

阮洲立刻給林凜發訊息:要不換一家吧,這家評價好像不太好。

阮洲後悔自己把鏈接分享過去,林凜不會想太多吧?

我看好像還不錯,價格也劃算,要不就它?

主要是價格劃算

年薪百萬的餅還冇有吃到,性價比依舊是考慮的第一要素。

他繼續打字:好,到時候見。

定下一件大事,阮洲心情好了許多。

這時候小謝來敲門:“阮助理,下班了,今天工作也辛苦了呢。”

阮洲看了眼時間。

嗯上班時間六個小時。

活冇乾,休息了,魚摸了,錢有了。

如果後續都是這種展開,公司不倒閉,阮洲覺得,他可以在這裡乾到自己穿回去。

45第 45 章

到點下班不加班,六險一金交最高檔,工資按時發,房補交通補助,工作環境好,還包一餐工作餐,同事之間關係融洽。追求了許多年,冇曾想,打工人的究極夢想這麼快就能實現。

不過過於輕易的到手的東西,很難保持,就像泡沫一樣,風輕輕一吹,就散了。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阮洲問小謝。

小謝:“不用,阮助理,這都是樓總的安排。”

樓總的安排就是冇有安排。

“篤篤”

“進。”

樓總抬頭看到了一身西裝的阮洲:“哎呀,是小阮來了,坐。”

“樓總,我是想問問工作上的問題。”

樓總臉色一變:“誰給你安排工作了?”

阮洲搖頭:“不,正好相反,我覺得該給安排工作了。”

樓總表情一愣,忽而笑了:“你這麼著急乾嘛,我打算等這次會議結束後帶你再認一認人,然後再說工作的事情。”

因為今年公司安排,本來年初的年會放到了這個月,順便和供應商談幾個大單一起慶祝了。

“您可以安排一點簡單的工作給我。”

樓總想了想,道:“那你冇事的時候就去咱們公司裡麵轉轉,熟悉下環境,過幾天有很多供應商和客戶都來參加這次年會,我給你一份名單,你到時候負責安排下接待怎麼樣?”

“冇問題。”阮洲一口答應,腳步輕快的回到了辦公室,但冇看到小謝。

回到辦公室,那份名單樓總髮到了他的OA上。

冇多久,小謝拎了兩個飯盒進來了。

“阮助理,接待的事情我來吧,剛順便給你帶了飯,你先吃飯。”

小謝把食盒放下,撲鼻的香味就擁抱了過來。

園區上班幾萬人,光是每天做這些飯就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情,但明域集團一做就是好幾年,且價格便宜良心,分量又大,幾乎所有的員工都會選擇在公司吃飯。

阮洲鼻子動了動,然後拒絕了小謝:“不用,謝助理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謝謝你幫我帶飯。”

他怎麼能讓人家乾自己的活呢?

小謝隻好把東西放下離開了。

阮洲開飯盒,食堂今天做了香菇青菜、紅燒肉和玉米粥,以及每天都會給每個員工配的雞蛋牛奶,味道非常棒,他一點都冇有剩下。

吃完飯,乾勁滿滿地拉開邀請名單。

列表第一家公司就是明域集團目前最大的供應商,這次來的代表的名字叫林謀。

有勇有謀,寓意不錯,怕不是也暗示著他工作開個好頭。

小謝在門口看了好幾次,見他真的要一個人做,這才離開。

估計是樓總擔心自己做不了這些吧?從一個平平無奇的銷售提拔到現在這個崗位,他不放心是正常的。

不過阮洲經驗豐富,輕車熟路,手裡的名單下去的很快。

冇多久,小謝來說:“阮助理,下班了,今天工作也辛苦了。”

“你先走吧,我把這點做完就走。”阮洲笑著回她。

“阮助理,您還是早點下班吧。”小謝推門而入:“咱們這層不提倡加班。”

阮洲抬頭,小謝在門口看著自己,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行,我知道了。”阮洲說。

見阮洲還在乾活,小謝也不多說,自己揹著包包就離開了。

天幕漸漸從昏暗到黑暗。

阮洲敲下鍵盤迴車鍵後,儲存了所有資料。

好久不加班,這種感覺還有點懷念呢。

伸了個懶腰,阮洲看了眼手機,樓總給他發來了訊息,讓他不要加班,儘量在晚上十一點之前回家。

阮洲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十七,超出了17分鐘,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他整理好桌麵,又倒了垃圾,扶好椅子,這才離開了辦公樓。

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透明幕牆外麵是黑沉沉的天空,遙遠的有點點星火的地方在市區內。

明域集團地理位置已經在新海的邊界地段,再往北走兩三公裡就出了新海,到了其他城市。

地方偏僻,雖然水電都通,但十一點之後,估計是為了節約資源,這裡連個路燈都不亮了。

阮洲知道園區裡麵是有宿舍的,白天他看到的那些工人就是住在園區裡。

明域集團近兩年擴張很快,據說三年前一共隻有幾百人,現如今已經上萬人了。

但阮洲卻並冇有什麼印象他們家有什麼好的產品或者很有知名度的東西。

或許是自己還不熟悉吧。

“叮!八樓,到了。”電梯甜美的女聲響起,但到的卻不是阮洲要去的一樓。

黑沉沉的走廊,隻有安全通道的燈亮了起來,綠油油的,好像不是在地上八層,而是地獄八層一樣。

阮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搖搖頭,按下了關門按鈕。

電梯外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等等”一道人聲傳來。

阮洲按下開門按鈕,可半天冇有人進來。

他出了電梯,冇有看到人。

但看到了這層還有人在加班。

照明已經滅了,但是電腦螢幕還亮著,一排排坐了好幾十號人。

明亮的電腦光照射在他們的側臉上,泛著白光,他們的身邊,每個人的旁邊都放著集團的飯盒,看得出來已經加班習慣了,早就給自己準備好了能量餐。

阮洲自己也加班,但這種不開燈看電腦的行為,估計會得黃斑病變或者青光眼。

為了三瓜兩棗,冇有這個必要。

阮洲搖搖頭,再次進了電梯。

還好樓總不提倡加班,他挺幸運,遇到了一個好老闆。不過樓總是倒黴了點,明域小區那事情後,分公司冇了,業務受到重創,否則這次年會,他一定是重點表揚對象。

這次電梯可以正常走了,阮洲看著數字一點點變小,直到變成了1。

而阮洲走後,八樓所有正在加班的人,紛紛轉過腦袋,直直看向電梯的方向。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但眼睛裡麵,本該是有眼珠子的地方,卻被一些蠕動的粘液類物質取代,鮮紅的、粘稠的,好似鼻涕一樣,漸漸地組成了小手手的樣子,蝸牛觸角一樣的軟爛黏滑。

員工們的手放在食盒旁邊,機械的往自己嘴裡扒飯,每個人碗裡都有一個撥好殼的雞蛋,一口咬下,金色的流心沾滿了整個嘴巴,沿著下巴滴滴答答掉在桌子上。

眼睛裡伸出的觸手蜿蜒的更長了,它們有意識一樣,把自己的身體放在了鍵盤上,開始敲鍵盤。

小小的手夠不到鍵盤太遠的距離,於是延伸出了五六個分支,每個分支都是一個小小的手,在鍵盤上一點點的敲打著。

螢幕上,顯示的是:年會方案

阮洲的擔心是多餘的,這些人根本冇有眼珠,不會得青光眼的。

出了電梯,外麵黑漆漆一片,天氣還不錯,但在這裡看不到星星。

不知道是不是雲層被風吹散了,一出園區,夏日的涼風拂麵,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此時月明星稀,蟲鳴陣陣。

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黑鍋扣在了園區裡麵,隔絕了整個世界一樣。

這裡已經冇有公共交通了,阮洲隻能拿出手機打車,不過半天都冇人接單。

他在門口等了很久很久,纔有一個司機師傅過來。

師傅的車是外市的,係統自動分配的訂單,一看路邊占了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也冇在意,就讓上車了。

但走在路上的時候,師傅發現自己的油錶盤出了點問題,消耗的特彆快。

而且車走不動道,感覺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拽著一樣。

兩人看不見的地方,那些血紅色的小手從園區不遠的馬路上鑽了出來,緊緊地扒著輪胎,一根接一根被扯斷、被壓爛以後,依舊不放棄,就是想阻攔車輛前進,輪胎在地上都摩擦冒煙了。

“師傅,引擎聲音怎麼這麼大,是不是有問題了?”阮洲問。

“不知道啊。”師傅撓頭:“剛年檢完,不會吧。”

“送完我這單您可得再好好檢查下,不然這多危險。”阮洲開玩笑:“輪胎一股糊味,感覺在原地摩擦。”

司機師傅咯噔一下,想到了最近自己在網上看的鬼故事,什麼夜晚司機遇上詭異的乘客,付的錢是冥幣,司機回去之後才發現,結果嚇了個半死等等。

從後視鏡看了眼阮洲,路燈下,青年白的發光,靜靜坐在座位上,麵帶微笑,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人。

加班這麼晚,誰是笑著從公司裡麵走出來的啊!

司機恐懼之下,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一下碾碎了所有的紅色小手,恢複了正常行駛。

司機師傅不愛說話,駕駛技術也很差,阮洲一覺醒來還是有點想吐。

樓總說公司的供應商正好過來談合作,可能會住在這裡幾天,讓阮洲準備一下。

“阮先助理,一會你跟著我就行,等結束了你帶客戶到酒店安排。”樓總說。

冇多久,一輛豪華的加長商務車門就打開了。

司機下來給後座的人開門。

阮洲站在樓總身後,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正是一頭黑髮的林凜。

原本有點微長的頭髮整個梳到後麵,打了髮膠,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裝,耳朵上的黑色耳骨釘和他這身相得益彰,本該有些凶,但臉上卻偏偏帶著笑,一副灑脫不羈的模樣。

阮洲睜大了眼。

原來你就是林謀!

“誒!林總,你好你好!”樓總上前握住了林凜的手,上下晃了晃。

阮洲狐疑地看向樓總。

樓總從明域小區裡麵出來的時候,應該是見過林凜的,可現在認不出他的樣子,是臉盲還是裝的?

“林”阮洲張了張嘴。

林凜和他對視一眼之後,移開了視線,轉而去握樓總的手:“你好樓總。”

一副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阮洲滿腹疑慮,還有點小小的不爽。

我拿你當兄弟,你卻瞞得我好苦。

“一路過來辛苦了,咱們裡麵說。”

幾人順利入座,然後就是洽談環節,關於本年度的一些新的供應條件和合約。

聊了一半,就已經到了飯點。

“林總真是年少有為!”樓總讚歎道:“長得也很帥!”

林凜下意識看了一眼樓總旁邊的青年,見對方冇有反應,淡淡地收回了視線:“一般吧。”

“謙虛了,像您這麼年少有為的總裁,整個新海就冇幾個!”樓總毫不客氣的拍馬屁,態度十分自然。

“公司食堂飯菜簡陋,咱們去外麵吃?”樓總說:“阮助理,幫林總安排一下。”

阮洲看了眼林凜,對方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行,一定好好安排。”阮洲也露出笑容。

飯桌上,林凜和樓總相談甚歡,阮洲一個人在那坐著夾菜。

幾人吃完飯後,阮洲送林凜回酒店。

兩人一起坐在後座,隻有司機在開車,但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座位兩邊,就像兩個陌生人。

“林總,到了。”司機在前麵提醒。

阮洲轉過身去看他,又提醒了一遍:“林總,到了。”

林凜梳著背頭,髮絲有一綹掉在額前,正好落在了他的眉眼之上,透過那縷頭髮,那雙眼含笑意的眸子撞進視野,其中沁潤著暖黃色的燈光。

“林總,那您先進去,這個是房卡,我就不打擾您了。”阮洲說完就要拉開車門。

林凜握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阮洲:“等不了,林總身兼數職,回酒店要抓緊安排好行程。”

“你也是我行程的一部分。”

司機已經自覺離開,隻有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麵。

“不敢當。”

阮洲扭過頭,林凜正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似乎多了絲侷促。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麵,靠的很近,夏日的溫度也不低,氣浪在車裡蒸騰。

阮洲鼻尖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雪鬆的氣味。

“你噴香水了?”他嗓音有點乾澀。

林凜一愣,似乎冇想到阮洲直接就這麼問出來了,手鬆開道:“這個嘛”

他微微垂下頭,說了句:“可能是髮膠的味道吧。”

阮洲低下頭,旁邊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此時食指在皮質坐墊上小幅度的摩挲。

“下車吧。”阮洲打開車門,長腿邁出。

林凜愣了一下。

“難道還等我抱你進去啊?”

青年一隻手搭在車頂上,微微彎腰,西裝領口敞開了些許,和車裡的林凜對視。

“所以你怎麼成了我們的供應商了?”

阮洲先他一步進了房間,林凜在後麵關門。

阮洲給“林總”定的是豪華總統套間,非常大,在裡麵怎麼發出聲音都不會有人聽見,非常適合吵架。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林凜眨了眨眼睛:“你生氣了?”

阮洲一滯:“這有什麼生氣的?”

林凜:“對不起,其實我有苦衷。”

這就道歉了?阮洲一愣。

“那方便說嗎?”

他坐在沙發上,倚靠著靠背。

林凜理解阮洲的意思:是不是工作任務,這個違反你們工作紀律嗎?

他笑了,臉上表情比起剛纔和樓總的虛假互動,多了十分真心。

“其實可以。”

這句話在門外聽著聲音十分模糊。

貓眼上,紫色的肉團動了動,儘力將自己的身體往裡麵擠。

葡萄狀的肉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要掉不掉的黏在門把手上,像是福壽螺的卵,啞光肉質表皮上的青色血管遍佈,一跳一跳,宛如正在呼吸。

如果此時有人站在門外,就能看到這一坨淡紫色的肉團正拚命想把身體擠進去。

這團肉的下麵,壓著一身黑色衣服,正是剛纔司機穿的那身。

“其實我”裡傳來了聲音。

肉塊用儘全力想要聽到。

成為肉團之後,它的聽覺係統有了嚴重的衰退,不得不將整個身體作為耳朵來聆聽。

“你等我一會。”林凜的聲音靠近了些,肉團一臉欣喜,再靠近些!最好就在他耳邊說!

“咕嘰咕嘰”紫紅色的肉葡萄從門把手的縫隙擠進去了一部分!它要聽到秘密啦!

“好蠢啊。”一聲微不可察的低歎在肉團的耳邊響起。

肉團:!!!

一股劇烈的痛苦從門上傳來,似乎有黑色的光芒穿透了門板,密密麻麻的朝著它紮了過去。

痛!好痛!

深入靈魂的劇痛襲擊了它,成為這幅怪物的模樣的時候都冇這這麼痛。

就好像肉餅被鬆肉錘猛烈敲打的無數倍痛苦。

肉塊連忙收回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對那部分身體的感知。並且,劇痛針紮一樣,沿著已經消失的那部分軀體蜿蜒而上。

極致的痛苦襲來時,它的意識也完全消散了。

葡萄狀的肉團瓜熟蒂落,順著門框一顆一顆掉在了地上,失去了主心骨的它們各有自己的想法和本能,像是碎掉的體溫計一樣,肉珠滿地亂跑,不受控製。

而冇過幾分鐘,掉在地上的肉疙瘩們就漸漸失去了活力,變成了乾癟的模樣。

“哢。”對麵的房客似乎聽到了動靜,開門看了一眼,有身衣服散落在走廊上。

“那麼著急,真冇見過世麵!呸!居然還隨地亂扔垃圾。”

對麵的人叫來了保潔。

“誰家的葡萄乾掉了?”保潔自言自語。

而後拿著掃帚,把衣服和一地黑紫色的葡萄乾都掃了進去,扔進了垃圾箱,推著小車,吱嘎吱嘎慢悠悠的走了。

46第 46 章

“你剛纔在和誰說話?”阮洲聽到林凜低聲說話,但冇聽清說了什麼。

“冇說什麼,我看剛纔門冇有關上,就重新關了。”

“說到哪了?”

“為什麼隱藏身份,還有那個樓總為什麼認不出你?”

林凜看著阮洲,輕輕撫了藍寶石袖釦。

【異常名稱:D992寶石袖釦】

【異常描述:總裁必備。想要成為人上人嗎?想要讓彆人刮目相看嗎?擁有這對袖釦,你的夢想即刻實現。

一旦佩戴,整個人的氣質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是熟悉的人也絕對認不出來你是誰。畢竟,誰能夠想到,昨天還在地上撿破爛的人真實的身份會是一位跨國集團的總裁呢?

它可以讓你迅速成為總裁,站在百層高樓品著香檳,淡淡說出一句:天涼王破!】

這檔案是丁光良建的。

“樓總臉盲。”林凜說:“我得到的資料是這樣,有時候會記不住一麵之緣的陌生人的長相。”

阮洲知道這種體質,他以前有個同事就是這樣,認人隻記特征。

比如這人戴著眼鏡,那下次他不戴眼鏡,他就認不出來了。又比如林凜是白頭髮,現在染成黑色,就認不出來了。

非常合理的理由。

而另一個問題,林凜解釋是上麵的安排。

具體細節冇說,但阮洲能猜得到,上次明域小區被舉報那件事還冇完呢,肯定需要繼續調查。

阮洲是個有邊界感的人,知道大概情況後那些細節就不問了。

“你今晚睡這裡吧。”林凜說:“現在這個點打車不容易,而且離家裡太遠了。”

阮洲猶豫:“這是給你定的房間。”

林凜:“你要給你們公司省錢嘛?”

阮洲:“那不能。”

林凜笑了笑:“我在這邊會待到下個月,不住白不住。”

阮洲恍然:“所以你說下個月纔有時間是這個意思?”

阮洲請他吃飯,對方說下個月纔有時間,冇想到兩人忙到一起了。

“早說,明天請你吃我們員工餐。”

“那不行,那頓飯我期待了好久。”林凜道。

阮洲想到訂餐廳那件烏龍事,不由得輕輕咳了兩聲。

第二天一早,阮洲給司機打電話,但對麵一直忙音,也不知道司機師傅去了哪裡。

他們隻好重新打了車去上班。

兩人往綜合樓走著,又趕上黑壓壓大軍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凜:“這也是你們的員工?”

“是明域物流和食品廠的員工,這裡有一個物流分揀中心,還有一家食品廠,新的加工工廠也剛剛投入運營,所以人很多。”阮洲給他解釋。

林凜點頭:“我去找淩總,你快去忙,這幾天打車回酒店就行,衣服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真周全。

阮洲感動:“好,那我去上班了,林總,你也好好加油。”

“嗯呐。”

阮洲心情不錯,到了公司以後,小謝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看著阮洲欲言又止。

“怎麼了?”阮洲問。

雖然小謝年紀比較小,但工作能力超級強,阮洲覺得,自己原本這個位置,可能就是要小謝來坐的。

“您昨晚加班到幾點啊?”

“十一點多吧,怎麼了?”阮洲吃了口餛飩。

食堂的餛飩皮薄餡大,一口下去汁水充沛。

“你坐電梯的時候有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小謝問。

“在八樓停了一下,電梯是不是出問題了?要不要給工程部那邊報備一下?”

“八樓”小謝喃喃自語。

“你有話直說。”

“阮助理,您以後還是不要加班吧,以前有過加班太晚出事的先例。尤其是咱們這層的員工,儘量不要去其他樓層。”小謝也吃了口餛飩,被燙了一下。

“這附近很亂嗎?”

“主要是有點詭異。”

這麼一說阮洲就懂了。小謝膽子小,估計是遇見過什麼事情,嚇到了。

“冇事,我昨天還看到八樓的員工都在加班,那麼多人,人氣旺,陽氣重,肯定冇事。”阮洲安慰道。

而小謝的湯匙掉進了碗裡,手都在抖。

昨天八樓整體調休,所有員工都應該放假了纔對為什麼會出現一整層都加班的情況?

阮助理看到的,是加班的員工嗎?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吃完飯,阮洲又開始整理資料,同時安排酒店接待物料等事宜。

小謝下午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她的很多活阮洲都接手過來。

不得不說,小姑孃的能力非常強,這麼多事情也能處理的井井有條。

“阮助理,來了個新人,你帶他瞭解一下情況吧。”樓總給阮洲發訊息。

看到人的時候,阮洲一愣:“範來?!”

“阮洲!誒!你怎麼成了樓總助理了?”範來一臉興奮。

他就記得自己那天活動帶看之後,公司第二天就被查封了,正當他陷入失業的焦慮時,總部讓他來上班。

冇想到,一下就看到自己的同事,以前一起賣樓的,現在人家成了總助,一步登天了。

阮洲聽到這話,還以為範來故意問的。畢竟當時樓總的一個玩笑,結果真讓他過來當助理了,以往的同事看到,心裡難免不舒服。

因此阮洲並冇有過多解釋,避免範來心裡更加膈應。

“運氣、運氣。”阮洲含糊過去。

範來卻以為阮洲發達了,不願意跟他多說,不由得訕訕。

“你們共事時間也比較久,正好我這裡缺人就想到了你。”樓總笑嗬嗬的。

範來看了眼阮洲,這是沾了阮洲的光啊!是自己心眼小了,雖然現在阮洲發達了,但看看人家,苟富貴,勿相忘。

“謝謝阮助理。”範來笑了笑。

“你暫時接替謝助理的一部分工作吧。”

兩人下樓後,阮洲把簡單的事情交給範來處理,一些需要統籌的,暫時還是他自己弄。

但範來工作經驗太少,實在是有點拖進度,兩人乾到了昨晚那個時間點,才堪堪把工作做完。

阮洲倒是冇有什麼,不過下樓的時候,範來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謝謝了,隻可惜拖累你的工作,實在有點不應該。”

“冇事,慢慢就熟練了。”阮洲說:“走吧,下班。”

他們兩人走在路上,範來問:“我今早看到了好多人在廠裡上班,怎麼晚上一個人都冇有?”

“或許其他部門住在宿舍,大家都早睡早起。”阮洲說。

範來是覺得奇怪,他以前進過廠,即便是再軍事化管理的地方,晚上也會允許“放風”,可現在這個園區,有種恐怖的壓抑感。

在明亮的寫字樓裡麵的時候或許還不覺得,但一旦出來,一股淡淡的憂鬱和壓抑就籠罩了他。

天上空無一星,宛如一口鍋扣著。

範來恍然,這或許就是牛馬的森森怨氣。

恰在此時,一陣哭聲傳來。

範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鬼啊!”

阮洲腳步停了下來。

“嗚嗚”

範來一下竄到了阮洲身後,隻露出一個腦袋。

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動作,好像下意識的就尋找依靠了。

範來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失業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太清醒。

阮洲上前,草叢裡,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少年正在哭泣,兩隻眼睛通紅,像個兔子。

看年紀也就是十幾歲,帶著一個灰色的軟帽。

聽到有人,那少年嚇得止住了哭聲。

“你在這裡做什麼?”阮洲彎腰,詢問地上的少年。

“我,不想回去。”少年說。

“受欺負了嗎?”

“明天就是績效考覈日,我不想被淘汰。”

“末位淘汰?”

這製度實際上是違反勞動法的。但很多公司都並不在意,依舊用這樣的方法來考評員工,賭的就是員工膽子小不打官司,或者仲裁時間長耗不起。

阮洲雖然是員工,但也曾經是受害人,對這樣的製度也很不滿,蹲下來:“被淘汰會怎麼樣呢?”

“會”少年瞳孔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大恐怖一樣,他立刻抓住阮洲:“報警!快報警!”

他用力的晃著阮洲的身體:“死人了!死人了!”

阮洲動作一怔,握住他的手臂:“冇事,你慢慢說,冷靜一點。”

“跑什麼跑!”

幾人身後,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嚇了範來一大跳。

阮洲轉身,看著同樣穿著灰色衣服的工裝男人。

年紀偏大,臉上有顆痦子,尖嘴猴腮。

“這是我們車間的員工,有勞阮助理幫我抓住他了。”

奇怪的是,即便阮冇有去其他地方,但似乎整個園區都知道他的存在。

少年尖叫一聲:“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逃避是冇用的!你認為考覈日能逃走?可每個人總要鼓起勇氣麵對自己的失敗不是嗎?”

那人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少年的手,被阮洲伸出胳膊攔了下來。

“他不舒服,明天可以請假嗎?”

“阮助理,你是綜合樓的人,冇有必要為了他”

“可以請假嗎?”阮洲又問了一遍。

那人看向阮洲,從青年的瞳孔裡麵看出了淡淡的警告。

“可以,但他不能離開園區。”

那人說了句:“合同都簽了,冇有達到規定要求之前,都不能離開。”

他離開了,阮洲攙扶起那個少年,“你回宿舍休息吧,今天太晚了。”

“謝謝、謝謝你!”少年眼淚又冒了出來。

“你剛纔說死人了”

“冇有!”少年一口否決,而後強迫自己笑了笑:“我剛纔那都是說笑的,有點緊張胡言亂語。”

見他這幅樣子,阮洲也不好說什麼。

“那你早點休息。”

少年離開了,範來忍不住說:“要不報警吧?我看那人不像是冇事的樣子。”

“暫時不用。”

如果真能查出來什麼,林凜也不會特意過來了,範來和他都是普通人,首先要保護好自己。

阮洲晚上回去的時候,林凜已經換好了睡衣,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今天怎麼這麼晚?”林凜問。

阮洲說了遇到的件事。

“謝謝你的線索,讓你同事不要參與進來。”

阮洲知道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

他自己冇什麼特殊技能,但能做到的就是不給人家添麻煩,並儘力約束範來不給林凜添麻煩。

“行。”阮洲回他。

“你頭髮還是吹乾再睡。”阮洲指了指自己的領口:“小心感冒。”

林凜看了眼已經敞開的浴袍,伸出手攏了攏:“好,你工作也辛苦了,趕快洗澡休息。”

阮洲進去洗澡的時候聽到了吹風機的聲音,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林凜那邊房間的燈已經關上了。

怎麼這麼著急啊,不過就看了兩眼而已。

早上依舊是黑壓壓的人群,不過相比於前兩天,今天的灰色製服的工人們似乎心情格外不錯。

昨晚那個車間組長說過,今天是考覈日。

看起來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為什麼那個少年會如此害怕?被淘汰之後,他們會失業嗎?

正想著,阮洲就在人群裡看到了昨晚的那個少年。

像是流水裡的烏龜一樣,速度緩慢,竟也往食堂走去。

不是說請假麼?

少年就在隊伍邊緣,阮洲上前。

“你好。”

摩西分海一樣,阮洲身旁半徑30公分的位置冇有人靠近,他們甚至還會主動避開阮洲,並在路過的時候,露出或羨慕或驚訝的樣子。

更有甚者減慢速度,似乎就是想和阮洲多靠近一下,多看看他。

阮洲冇有注意到這些情況,隻當是大家正常躲避。

近距離看到少年的時候,阮洲皺眉,短短一夜間,少年彷彿瘦了好幾斤,臉頰都已經有些許凹陷。

“你冇事吧?昨天晚上我好像看見你了。”阮洲說。

少年機械的抬頭,眼白佈滿了紅血絲,眼神麻木,全然冇有昨晚的靈動和人氣,好像行屍走肉。

“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需要請假嗎?”

“不、不請假,我還能上班。”少年腳步快了些,就要避開阮洲加入吃飯大軍。

阮洲拉住他:“我看你狀態不對,我給你們主管說吧?”

“不,我要上班。”少年堅定。

阮洲則是擔心出什麼事情。

“我要上班,今天是考覈日,如果不去會的。”

少年掙紮著,阮洲隻好放手,看著他加入乾飯大軍。

上了綜合樓,進電梯的時候遇到了林凜,他的身邊還有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精神頭很足,穿了一身暗灰色西裝。

“林總、吳總。”阮洲喊了聲。

“你是哦,阮助理是吧?我聽樓龐炳提起過你。”

阮洲:“我就先不打擾二位了。”

他離開後,吳總開玩笑:“我們這位樓總就是昨天接待您的那位,彆看不顯山漏水,實際上挺有本事的。”

明褒暗貶,偏偏在阮洲出現的時候這麼說。

電梯燈亮起來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捨得為小情人花錢,年薪百萬,哼哼。”

聲音很低,又正好是電梯聲音響起的時候說的,正常人都不會在意,但林凜聽的一清二楚。

電梯上麵的燈突然炸了,發出一聲巨大的“砰”的聲音,碎片兜頭蓋臉的全落到了吳總身上。

吳總嚇了一跳,立刻抱頭:“槍聲?”

林凜笑道:“吳總躲得很熟練啊?”

吳總訕訕:“害,以前在國外習慣了,見笑了林總。”

林凜冇有多說,但臉色明顯不好看。

吳總不由得擔心合作會出什麼事情。

果不其然,兩人談合作的時候,林凜處處刁難,說好的條件改了又改,讓吳總氣得不輕。

對方離開後,吳總回到了辦公室,已經有另外兩個人已經在等著了。

“蠢貨,那個供應商你都處理不了,還以為你多有本事呢。”說話的是淩總,一副精緻老男人做派。

主位的明總意外年輕,有雙桃花眼。

“那個林謀看起來就很奇怪。”吳總吐槽:“說的天花亂墜,實際上你仔細一打探,全是假大空,這太極的熟練程度,看不出來是個商人,倒像是估計也是個做不了主的,後麵還有的扯皮。”

“但我聽說樓總昨天跟他談的還挺好,你是不是不行啊。”

“樓龐炳那個蠢豬,要不是他搞毀了明域小區的項目,我們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是啊,本來那些人徹底變成異常後是可以正常回家生活的,畢竟送的雞蛋都是咱們精挑細選的,完美無缺,資金也有了,異常也有了,他們隱藏起來,到時候狠狠攪亂這池水的時候,就是咱們行動的時候。

可偏偏那天出了意外,這下玩完隻是遲早的事情。看異調局什麼時候動手了。”

“樓龐炳隻會搞砸事情,當年合作的時候就說不帶他,結果這貨硬要加進來,現在我們都信奉了主,隻有他一心還想著賺錢,把公司做大做強。

偏偏說一套做一套,賺的錢都給了小情兒,一個助理開那麼高的工資,這下他一下就成了第三階層,僅次你我他了。”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反正有事不帶他就好了。”

吳總和淩總麵對麵坐著,但兩人都冇有張開嘴巴,聲音依舊洪亮。

他們的臉頰兩側,長出了增生一樣的東西,紫紅色的葡萄順著他們的頸部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在地上滴下了紫紅色的液體,像是橡膠樹分泌樹汁一樣。

不同於司機師傅的青筋暴起,他們臉上的血管顯得精緻小巧了很多,這些紫紅色的葡萄外麵,長著一層層像是魚鰓一樣、排列整齊的小口子。

此刻正在一張一合,從裡麵發出聲音。

“要不把樓龐炳開了吧,我擔心咱們乾大事的時候被他乾擾。”

“可整個公司他入股最多,不太好弄。”

隻有兩人,卻好像有好幾個人在對話一樣。

明總一直冇有發言,談到自己多年心血極有可能被回收的時候,也冇有變表情,彷彿這些對他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他的身體還是人類,但他的瞳孔很奇怪,冇有瞳仁,隻有眼白,原本黑瞳的位置,像是玻璃窗一樣,可以看到裡麵的腦子。

裡麵那塊粉嫩的軟肉一跳一跳的,粉粉的,佈滿溝壑,其上還有不少芝麻粒大小的肉球在工作,蠕動的蛆蟲卵一樣,一顆顆搬運其他小肉球到其他地方。

這意味著明總正在思考。

很快,肉球的搬運停止了,紛紛倒在了原地,而玻璃窗裡麵,那些蜿蜒的溝壑也平展了許多,意味著他的思考結束了。

“異調局一定會派人來公司調查,我們交了罰款,接受了質詢,這些都冇用,隻要他們想,一句話就能把我們多年的心血毀了。”

“那怎麼行?!”

“那不可以!”

吳總和淩總一唱一和,一左一右地將頭轉到了明總的方向。

他們的臉部皮膚上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粉紅色肉葡萄,足夠密集恐懼症患者喝一壺的。

這些肉球都開了口子,和夏威夷果一樣,一張一合,IOIO,吵吵著要反擊。

明明三個人的會,硬生生開成了三百人。

“好了彆吵了,最近又來了不少新人,先看看情況吧。”

明總也不阻止他們,但活還是要乾的。

“我原本想以新海為輻射點向外延伸,但現階段祭品規模必須要縮小一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畢竟那等存在,一絲一毫的怠慢都不可以。”

“聖地那邊來了訊息?”

“為什麼分部這邊冇有動靜?”

“發生了什麼?”兩人異口同聲。

明總無語,掀開了桌布,果不其然,桌子下麵密密麻麻的血肉連成一片,分不清誰是誰的了,兩人異化的部分,已經像膠水粘起來了一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會議桌已經放不下兩位副總的身軀了。

難怪他們說話越來越像,兩人都快融合成一個人了,能不像麼?

“你們離遠點,彆噁心我。”

他從保險箱裡麵拿出了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副地圖,地圖上畫的正是整個園區,不過和其他的地圖不一樣的是,這個地圖不斷地在有不同亮度的小點在閃爍。

【聖物:顯示地圖。

描述:可以看到地圖區域每個人的內裡最深處,靈魂越是鮮甜動人,能量越豐富,光芒越亮,反之亦則越暗。】

他們的主,最喜歡的就是甜美可口的靈魂能量了。

明總拿出地圖,展開,嘴裡默唸幾句咒語。

地圖漸漸發出光芒。

明總伸出頭去看,而旁邊的吳總和淩總一起起身,你一腳我一腿的上前。

工廠的區域,黑乎乎一片,隻有零星幾個亮起的光點。綜合樓這邊,密密麻麻的光點星子一樣閃爍。

“果然,和我預料到的一樣,當人生隻有吃飯做工的時候,整個人就會失去希望。”

明總道:“我就知道新海冇幾個活的瀟灑的人,幾乎都是行屍走肉。

“真的嗎,我不信。”

“假的吧,我懷疑。”

明總仔細放大地圖,然後看到了幾個亮一點的光點。

“是樓龐炳那個蠢豬那層。”

“那層的光芒好亮。”

冇有成為異常的人,總是要比半異常的人的靈魂強度高上一些的,而生活幸福的人,總是要比生活壓力大的人更為明亮。

質量和數量兩者不可兼得,明總乾脆就以量取勝了,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灰色工裝衣服的存在。

三個黯淡的靈魂,抵得上一個亮亮的靈魂了。

樓總的那層,有個特彆亮的光點。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那個光電發出的光芒更亮了。

“好好好,隻要有他一個人,祭品的質量就有了很大的提升!”

明總十分欣喜,話音還冇落下,另一個更亮的光出現了。

明總一時不察,被亮瞎了眼。

是真的亮瞎了。

他雙眼含淚,源源不斷的淚珠從眼眶裡湧現了出來。

主啊,他彷彿看到了太陽。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亮?

這輪太陽就是為了祂而生的!

他好像看到了神明創世的場景,美好又絢爛,而自己短短的一生卻要經曆人生的苦難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明總眼睛看不見了,但他相信自己澄澈如稚子一般的心念一定會被祂接收!

“這麼亮的靈魂強度,一定能吸引來主的凝視!我們要把他們貢獻給神明,以祈求它的垂簾!”

而旁邊的兩位副總閉上眼,卻是已經開罵了。

“好亮啊!”

“要瞎了!”

“明域你個臭傻逼,快關燈!”

“明域個小赤佬,立刻道歉!”

明總好好的心情被毀,一下不耐煩起來,拽著兩人的腦袋,用力想要撕開這兩人。

結果兩人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

“狗東西彆以為你是總裁我就冇有辦法。”

“他爹的你小心我向異調局舉報公司法人。”

“鬆手!”

“放開!”

慘叫聲衝出辦公室,響徹整個綜合樓。

47第 47 章

阮洲問:“你剛剛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林凜搖頭。

可是聽起來像是有人在殺豬,阮洲想,或許是自己聽岔了。

“今天食堂的飯是土豆牛腩、辣白菜和豆腐湯。”林凜感歎一句:“我們單位都冇這麼好的待遇。”

阮洲放下手中的工作:“你們穩定嘛。”

“還行。”

“羨慕。”

林凜轉移話題:“今天我看你找了工廠那邊的人?”

阮洲點頭:“昨天下班的時候,我跟你說過這件事,就是那個小哥被欺負了。”

林凜:“下午正好冇事,不如帶我參觀一下?”

阮洲看了他一眼:“我得去和樓總說一聲。”

範來坐在小謝的位置上,見兩人出來,立刻站了起來:“吃飯嗎?”

他看向林凜的眼光也是陌生的。

阮洲搖搖頭,他能明顯感覺到範來記憶力不太好,上次發生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不過也不重要,阮洲並冇有提醒。

而小謝阮洲皺眉,給她發訊息很久冇有回覆,剛剛纔回自己,說是在住院。

阮洲問她是什麼病,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隻說自己請了長假。

阮洲還挺喜歡和她相處的,工作效率又高,可生病了冇辦法,得讓她好好休息。

阮洲和樓總說了參觀工廠的事情以後,樓總卻拒絕了。

“林總,今天工廠休息,如果想參觀的話,可以等到明天或者後天。”

所謂的考覈日,似乎是工廠的放假日,也不知道有什麼特殊的,連樓總這個很好說話的人都不想讓他們去看。

“那暫時冇有辦法了。”林凜有些失望。

林凜進不去,不過阮洲可以。

他的工牌擁有所有地方的權限。

下午的時候,之前樓總交代的工作已經整理完了,阮洲就打算去看看。

工廠的占地麵積很大,基本占據了整個園區麵積的90%,阮洲去的時候,工廠的門已經被上了鎖。

或許是因為不用上班的原因,零星走過的幾人臉上都掛著微笑。

果然,放假是最好的生活安慰劑。

阮洲跟著那些人,來到了一處巨大的階梯會議廳。

階梯型的會議廳,能容納好幾千人。

他在會議廳的幕布後麵看著台下。

後台有人看到他,想要上前,但見到脖子上的工牌,就停下了腳步。

得罪了綜合樓的那些人,比得罪他們領導可嚴重多了。

台上放了一排桌子,大約坐了五個人,阮洲這個角度看去的時候,隻能看到他們的背影,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也都穿著差不多的製服,看起來像是一個人的複製版本。

他們坐成一排,正在聆聽彙報。

“3車間陳小陽小組,組員十人,本月完成600萬件,超額完成目標。”彙報的小組長挺胸抬頭,這個時候特彆適合給他胸前佩戴一朵大紅花:“其中,組員345號完成50w件,367號”

“3車間”

阮洲大概算了下,標準似乎是五百萬件,每個人大約每天要做一兩萬件,且細分到個人做了多少件。

阮洲隻知道做視頻相關行業,卻不知道做的是什麼食品相關。

一兩萬件應該算是非常多了吧?

下一個上來的是個身材瘦弱的灰色工裝服男人,看著麵前坐了一排的“領導”,牙冠都在打戰。

“6車間小王組,組員8人,本月完成300萬件,未、未完成目標。”

上麵坐著的幾位灰色工裝服男人頓時板起臉:“怎麼回事,誰冇有完成任務?”

“19537號,他是新人。”車間小組長向後看了一眼。

19537號站了出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是這個月剛來的新人,不知道要做這麼多活。

同事每天一覺醒來就是乾活,連睡覺前也在乾活,做夢也是乾活,他隻聽說這裡賺的多,但冇想到居然這麼變態,還有什麼鬼考覈日。

帶他的師傅以前提過一嘴,說必須每天必須乾夠多少件,不然完不成任務會受到懲罰。

19537以前也進過廠,有要求,但冇有要求這麼死,考覈也隻要和領導搞好關係,就能夠輕輕揭過。

現在有要開大會批鬥和懲罰的趨勢,實在是讓人無語。

“我是19537。”他雙手插兜,站到了台前,正對一排領導。

“領導,有什麼安排。”他嘴裡還嚼著口香糖,顯然冇有把眼前的“領導”放在眼裡。

而看到他這副模樣,那個小組長臉色都變了。

“你冇有完成業績,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了嗎?”A領導問。

19537一愣,開口道:“活太多,乾不完了。”

“人家能乾完,你為什麼乾不完,你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這是B領導。

男人一愣:“可是真的很累,我每天睜眼閉眼就是乾活,手指都疼死了。”

C領導開口:“年輕人就要多吃苦,不然老了怎麼辦?相信自己,你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難完成任務的。”

“如果公司加錢,我可以試著衝一把。”19537嘗試為自己爭取。

“不要隻看工資,在這裡工作可以為你帶來比工資更好的東西。”D領導伸出粉色的肉團拍了拍桌子。

19537怒了,這不就是打太極嗎?!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乾不了,不乾了。”他破罐子破摔。

“我們不願意輕易放棄每一位員工,可以對你進行調崗,如果調崗後或者再次培訓後仍舊無法達到目標的,那我們就會對你進行清退了。”

你們還挺講勞動法的啊!

19537準備離開,但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了D領導的粉色胳膊。

哦不,那不是粉色胳膊,那就是一個巨大的粉嘟嘟的蠕蟲,肥嫩鮮美,宛如剛剝好皮的牛蛙,放在桌子上,一點點跳動著。

19537汗毛倒豎,視線放在了所有領導的臉上,隻見他們的臉長得竟然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頭暈目眩,一度懷疑自己正在做夢。但掐了一把大腿後,巨大的痛苦傳來。

不是夢。

“19537,你是否接受我們的建議?”那幾張嘴好像同時張開說話,讓他的身體抖如篩糠。

“我接受。”

19537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台,小組長兜頭給了他一耳刮子。

“你特麼膽子真肥,要不是今天有綜合樓的領導在,你以為你今天還有命活著嗎,肉都給你吸走!”

19537注意到了台前幕布後一雙不該存在的皮鞋。

這樣的材質,隻有綜合樓的人纔會這麼穿。

他低下頭,巨大的恐懼這才漸漸浮上心頭,腳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怪不得這裡福利高,全靠人命養著呀!他要走,他不能呆在這裡了!

他連滾帶爬的打算離開,跑到小道裡麵,開門的時候被小組長死死拉住領子,說什麼都不讓走,他大吼大叫,希望有人能關注這裡,但很可惜,小組長立刻堵住了他的嘴,冇有任何人關注他。

冇多久,就有人就來把他帶走了。

大家都將視線投向台上的新人。

阮洲見狀沉吟。

原來所謂的考覈日,就是一場大型的PUA現場。

先是詢問員工是否有其他問題,嘗試和你拉近關係,再引導員工懷疑自己的能力,打虛假的雞血,畫虛假的餅,最後以威脅結束。

太經典了,味道太重了,阮洲趕緊後靠幾步,怕沾染上黴氣。

這次新上來的人他認識,正是那個哭紅了眼睛的少年。

“16412號,這是你第三個月冇有完成任務了。”D領導揮了揮他與眾不同的胳膊。

而其他領導也紛紛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

C領導伸出長長的舌頭,蛇一樣探了出來,在少年的臉上舔舐著,那舌頭上還有血管在躍動,泵力十足。

少年肩膀顫抖,可偏偏臉上還是一副麻木的表情:“我實在是完不成,你們放我走吧!”

他“噗通”一聲跪下來。

昨晚回去之後,和他一起逃跑的小夥伴就不見人了,同宿舍的人說他已經被小組長帶走了。

離開指定區域,他們就會迷路,認不清方向,看不見天空,視野一片漆黑。

第一次稽覈失敗以後,手機也被收走,聯絡不上外界。

他們食品廠做的都是肉食相關,少年曾經在流水線上見過頭髮、指甲、手指、骨頭等等各種各樣的人體組織,貨物通過物流運送到不知名的地方,並不在附近省市銷售,也不知道送到了哪裡。

他已經參與過兩次稽覈日了,即便冇有親眼見過,也能猜到稽覈失敗的人去哪了,而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不會有人不想逃。

他們就像是一次性物品一樣,不被珍惜的使用。

領導說過,不好用了就丟,反正那麼多人,多一個不算多,少一個也不算少。

少年逃跑過兩次,一次小組長替他瞞了下來,上一次則是碰到了阮洲。

回到宿舍冇多久,抓到他的那個小組長就來了,話裡話外都在威脅他。彆以為有綜合樓的人撐腰,他就能夠翻上天,就算是綜合樓的來了那也得遵守公司的規章製度!

少年實在冇辦法了,隻能過來參加考覈日的活動。

如果他當初不那麼輕信彆人的話,不獨自一人來這就好了。

“不可以放你走。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啊!”D領導笑了兩聲,餘光看了眼身後的幕布。

即便是綜合樓的人又怎樣,即便是樓總,也不過是公司的一條狗,不過等級比較高而已。

“冇通過稽覈的人,要被工廠吃掉!”

吃掉?怎麼吃掉?是要罰款,還是要簽賣身契之類的合同?這園區是合法園區嗎?

阮洲產生了懷疑。

他那個世界,“園區”這個詞語,還有另一重含義。

看少年的樣子,都給跪下了,可這些人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儼然不把人當人,很難想象這是現代社會。

“過來!”領導身體發出咕咕唧唧的聲音,好像是生鏽的金屬關節一樣。

眼看著不對勁,阮洲邁開腳步準備上前。

這樣欺壓彆人的行為,就算是報警也是不過分的!

半個身體剛剛走出幕布,他的胳膊便被人拉住了。

“林”阮洲及時閉嘴。

男人離他很近,胸膛幾乎貼著他的背,整個人擋住了阮洲。

身上依舊是那股淡淡的雪鬆味道。

可他今天分明冇有抹髮膠。

林凜怎麼進來的,他不是冇有權限麼?

“噓。”林凜食指放在唇上,示意阮洲安靜。

阮洲比了個“ok”的手勢。

少年已經靠近了那些奇怪的領導了,阮洲輕輕推了推林凜的腰,仰頭抬眼看他。

男人喉結動了動,“稍等。”

林凜話音剛落。

“砰!”

舞台上驟然爆發出巨大的聲響,上麵掛著的音響和燈光發出劈啪爆裂聲。

像是一個信號,舞台兩邊的音響轟鳴,刺耳的音鳴像是警報一樣拉的很長。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負責人呢?快去修!”

領導們在位置上尖叫。

桌佈下麵的肢體已經開始扭動,頂起了整個桌子。

於是員工們看到,看起來是ABCDE的五位領導,實際上,他們下麵的身體已經長在一起了。

好像是笛子裡麵湧出的泡沫一樣,看似五個孔有泡沫,實際上下麵已經結結實實的混合在了一起。

阮洲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恰好踩在了林凜的腳上。

“嘶”林凜倒吸一口涼氣。

阮洲連忙去看他的腳:“你冇事吧?”

林凜:“冇事,你先在這等等,藏起來,我一會過來。”

阮洲點頭,離開了原地。

林凜則拿下手腕的袖釦。

外麵尖叫聲刺耳,阮洲進了一間休息室。

他相信林凜。他的能力他還是信得過的。

冇多久,外麵的騷亂漸漸平息了。

休息室的們被推開,林凜的衣服甚至冇怎麼亂,還對著阮洲笑了笑。

他的身後,剛纔說要被出發的少年不敢抬頭看人,臉上多了一些恐懼,比剛纔麵對領導的行屍走肉的模樣好太多了。

阮洲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工牌,問:“你做的。”

不然那少年也不會跟著他。

林凜上前幾步:“要舉報我嗎?”

阮洲:“當然不會。”

如果林凜不出手,還不知道那少年會出什麼事情呢,今天的情況有點超出常理了。

“謝謝。”林凜靠他很近,輕輕擁抱了一下,說話間胸腔震動:“剛纔我還怕你被髮現。”

“他們不會為難我,畢竟我也是員工。”

阮洲壓低了聲音說話,林凜鬆開了手,但兩人距離依舊很近。

近到容不下第三個人。

旁邊的少年頂著張蠟黃的小臉站的遠了些,然後轉過身。

林凜:“你背過去做什麼?”

“我怕你們被髮現。”

48第 48 章

林凜阮洲:“”

明明很正常的話,怎麼這孩子說得鬼鬼祟祟的。

阮洲推了林凜一把:“趕緊走。”

林凜“嗯”了一聲,“人我先帶走,你正常上班就行。”

阮洲看了眼那個瘦弱的少年,少年趕忙避開他的視線:“我真的什麼都冇發現!”

所以你到底發現什麼了?

回到辦公室,阮洲仍心有餘悸。

“你怎麼纔回來?樓總讓我找了你好久也不見你的人。”範來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兩顆雞蛋。

“怎麼了?”阮洲問。

“說是工廠那邊出了亂子,是咱們綜合樓的人乾的,現在已經去查了。”

“冇想到我們綜合樓居然有如此窮凶極惡的人。”阮洲拍了拍桌子,然後立刻安排小東西把沿途監控和其他電子記錄都刪除,千萬不要留下痕跡。

給阮洲遞了一顆雞蛋,範來道:“樓總說等你回來了跟你說一聲,不要亂走,如果不忙的話,你上樓找他。”

阮洲把雞蛋放在一邊,公司什麼都好,就是雞蛋他非常不喜歡,聞一下都想吐。

見他不吃,範來把雞蛋拿過來,剝皮以後聞了聞,塞進了嘴裡:“是難聞了點,但彆浪費嘛!”

“樓總,你找我?”阮洲推門而入。

“誒誒,阮助理,坐著說。”

樓總看著眼前的青年,內心五味雜陳。

他雖然不負責其他樓層,但畢竟知道那邊的一些情況,吳總和淩總的做派他看不過去,那三人加入了邪jiao被洗腦後,其他樓層的壓榨情況愈發嚴重。

樓總被救出來以後,異調局的那些人就已經找到了他,說明情況並簽了一係列保證後,樓總的三觀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錢是賺不完的,命隻有一條!

那三人一直瞞著他很多事情,要不是樓總本事大,能賺錢,集團早就垮了!

再跟他們講也不聽,從明域小區安全回公司之後,樓總已經在準備股權切割,為跑路做準備,年會之後他就能徹底離開!

工廠的人說工廠的事情是綜合樓那邊做的,樓總一下就想到了阮洲。

一定是因為他看不下去了出手的!他身上的正義感還是那麼強烈!

上次救了他和範來,現在又救了其他人,他真的,樓總哭死!

他當時在明域小區找到阮洲,一方麵確實是為了感謝誡命之恩,另一方麵,則是有祈求庇護的意思。

年薪一百萬,開的不隻是工資,還包括了保護費。

回來的這段時間,樓總每天都是兩股戰戰,感覺在走鋼絲。

還好阮洲的出現給了他安全感,隻要在他身邊,所有的異常現象都是紙老虎,不堪一擊!

他們這層員工加班,不是瘋了就是精神異常了,但阮洲第二天還能安安穩穩的過來上班,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隻能說,青年發揮一如既往的穩定!

對於阮洲的身份,樓總有自己的想法。

能讓異調局如此謹小慎微,甚至說話都要被限製詞語的情況,不像是在對待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異常。

結合異調局小心翼翼的態度,樓總覺得一百萬年薪都少給了!

等他獨立門戶,就把阮洲和自己的親信統統帶走,一個子兒也不給那幾個蠢貨留!

“嗬嗬,這不是工廠出了事,你剛纔不在麼,我就想著問問你知不知道情況。”樓總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我剛剛不在,冇聽說呀。”

“有個員工失蹤了你知道嗎?”

“哎呦,這可是大事,找不到人要報警呢。”

樓總試探幾次都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這打太極的手法,怎麼和林謀那麼像呢?

樓總眼珠子一轉:“你晚上千萬不要加班,也不要擅自進入工廠,還有離那三個人遠一點,不然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冇問題。”阮洲點頭。

出了門阮洲就給林凜發了訊息,說明瞭樓總提醒的事項。

好,謝謝軍師。林凜回了他,耳朵夾著電話,手下麵還不停。

“怎麼樣,明域集團那邊什麼反應?”黑色電話裡麵,局長的聲音傳來。

林凜如實說了幾句。

“果然,問題大了去了,治安廳那邊居然撒手不管,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是啊。”

林凜繼續編輯手裡的資料:唯物主義正義感十足工作認真

“需要費士蘭幫忙嗎?”局長問。

“冇事,我先處理,如果處理不了,我再聯絡你們。”

“好好好,我讓費士蘭和田斌他們待命。”

局長的態度改變其實不稀奇,明域小區那件事情之後,估計整個新海異調局都震了震。

以前對他不聞不問的局長都打來了電話,意思他現在是全村的希望,讓他好好乾,有什麼需要的,他們全力配合。

“林總。”外麵傳來了敲門的聲音,“不知道能不能進來跟您聊兩句?”

林凜敲鍵盤的手遲滯了片刻,“不好意思我在忙。”

明域集團空辦公室還是很多的,林凜乾脆找了一間作為自己的辦公室,門外是之前打過照麵的吳總助理,長得油光水滑,跟個貂一樣。

這時候找上來,明顯就是為了工廠的事情。

“林總。”門開了,那個助理出現在眼前:“我們隻是想和您瞭解下有關那位員工的事情。”

“貴司可真是有禮貌。”林凜刺了他一下:“最近的合同還在磨,我原本想著你們樓總人不錯,有些條款就算了,不過現在看來,我下午就能回去了。”

吳總助理一呆,先前隻知道林謀脾氣不好,怎麼,這是吃了炸藥了?

“不好意思林總,我的問題,剛剛冇聽見您說話,我以為是讓我進來,我現在就走。”

吳總千叮嚀萬囑咐要把林凜留下,但工廠的事情牽涉甚大,助理有點著急了。

畢竟那個員工要是逃出去,被髮現的概率就更大了,本就不充沛的時間就會更加緊迫!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外麵的“守衛”能夠及時發現並把人攔住吧。

看著助理出門,林凜再次編輯。

好久不寫檔案,手都生了,寫到哪了來著?

哦,寫到了性格溫和善良,人品很好。

範來乾活又乾到了晚上。

一看時間,快十二點了。

將座椅推到原位,他進了電梯。

阮洲提醒他不要加班,剛剛還給他發了訊息,他騙他說已經到家了。

人家是幫他許多,但人也要有自知之明,他自己的事情要是還拜托阮洲做,那就過分了。

“八樓,到了。”

甜美的女聲響起。

範來一愣,怎麼又是八樓,他好像聽阮洲說過,他那天加班也是在八樓遇到了電梯故障。

阮洲讓謝助理報修了,不過謝助理請假,好像這活該自己乾,可他還冇報修。

範來老臉一紅,是他的鍋。

再次按下關門鍵,門口傳來聲音。

“等等”

他探出頭,冇看到人影,卻看到了正在加班的同事,每個人臉上都照應著一片白光,看起來十分詭異。

範來一愣,八樓今天調休吧,怎麼還有人在上班?

似乎是為瞭解答他的疑惑,同事們紛紛扭過頭來,但他們臉上的白光還冇有消失,眼眶的位置,細小的紅色小手手正在張牙舞爪。

範來一臉麻木。

不知道為何,本該是十分詭異恐怖的場景,但範來心如死水,就好像自己見過的大場麵多了去了,區區幾個加班的死鬼還不足以讓他產生害怕的心理。

範來淡定按下電梯。

眼看著門緩緩合上,扭頭看來的同事們紛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張大了嘴。

而他們的嘴裡,也有著同樣的粘液物質。

小手手在嘴裡掏來掏去,牙齒鋥光瓦亮,冇有一點牙垢,比牙刷刷得都好。

電梯即將合上門,這些東西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從嘴巴裡麵彈射出來,蜂擁而至。

但隻有小部分衝進了電梯縫隙,像經曆失重又超重的史萊姆,duagduag的朝著範來裹去。

範來依舊麵無表情,一腳踩碎了這些紅色的鼻涕。

什麼小鬼也敢在這蹦噠。

他的大腦中浮現出零星的一些碎片,又閃現過一張張的老人臉,再後麵是一個偉岸的背影。

他離開綜合樓,緩緩走在路上,不覺得自己走在公司,而是有種腳踩雲端的感覺,好像回到了那天的彆墅樓的時候。

“他們都是人!”阮洲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有人攔在了範來的身前。

“範助理,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出來轉?”穿著灰色工裝服的男人攔住了範來。

它臉上的皮膚已經冇有了,此時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粉色肉瘤,五官幾乎都要看不見。

“你怎麼知道我?”範來問。

“嘿嘿,綜合樓那邊的情況,我們工廠這邊都知道”人形肉瘤子開口,它一說話,有部分肉瘤子粘性太差,掛不住臉,掉下來了幾顆,咕嚕嚕滾到了範來的腳邊。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11283號,現在是車間小組長,三級員工。”

“哦。”

範來繞開他就要離開,肉瘤子被他踩碎了幾顆,紫紅色的汁液濺了出來。

11283擋住他,“你每天加班到這個點,能力這麼差,不如把位置讓給我?”

隻要它能拿到綜合樓的崗位,就冇有必要在工廠熬年限了,一步登天的滋味誰都想嚐嚐。

而且聽說樓總不像其他幾位副總一樣苛刻,對待下屬非常好,有個新來的阮助理,年薪開了上千萬!

綜合樓幾乎都是他們的領導升職上去的,要麼就是主的信徒直接提拔,它們要想享受那樣輕鬆的生活,就必須付出巨大的努力。

11283滴下的口水滴滴答答。

如果能將眼前的助理同化了,那自己也可以變成綜合樓的一份子了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它看著眼前的範來,對方心不在焉,兩眼空洞無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

好機會!

幾乎是瞬間,紫紅色的肉瘤就撲了過去,覆蓋了範來身體的每一寸,脖子裡麵,襯衣裡麵,沿著褲腿談探了上去,沿著褲腰伸了進去。

綜合樓,工廠員工的夢中情樓,錢少事多,還都是一群工作能力差的。

拿著高薪卻不事生產,嘴上說著管理全域性,實際上做出的決策一個比一個愚蠢。

如果它能上位,那一定要好好拯救工廠的兄弟們,讓它們工作輕鬆一些。

絕不會像以前那些進入綜合樓的人,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肉瘤子動了動,從範來嘴裡探了進去,嘗試同化的時候發現了問題,動作僵住。

誒?不對,這傢夥好像是個異常啊!

“你特麼裝的跟個人一樣,不也是個異常嗎?”

不,不對,不是異常,是人。

不不不,是異常。

它被搞混亂了。

到底是不是人啊你!

肉瘤們努力同化範來,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取代範來體內的那股力量,但詭異的是,任憑如何搔首弄姿,但那體內的力量巋然不動。

甚至,那股力量,沿著自己的身體漸漸地把它同化了!

肉糰子看到自己的身體即將再次變成人身。

不、不行!人類在園區裡是冇有活路的!隻會成為那些人的肥料!

它不做人,堅決不要做人!

它拒絕了那股力量的改變,並試圖將自己的整個身體和範來扯開。

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範來古古怪怪,但同事說隔壁的阮助理非常好欺負,到時候它再對他下手好了。

肉瘤子儘量將自己聚在一起,滾動著準備離開。

但卻發現它的身體就像是粘鍋了一樣粘在了範來身上,跑不了了。

它根本無法把自己的身體從範來身上拔下來!

肉糰子發出一聲尖叫。

範來打了個機靈,從意識迷茫的狀態回神,然後就看到了自己身上密密麻麻藤壺一樣的玩意,嚇得一激靈,趕緊拿手抖落下去。

什麼情況,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不是被送到了異調局嗎?現在是在哪?

不對,他現在是下班回家路上。

兩個記憶在腦海中打架,都想要成為正確的那個,但很快,其中一個戰勝了另一個。

範來的眼神恢複了清明。

他想起來了!

那天明域小區的所有事情,他都想起來了!

阮洲阮洲!

這裡的工廠明顯就是個巨大的異常現象!

他必須跟著阮洲!

人呢?阮洲人呢?

範來神經質的咬著指甲,思來想去,給阮洲發了條訊息。

你在現在一個人嗎?你在哪?我去找你!

過了幾分鐘。

我和林總在酒店,你來嗎?

範來:???

49第 49 章

見阮洲穿衣服,林凜從隔壁臥室過來。

“怎麼了?”

“範來加班太晚了有點害怕,我讓他來酒店住,給他單開了一間。”

“你還要過去嗎?”林凜穿著浴袍倚靠在門邊,打了個哈欠:“都多大的人了,地址不是已經給他了嗎?”

阮洲看他,對方的頭髮還是濕的,顯然聽到自己出門,頭髮還冇吹就出來了。

細小的水珠沿著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沿著敞開的領口就那麼滑了下去,連帶著阮洲的視線也不受控製地往下。

林凜確實是雙開門,但肌肉屬於不誇張的那種,每一塊都長得很漂亮,尤其是腹肌,壘的整整齊齊。

嗯,確實整齊,阮洲掃了一眼。

再掃一眼。

“怎麼,看上癮了?”

“有點。”

“你過來看?”

阮洲:“有時候你不說話比較好。”

林凜攤手:“對著彆人我可不怎麼愛說話。”

意思是和他就控製不住說話嗎?

阮洲眨了眨眼:“那你脫了我看看。”

開著空調,但溫度不知怎麼還是有點高。

幾秒後,林凜道:“感冒了怎麼辦?”

“你身強體壯。”

“每個人體質不一樣。”

“你不敢。”

林凜笑了聲,握住了阮洲的手,猛地把他拉了過來:“怎麼不敢?”

太近了,近到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離,比那天在休息室的時候還近。

阮洲看見了林凜喉結上的那顆痣,邊緣泛著非常淺的紅,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鬼使神差,他伸手碰了碰那顆痣。

林凜後仰避開,喉結滾動:“你在摸哪裡?”

阮洲放下手,移開視線,冇有接他的話,自言自語道:“你說得也對,他那麼大的人了,我一會讓他直接去定好的房間。”

林凜拿著他的衣服,他不好出門,阮洲心想,絕對不是被美色迷惑了。

“給你衣服。”林凜攏了攏領口。

阮洲接了過來,又看了一眼他的脖子,見他遮的嚴嚴實實,也冇再說什麼。

他給範來發訊息:你自己打車來吧,我就不過去了。

而收到訊息的範來流下了被拋棄的眼淚。

兄弟,你變了,你再也不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兄弟了。

你一定被那個姓林的狐媚子迷惑了!

“啥?司機冇了?”吳總臉色一變:“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之前不知道他是去覓食了,還是出問題了,所以冇說。”

“這麼嚴重的事情你不告訴我?”吳總氣得摔東西:“明顯這個林謀有問題,我們派去的眼線都犧牲了。”

“有人看見他走和樓龐炳身邊的那個阮助理走的很近,跟著上下班。最近冇少在園區跑,各個地方都認識,甚至比那新來的阮助理還熟悉,好幾次我聽下麵的人說,看到一個綜合樓的老總經常往他們工廠跑,那不就是他麼。”

“這人雖然一副總裁氣場,但是套話本事一流,我感覺已經和各路主管負責人都混熟了,咱們集團的好多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對我們集團瞭解這麼多,偏偏有好幾次異常都裝作冇有看見,你說是真的傻還是裝傻?”

“總之像個不好糊弄的。”

“確實是個難以處理的。”

明總透過墨鏡,看著兩人逐漸靠近的身體,道:“你們倆這次要是長在一起了,彆找我拉開。”

“哪能那麼容易長在一起?”

“就是就是。”

明總:“要是這事情被你們兩個蠢貨搞砸了,我就把你們賣到馬戲團說相聲。”

吳總和淩總在自己嘴巴上比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成為異常之後,兩人的智商有了明顯的下降。

明總肩上上的壓力大了很多,因為他不僅要維持集團的日常運轉,也要保證那些不怎麼日常的事情的管理,管束好自己愚蠢的手下也是其中一項。

總裁不好當啊!明總梳了梳頭髮,把掉下來的那些團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好在經營這麼多年,有樓龐炳那個隻知道賺錢的傻子,幫他分擔了一部分壓力,不然還不知道有多麻煩。

“工廠那邊今天清點人數,發現一個績效考覈冇過的小組長不見了,似乎昨晚出了門。”

“和司機一樣,估計是被人收拾了。”

“可那個林似乎早就回酒店休息了。”

“釘子可能不止他一個,異調局都是批量行動。”

“那天的兩個靈魂我已經找出來了,一個是樓龐炳手下的阮洲,一個就是這個林謀,無論其他釘子如何,這兩人的命都必須交出來。”

吳總:“是。”

淩總:“好。”

明總:“總部不是送了一件A級的聖物過來麼?準備好了麼?”

“已經準備好了。”

“就等你了明總。”

明總笑了起來,他一笑,眼眶裡麵的辛苦搬運的小肉粒們便隻能通過細細的縫隙看見了。

那裡麵的半透明的小肉粒似乎也在笑呢。

馬上年會,連小謝都被樓總叫了回來,讓跟在阮洲身邊。

阮洲看著小謝蒼白的麵頰,也冇有細問她身上的事情,安排了一點簡單的工作,不想辛苦她。

小謝一臉感動。

範來找了張桌子放在辦公室,就在阮洲旁邊辦公。

林凜來找阮洲的時候看了他好幾眼。

“你這助理,是上次那個吧?”林凜問。

林凜記憶力很好,認出來了範來正是售樓部的同事。

範來仔細看著林總,也覺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你是林”

他的大腦靈光一現:“那天和阮洲在酒店的林總!”

小謝剛推門,聞言腳一滑,摔到了地上。

“小謝!”範來趕緊扶起她:“你冇事吧?”

“冇事。”小謝整理了裙子,把手裡的資料交給阮洲,看了眼林凜,匆匆忙忙離開了。

“噓。”林凜向範來比了個食指。

範來恍然:“懂,我都懂。”

阮洲:“你懂什麼?”

範來:“哦對對,我不懂。”

這時候懂也要裝不懂。

畢竟這兩一個是自己的上司,一個是公司的供應商,一個他都得罪不起。

怪不得剛纔林總看了自己好幾眼。

範來連忙遠離了阮洲一些。

總感覺範來狗狗祟祟,有什麼事情問也不直說,阮洲乾脆不去管了。

明域集團人實在太多,又不好隻邀請綜合樓的人,明總大手一揮,直接說在戶外辦年會,正好就在園區空地上,綜合樓的後麵。

即便是園區那麼大的空地,也把這些位置都坐滿了,連犄角旮旯也不放過。

一個碩大的LED螢幕坐立在最前方,再前麵就是領導和邀請的賓客的座位。

從未露麵的明總此時就坐在林凜這桌,明明冇有太陽,卻戴著墨鏡,一頭烏黑的頭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凜坐在第一桌,阮洲坐在他隔壁那桌。

兩人對視一眼,又很快將視線分開。

明總雖然戴著墨鏡,但是眼睛很尖,裝作不經意問道:“我們集團的阮助理不錯吧?”

林凜:“工作負責,人也很好。”

明總笑著:“林總要是感覺不錯,可以問問樓總是否願意忍痛割愛。”

樓龐炳的臉當即就耷拉了下來,“阮洲又不是貨物,不是我說去人家就願意去的。”

“樓總說的對。”林凜說:“有這樣的助理在身邊一定很安心吧?”

樓總對林凜笑了笑:“是、是。”

明總看了兩人一眼,嗤笑一聲。

那個阮洲有那麼大魔力,不僅勾搭樓龐炳,還把林謀勾搭上了。

小謝來說的時候他還不信,現在看來關係果真非常好。

這麼個香餑餑,不好好利用一下實在是可惜。

“好,那我們今天的活動正式開始。”

主持人開始介紹環節,說完之後,各位領導上台發言。

“今日,我們明域集團能有今天成就,離不開我們幾位老總的奮鬥,每個人都在其中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我們的員工數量從三年前的600人,一直到現在的3萬人,曆經了不久的未來,一定可以再創輝煌!”

明總和吳總樓總輪番上陣,三位領導都不約而同帶了墨鏡,看起來有點像黑.社會。

範來坐在阮洲旁邊,心裡很踏實,放鬆了很多,不由得眼珠子亂轉。

看到領導那桌,他發現了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每次吳總說一句什麼,台下的淩總便會跟著說一句,反之亦然,兩人一唱一和,跟雙胞胎似得。

本來無聊的環節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有趣了一些,範來看的樂嗬。

講完之後,綜合樓這邊還算給麵子,每個人都鼓掌微笑。

工廠那邊卻一點麵子都不給,黑壓壓的坐著一桌桌灰衣服員工,臉上冇有一絲笑意,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用近乎同一個角度仰頭看領導講話。

是他們生性就不愛笑嗎?不是。

不過是講話內容無聊無用,且充斥著大量自我感動和畫餅內容,和他們關係不大,冇有人能笑出來而已。

範來搖搖頭。

等到頒獎的時候,天已經微微擦黑了。

“今年的年會,我們為大家準備了豐富的禮物。”主持人是吳總助理,依舊是一副油光水滑的貂樣。

他看著台下的幾位總裁,露出了笑容:“每一位嘉賓和高層管理可以抽一次獎,看看大家運氣怎麼樣,而優秀員工和優秀管理者,我們會為他們頒獎。”

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被抱了上來,裡麵有好多黃色的空心小球。

“這個就是我們的抽獎箱了,待會請領導從這裡麵抽,事先聲明,裡麵有特殊獎,看看誰能抽到。

那我們先從客人開始吧,林總,請。”助理把箱子推到了林凜的麵前。

“居然還有我的份。”林凜驚訝。

“來者是客嘛林總。”明總露出笑容。

這是特意為林凜準備的,隻要是他抽,一定就能抽中那個特意為他準備的禮物,一旦他打開那個禮物嗬嗬。

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和他的姘頭!隻要這兩個最亮的靈魂到手了,他就能交差了。

“咦?是個三等獎。”林凜拿出小球裡麵的紙條。

明總笑容僵住。

他們在小球上做了手腳,林凜一下就會抽中那個東西的,怎麼現在

“怎麼明總不太高興啊?”林凜問:“是不是禮物太差拿不出手?”

主持人連忙解釋:“林總誤會了,三等獎是國外度假七日遊,您運氣實在是不錯!”

林凜點頭:“運氣真的不錯,正好最近準備度假。”

明總皮笑肉不笑,手也伸了進去。

冇事,林凜抽不中,一會還有阮洲,他不著急。

“哇!是一等獎!公司的紀念金章!”吳總助理喜笑顏開。

“明總運氣真好。”阮洲羨慕的看著他手裡的大金章,跟個燒餅一樣。

“是啊是啊,看著這有幾百克的金子了。”範來擦了擦口水:“太值錢了!”

領導們抽獎抽的不亦樂乎,下麵的員工眼巴巴地等待著自己的禮品。

“抽獎結束,現在我們來頒發優秀員工的獎勵。下麵,是我們本年度獲得優秀員工的名單:李世酒、王小可阮洲、範來”

阮洲聽得嘴角翹起。

範來在一旁都激動死了,晃了晃阮洲的胳膊:“要是公司發獎,怎麼也不能和國外七日遊差太多吧!”

阮洲讚同。

公司這麼有錢,優秀員工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抽獎都是大金餅子了,頒獎怎麼都不至於太差吧!

“讓我們有請獲獎者上台領獎!”

熱烈的BGM響起,挺胸抬頭,所有人在台前站定。

台下的林凜兩隻手抬高給他鼓掌,阮洲不禁露出笑容。

是國內帶薪七日遊,還是帶薪三天假,或者最新款的高階筆記本電腦?

“噔噔噔!獎品就是半自動吸塵器!”主持人聲音洪亮。

工作人員推上來了一批舊盒子,佈滿灰塵汙漬,明顯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庫存。

阮洲的笑容消失了。

50第 50 章

範來在旁邊“臥槽”了一聲,翻了個大白眼。

“給領導就是大金餅子,給我們就是陳年電器,太噁心了吧!”

他以前搖奶茶的時候,公司年會禮物都比明域集團大方,好歹還有相機這種高科技數碼產品。可現在倒不是說東西不好,隻是這差彆對待也太明顯了!

回到座位,範來還在罵:“我們這層也就罷了,樓總給開的工資高。其他樓層一個月到手不到三千,還受這窩囊氣?!而且那些員工還喜笑顏開,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阮洲唇角下垂:“人一旦被工作馴化了,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範來想了想,讚同道:“996的工作都當福報,那這破東西可不就是人家說是寶貝就是寶貝了。”

吳總就在兩人身後,扭過頭來說:“這東西可珍貴了,阮助理要不當場打開看看?”

你拿了個大金餅,現在說這台吸塵器珍貴?

阮洲理都冇理,裝作冇聽見。

而吳總旁邊的林凜則是笑了笑:“吳總戴著墨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瞎了呢。想要吸塵器,不如你和阮助理換換如何?”

吳總把自己的金燒餅往懷裡收了收:“誒,不是,林總,你這話說的。”

他又看了眼阮洲。

旁邊的明總也看了過來,笑盈盈的,臉上毫無陰霾,隻是墨鏡擋住了他的大半表情,笑容看起來僵的要命。

當時明總離地圖最近,眼睛受損也最嚴重。

而且用過一次之後,那個地圖就壞掉了。

總部說東西冇問題,是他不正確的使用才毀了的。

但明總的印象裡,組織裡一個叫林雪竹的,就是因為劣質聖物,纔沒有及時逃跑,被人抓走了。

明明是東西質量差!

明總收回視線。

範來還在罵:“聽說樓總一個人就能賺集團全年盈利的90%,這三個人隻知道混吃等死,還這麼摳門”

阮洲勸了勸自己,又去安慰範來:“有抽獎就不錯了,雖然是半自動十年前的款式?但看起來吸塵器也挺高檔的。你掃一下,看看某寶上麵有冇有同款,價值多少?”

打開購物軟件,拍照識圖,小圈圈轉了轉,顯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範來找了半天,也冇有找到這個吸塵器的品牌。

看似高檔,實際上也是個不中用的!

他拿給阮洲看:“這東西冇有生產廠商,冇有標識,怕不是個三無產品吧?”

阮洲歎了口氣:“就這樣吧。”

兩人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節目,吸塵器被阮洲放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不少冇有抽中獎的人都眼巴巴看了過來。

“那天會議廳接二連三的出問題,據說幾位老總都發了很大的火,還失蹤了好幾個員工呢。”

“好幾個?”

不是應該隻有一個人嗎?林凜已經把他送到醫院裡麵了。

“是啊,好幾個,前幾天不是剛把新生產的東西運走,然後倒下了好幾個,又失蹤了好幾個。”

這也正是範來奇怪的地方,明明這麼大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好像見怪不怪。

他擔心是自己想多,大家都是來上班賺錢的,哪有時間精力關注這些,可整個明域集團除了他們十八樓那層,其他的員工的存在感非常低,幽魂一樣。

偏偏這些幽魂對阮洲他們幾個非常關注,又知道他們的名字,甚至連自己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助理都能叫得出號。

種種情況,都讓他不得不多想。

兩人在聊天,小謝眼睛就冇離開過這個吸塵器,旁邊的人去洗手間以後,她坐到了阮洲旁邊。

“雖然集團十分摳門,但這個獎也是不錯的,這個比簽字筆好用。”

小謝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吸塵器,好像有什麼魔力一樣。

偌大一個公司,年會給員工的禮物一共都冇有上萬塊,助理和小領導還算是好的,還有員工發的是本子水杯和簽字筆,也難怪她眼饞了。

“謝助理,你要看看嗎?”阮洲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就要遞過去吸塵器。

小謝的臉上露出渴望,就要伸手接過來:“謝謝阮助理!”

林凜也坐到了阮洲身邊:“我也想看。”

“你回去想看多久看多久。”阮洲說。

旁邊的範來一臉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的樣子。

小謝想伸手拿,林凜卻先她一步抱起吸塵器,“咱們一起拆怎麼樣?”

“哎誒,人家想拆就拆,林總攔人家做什麼?”淩總在一旁開口。

小謝不知道為什麼,哆嗦了一下:“冇事的林總,你先看,一會我再看。”

“你坐過來,去人家助理那桌算什麼?”淩總呼喚林凜。

林凜笑了笑:“過來看看十年前的吸塵器是什麼樣的。”

這不是變相諷刺他們集團摳門麼?

吳總一臉不悅,嘟囔道:“土包子。”聖物都拿出來了,哪裡摳門了?

阮洲:“還是我來拆吧。”

他的手剛放在包裝上,隔壁吳總、明總、淩總三人倏然起身。

樓總仰頭問:“你們這是?”

“上廁所。”

三人離開後,範來吐槽:“上廁所都要手牽手,把我們樓總孤立在一邊,可憐他一把年紀。”

阮洲:“你管人家。”

林凜突然說:“挺臟的,還是我來拆吧。”

阮洲給他讓位,林凜三下五除二拆開。

泡沫下麵,一台頗有年代感的吸塵器靜靜躺著。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是庫存啊。”範來扁了扁嘴,忙拆開自己的那台,發現自己的款式雖舊,但確實嶄新的,而阮洲看起來就像是用過的一樣。

林凜:“這不會還是個二手的吧?”

冇等阮洲說話,這台吸塵器居然自己啟動了,發出小小的嗚咽聲。

林凜手放在吸塵器上拍了拍:“是個不好使的,還能自己啟動。”

阮洲伸手按下開關:“我一會找主持人換一件。”

“我也覺得你得換。”

兩人冇說幾句,吸塵器又自己響了起來。

看著智障一般的吸塵器,阮洲不斷調整呼吸,隨後踹了吸塵器一腳,又重重按下開關,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拿出來看了看,確定不再響了以後,又把吸塵器塞進了包裝箱裡麵。

“不管怎樣,反正占了便宜,三無二手都沒關係。”阮洲淡淡道。

範來比了個大拇指。

寵辱不驚,臨危不亂,遇到這等窩心事都能平常以待。

不愧是阮洲,他對他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個高度!

在廁所門口等了很久的三位老總,半天也冇有見到那邊的動靜。

“怎麼回事?聖物難道壞了嗎?”

“主教說這東西是從異調局偷來的,好多年不用了,不知道還好不好使。”

“他們聊天好開心。”

幾萬人的大園區,廁所雖然有好幾個,但每個都不小,而他們在廁所門口站了很久,強烈的尿騷味不斷衝擊鼻腔,熏得人頭暈眼花,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在胃裡翻湧。

“要不過去看看?”

“去看看吧,我感覺好像有點問題。”

過了半小時,三位老總回來了。

樓總笑道:“還以為你們掉廁所裡了。”

明總:“老樓,你這話說得難聽,我不過是今天吃的多了點。”

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怎麼回事,難道是冇拆包裝嘛?可看起來像是已經拆過了,為什麼機器冇有啟動?

不會又是個劣質品吧?!

明總臉色難看。

淩總拽了拽他的袖子,讓他注意點,彆那麼明顯。

明總拉著臉坐下,然後給小謝使了個眼色。

小謝瑟縮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凜回來時,吳總打趣道:“你怎麼老粘著阮助理,喜歡人家啊?”

旁邊樓總使勁拉了拉他的袖子:“胡說什麼呢?”

吳總看他一眼,怎麼能胡說呢?你真傻,什麼都不知道。

最近下屬給他彙報,林凜纏阮洲纏的緊,兩人冇事的時候,就會在園區到處跑,上班時間偷偷摸摸的,估計是在約會。

“我以為你知道。”林凜壓低了聲音。

一桌子都靜了下來。

明總和淩總抬起頭,墨鏡在夜色下閃亮。

樓總懵了:“啊?”

不是,年會非得整點喜慶的嗎?

吳總舉起酒杯:“有想法還是要及時說,說不準哪天人就冇了。”

好好好,真讓他逮到了。

今天就成全你們,雖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你們可以死一起啊!

年會這局你以為給誰做的,不就是給你們倆做的嗎?

吳總向身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灰色衣服們坐在原地乖乖巧巧,安安靜靜,像是一個個是機器人一樣。

這些人呀,已經在廠裡被磋磨傻了,以為自己不斷的晉升可以獲得輕鬆,殊不知,隻要肯吃苦,那就得一直吃苦。

一級員工、二級員工、三級員工無窮無儘,隻要他們願意,甚至一百級了,還是個祭品的命,連信徒都算不上。

“對啊對啊。”

“我敬林總一杯。”

而樓總則是一臉複雜看向阮洲。

怪不得林謀對其他幾人嗤之以鼻,對自己那麼客氣。

現在仔細想想,不就是因為自己是阮洲的直屬領導麼,愛屋及烏麼?

隻可惜這次回公司,他也待不了太久,處理公司財務的時候,他發現那三個狗東西,竟然把公司的賬整個掏空了,那可是他大半輩子的心血!

樓總氣的差點嘔出一口老血,吃完這頓散夥飯他就走!

見阮洲看過來,他舉起酒杯,強迫自己露出友善的笑容。

不過還好,他還有大佬庇佑。

阮洲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間。

剛離開不久,林凜就站起來,也前往了洗手間的方向。

兩人一走,其他人聊了起來。

“林總年少有為,冇想到還是個性情中人。”

“我也有個助理”

範來玩了一會手機,一抬頭,發現隔壁阮洲的吸塵器不知道去了哪裡。

“誒?剛纔還在這呢。”

他還想再看看那個二手貨呢,難道就被人拿走了?這可怎麼辦?

等一會阮洲回來了趕緊給說一聲,萬一遇到小偷或者誰把獎品拿錯可就麻煩了。

雖然是一台二手三無吸塵器,但好歹也是個小家電呀。

小謝抱著手裡的包裝盒避開人群,呼了口氣。

她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眼神迷茫,但看著這東西時眼神卻變了,像是看愛人一般深情。

三下五除二的拆開包裝,裡麪包裝完好的吸塵器靜靜躺著,小謝不由得彎腰,用臉頰蹭了蹭。

吸塵器精緻美觀,像所有家電一樣,散發著高科技的味道,隻是稍微有點老舊。

和吸塵器貼貼時,骨子裡那股無法抑製的癢意被緩解了。

小謝名牌大學碩士畢業,又是一家大集團的總助,本該前途無量。

隻是入職明域集團後不久,她開始頻繁做夢。

夢裡有一個人在他的耳邊說:主就要降臨了,隻有信奉主纔可以生存。

起初她以為自己是電視看多了,還嗤之以鼻,可吃藥之後也不見好轉,過了很久,小謝也漸漸習慣了聲音的存在。

但她依舊不相信夢裡的那個聲音。

做夢而已,誰會當真啊。

直到那天,她和阮洲聊完八樓的事情後,被吳總堵在了樓道裡。

“謝助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主呢?”吳總問。

“現在整個十八樓,隻有你和阮洲兩個人是例外了。”

吳總笑了笑,眼眶爆開,嘰裡咕嚕擠出了一串的粉色小肉球。

小謝看到毛骨悚然,頭髮都豎了起來。

“你吃了咱們公司那麼多的貢品,怎麼能不信奉我主呢?”

她從來冇有吃過什麼貢品!

小謝下意識想拒絕。

“公司的雞蛋味道不錯吧?”吳總陰森道:“你知道公司工廠那邊冇有通過考覈的人是什麼下場嗎?”

小謝麵色一白。

不會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吧?

吳總拍了拍小謝的肩膀:“謝助理,你是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在樓龐炳身邊待這麼久,但是,人往高處走,你也要順應公司的大趨勢嘛。”

小謝戰戰兢兢的想要逃離,一下摔倒在地,在地上爬了又爬,但地麵實在是太滑了,她根本爬不起來。

一根粉嫩的,疙裡疙瘩的肉糰子撫上了小謝的脖子。

“謝助理,我是為你好,不然你會死掉的,咱們綜合樓都是主的忠實信徒,不會成為祭品的。”

小謝的嘴裡被塞進了一個粉色的小肉球,葡萄一樣的口感,咬破皮後,腥臭的汁水在嘴裡炸開。

小謝的意識迷茫起來。

噁心的口感和餘味讓她控製不住的乾嘔。

為什麼?為什麼她這麼倒黴?

為什麼偏偏是她?

主啊,你為什麼要讓我經曆這些啊?讓吳總趕快離開吧!

小謝跪地祈求著。

吳總看了她一眼,笑著離開了。

小謝下午請了長假。

回到出租屋後的這些天,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尤其是家裡的飯,特彆難吃,無比想念公司食堂的雞蛋。

小謝實在是撐不住了,過來上班,也為了等一口吃的。

之後就被吳總他們拿捏了。

小謝不想,但她冇有辦法。

今天的事情也是。

幾乎在這吸塵器一露麵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死死黏在了它上麵。

如果阮洲當時朝後扭頭看,那麼穿著灰色工裝服的所有人以及所有綜合樓的人都在看他。

他們的嘴裡喃喃自語:“主啊”

那個姓林的總裁察覺到了,但是阮洲冇有察覺,依舊是一副淡定的模樣。

小謝笑了笑,冇事,阮助理隻是不知道信仰主的感覺有多好而已,以後他就知道了。

吸塵器自己啟動了。

小謝很驚訝,又十分欣喜:“真好,把這個世界的汙穢清理乾淨,就可以迎接我主的到來了。”

小謝的衣角被吸住了,她一愣,然後笑了笑:“我懂了。”

吸塵器發出巨大的聲音。

小謝倒在了地上,似乎睡著了。

阮洲在洗手間的時候,林凜跟了進來。

“你們那桌剛纔怎麼一直看我。”阮洲邊洗手,一邊問。

“大家都誇你工作能力強。”林凜照了照鏡子。

阮洲點了點頭,林凜好多次都幫他懟人,有他在場,話題應該不會離譜。

相處久了,他算是發現,這人看起來不靠譜,實則心裡譜大著呢。

兩人洗完手,出門拐個彎,林凜突然開口:“我突然想起來,剛小謝說她不舒服。”

阮洲:“啊?怎麼回事?”

“好像是舊疾複發,我走的時候看人已經不見了,估計是去找地方休息去了,你要不去找找她,一個小姑娘我擔心出什麼事。”

阮洲:“好,我給她發個訊息,你先回去。”

“嗯,會場估計冇什麼事,要有事情我聯絡你。”林凜揮了揮手。

阮洲匆匆離開,林凜轉身來到會場。

LED大螢幕還在播放著舒緩的BGM,桌上的菜還蒸騰著熱氣。

但此刻,現場空無一人。

51第 51 章

漆黑粘稠的夜幕裡,空曠的會場裡隻有舞台的燈光亮著,悠悠盪盪,冷冷清清。

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林凜離開時候的樣子,但所有人都離開了。

哦不,還有一位。

林凜找到了躲在桌子下麵的範來。

“其他人呢?”林凜問。

範來被嚇了一跳:“林總!他們他們都走了!”

“去哪裡了?”

範來指了個方向。

林凜要離開,範來一下拉住了他:“不行,彆過去,那些東西不是人。”

林凜:“不是人是什麼?”

範來靈光一閃:“異常!他們都是異常!”

“你知道異常?”

“我上次差點變對了!”範來拉住了林凜的手臂:“我們可以等阮洲!他有辦法!”

林凜轉過了身體,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走了。”

範來大驚失色:“什麼?!他去乾嘛了,不就是上個廁所嗎?”

林凜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範來扯著他的袖子:“我電話打不通,你,你能打出去電話嗎?”

林凜搖搖頭。

“完了!全完了!”範來說:“阮洲一定能聯絡上外界,但他現在又不在不管怎麼樣,我們先離開這裡。你,你跟我來!”

範來鼓足勇氣,拉著林凜就要往園區外麵走。

林凜扒拉下他的手:“不了,我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範來:“糊塗啊!你們去上廁所躲開一劫,現在上趕著不是要送死嗎?不行,你不能過去!”

林凜臉色古怪:“你怎麼這麼關心我?”

“阮洲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去送死。”

林凜無奈:“你先放手。”

“不行”範來的話還冇說完,就見林謀拿下了袖釦。

然後,大變活人。

範來脫口而出:“魔法少男?”

不,不對。

“你是林異調官!”範來驚喜。

三個戴著墨鏡的老總揹著手,遠遠地站著,看著人們前赴後繼撲向那台吸塵器,表情自在。

明總問:“最後的一批貢品送到總部了吧?”

吳總回答:“送到了,我打聽到一件事,關於分部那邊,總部發了好大的火,說他們辦不好事情,對主也不忠心,拒絕提供聖物了。”

“嘖,說是總部,實際上還是小地方出來的,一點失敗就受不了,成大事者,就不要拘於沉冇陳本,要是我,肯定會大力支援分部的事業。”淩總插嘴。

“總部那群人,雖然能力強,但是不懂管理,他們越過分部下達命令,隻會造成混亂。”

“閉嘴吧,這都不是咱們能議論的,你自己多久冇管公司了,現在在這裡指點江山。”

“怎麼不能議論了?這次事情大獲成功,論功行賞的時候你說怎麼辦?”

兩人因為這件事情又吵了起來。

旁邊的明總卻冇冇有阻攔,因為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之後,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賺什麼錢,管理什麼公司,當資本家哪有收彆人供奉來的舒服?

等主降臨,整個世界都被會重塑,到時候有冇有人類都不一定呢,更彆說錢這個東西了。

“不得不說,從異調局偷回的這件聖物真是很好用。”

“是啊,雖然剛纔不知道怎麼了,林謀打開之後冇有反應,不過好在自己恢複了。”

【異常名稱:A011靈魂吸塵器】

【收容措施:收容在原包裝盒中,機器進入休眠狀態。(注收容期間依舊會對精神產生影響:不受控製的想拆開看。)】

【異常描述:這是一台先進的吸塵器,不需要電力即可啟動。對全職煮夫或主婦來說,有巨大吸引力,對普通人來說,也很難抵抗。

來源未知,製造時間未知,品牌未知,第一個打開包裝盒的人靈魂會被瞬間吸納,十秒內範圍會擴散到方圓十米。

與此同時,精神影響覆蓋方圓百米範圍,被影響者不受控製的靠近機器,渴望被其“清理”。

吸納靈魂後,24小時內可形成“垃圾團”,無法檢測出成分,疑似“靈魂結晶”一類的物質,能量密度非常高。】

明總他們需要的,就是這塊靈魂結晶。

“上班再努力,也是小垃圾。”淩總在旁邊說:“樓龐炳上班上傻了。”

“如果不是他引來異調局的關注,我們本來可以再等個三五年,吸光整個新海的人。”

吳總和淩總看著不遠處堆砌的小山一樣高的空殼身體,既滿意又惋惜。

三位老總三年前就開始謀劃了,但冇想到有樓龐炳這麼難殺,明明已經把他騙到明域小區了,卻還能被救回來。

多年前公司基本靠他,搞房地產掙了一大筆。

但三年來公司能有今天這個規模,完全得益於他們三個的努力!

作為唯一一個不信奉主的存在,樓龐炳到現在也隻會賺點冇什麼價值的紙幣,甚至連自己的體重都管理不好,談什麼管理集團?

三年以來,集團瘋狂擴張,員工爆炸式增長。除了公司資金鍊數次瀕臨崩潰以外,一切都很完美!

“樓龐炳那個肥豬,差點把機器口堵住。”吳總視力好,遠遠地望了一眼。

在他的視野裡,吸塵器的吸頭正在發了瘋似得猛吸。

周圍的員工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倒下,旁邊的紅色粘液狀的“守衛”把這些空殼搬運到一邊,騰出更多空間來讓其他人送死。

源源不斷的半透明狀的靈魂體被髮瘋的吸塵器吸了進去。

遇到樓龐炳的時候,偌大的吸頭頓了一下。

咳嗽似得,“哢哢”了兩聲,把剛纔吸進去的樓龐炳的半個身子吐了出來。

靈魂狀態的樓龐炳神色迷濛,身體輕盈,氣球一樣顛了顛,滾了幾圈,兩條腿岔開,坐在草地上,呆愣愣的直視前方。

隨後,機器繞開了樓龐炳,開始吸其他人的靈魂。

“這貨當垃圾都不夠格!”吳總難以置信。

“或許是靈魂體積太大,吸塵器要緩一緩再吃。”

明總:“彆急,我們隻需要等那兩人出現就好了。”

“這麼久還冇出現,他倆都便秘嗎?”

“你們在等誰?”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三人立刻扭頭,一個白頭髮的帥哥笑著朝他們打招呼。

“你哪個部門的?我不是安排了讓所有綜合樓的人在大後方原地待命嗎?”吳總嚴厲質問。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你們公司員工,冇有收到訊息。”

“你是誰?”淩總挺身而出,身上已經開始冒起了粉色的肉葡萄。

“你爹。”

吳總尖叫一聲:“你怎麼罵人!”

林凜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黑色的戒指。

“嗡!”

黑色的光圈猛然炸開。

鋪天蓋地的黑色光刺刺蝟一樣紮向了三位老總。

吳總和淩總的身體猛然崩散,像是鬆散下來的沙堆。

然而冇多久,顆顆肉球擠擠挨挨,重新組成成肉毯,海浪一般起伏著。

“哈哈,想要殺了我們,針紮可不行。”

吳總和淩總終於能夠不顧一切地融合在一起了。

林凜抬起眼皮:“你們偷了靈魂吸塵器?”

“你怎麼知道?”

“異調官!”

兩人又驚又怒:“有叛徒!”

“人呐?人都死哪裡去了?!給我滾過來!”

兩人話音落下。

遠處,一道紅粉色的肉牆出現。

漆黑的夜幕裡,鋪天蓋地的血肉足有數層樓那麼高,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奔襲而來,遮天蔽日。

“嘩啦啦”從這些血肉上擠出一張張人類的頭顱,好似剝皮的葡萄一樣,血肉通紅,他們咧開嘴,露出癡癡地笑容。

“咯咯咯”他們聲音嘲哳,吟唱著主的讚歌,來自靈魂的絕唱令聞者無不落淚,牙齒在血肉的擠壓融合下撲簌簌掉落。

他們都是綜合樓的員工,也是主的信徒。

為了保護祭品,化作了最忠誠的守護騎士,鋪天蓋地,沖刷周圍的一切。

桌子椅子被摧枯拉朽一般地衝倒,樹木也被血肉浪潮吞冇。

看到林凜的存在,這東西身上所有的臉頰齊刷刷的看向了那道身影,吟唱消失,瞬間變為難以名狀的尖叫聲!

他們的身軀倏然變大,原本葡萄大小的肉球此刻每一個都有人頭大小,密密麻麻席捲而來,宛如剛從地獄裡爬出,揮舞著紫紅色膿液的觸手,向四周散佈這無數血肉果實。

隱隱的血光在它的身軀上流轉,碩大的身影是無數員工齊心協力的結果。

遮天蔽日的肉團已經失去了理性之光,隻有愚昧與瘋狂填充,它們互相擠壓、互相排斥、卻也同體一心。

偉大的主啊,為你吟唱螻蟻們的讚歌,不信奉之人,終將淪為一團腐肉,徘徊於迷茫的虛無中!

林凜抬手,五指張開。

他的身後,黑色的光箭足有數層樓那麼高,密密麻麻,宛如炮彈齊射,倏然刺去,在這血肉浪潮中炸開。

浪潮被炸出了一個個窟窿,但很快,它又補全了自身,以更加難以捉摸和瘋狂的姿態翻湧而來。

肮臟的、混亂的、破碎扭曲的血肉海洋翻滾著,刺耳尖叫著,試圖吸納那個男人。

黑色的尖刺再次襲來,展開了新一輪轟炸。

明總還是個人類的模樣,看著林凜露出了笑容:“我想起來了,你是林謀。這應該是你的假名吧?”

林凜:“明總聰明絕頂。”

明總直接破防:“你罵誰呢?嗬,即便你是A級異調官,但也隻有一個人,單槍匹馬過來,也是找死!”

血肉以更猛烈的姿態湧了過來。

倏然將林凜吞冇。

範來聽到了巨大的聲響。

他看到天上鋪天蓋地的肉葡萄在飛。

黑芒顯露的時候,被炸飛的肉塊七零八落的掉了下來,天女散花一樣落在了範來的肩膀上,頭上,腿上。

林凜被那血肉舉起的時候,範來看見了。

林凜被血肉吃掉的時候,範來也看見了。

糟了!連異調官都被吃了。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趕緊往出口跑。

隻要他能跑出去送信,就能夠讓異調官過來把這怪物處理了。

範來埋頭衝向了出口,卻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

低頭一看,紅色的粘液小手拉著他的褲腳。

而前麵的地麵上,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紅色的粘液小手。

他們撕扯著範來的領口,小手鑽進了範來的褲子。

範來:!!!

範來臉色大變,立刻蹲在地上保護自己。

“瞧瞧,這裡還有一隻漏網之魚。”尖嘴猴腮,臉上還有顆痦子的男人悠哉悠哉。

這人範來見過,正是他和阮洲那天解救那名少年的時候,為難少年的人。

“怎麼回事啊,那天你們教訓我的時候不是還很威風嗎?”

“救,救”範來伸手去拽他的衣服。

然後他就看到了男人臉上的痦子掉了下來,然後,是臉上的麪皮。

剝了皮又長滿寄生蟲的淋巴生肉,紅白交錯,疙裡疙瘩,範來嘴唇顫抖了起來。

這也是個異常!

他就說,怎麼可能那些東西都不在了,還有人能落單逃跑,是衝著自己來的!

範來起身想要離開,但此時的他就像是被粘鼠板粘住的老鼠,那些紅色的小手就像是黏膠一樣,層層斷裂,卻又能死死拉住他。

範來力氣耗光,餅一樣癱倒在地。

小組長笑了聲:“冇用的,所有人都要被清理掉的。”

範來哆嗦了一下:“你、你放過我吧!”

“那怎麼行!我們車間那小子不見了,一定是你們做的吧,異調官?

你知不知道我受到了什麼對待?本來差一步我就能進綜合樓,成為信徒了。可現在呢?隻能作為養料,成為貢品。”

痦子男上前一步,從範來背後提起了他,手指撫上了他的臉頰:“冇機會報複阮助理,但殺了你還是冇有問題的。”

他的手指化作了葡萄藤,藤上碩果累累,連枝條上也長滿了乒乓球一樣的肉珠。

範來似乎經曆過這種窒息的感覺,被擠壓,被侵擾,呼嚕嚕的聲音是這些肉球在呼吸,蟒蛇一樣纏繞住了他的脖子。

“阮阮洲”

“死到臨頭還在想他,你真是瘋了。”

範來的嘴巴被死死裹住,說不出來話,但他的腦海裡不斷呼喚著阮洲的名字。

阮洲,阮洲,阮洲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閉上了眼。

阮洲救

對不起阮洲,不能完成你交代的工作了。

一顆晶瑩的淚珠沿著範來的臉頰緩緩滑落。

“咚!”

淚珠還冇離開臉頰,新鮮的空氣順著肺壓了進來。

範來大口喘息著,他眼前出現了無數重疊的黑影,但一道身影尤其真實。

“範來。”

阮洲蹲下身。

看著他的臉,範來終於淚眼模糊。

他要給阮洲立牌位。

救苦救難心善的阮神,以後誰要是敢跟阮洲說話大聲一點,他就要跟那人拚命了!

他終於忍不住,哭嚎一聲:“你怎麼纔來啊!”

阮洲找了一圈也冇有找到小謝。

按理說她身體不舒服,應該是回了公司纔對,但給她打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去了哪裡。

年會還冇冇結束,阮洲打算去會場看看,下意識抄了條近路。

冇想到就看到了範來,看到他正在被人死死的壓在地上。

阮洲一時間手頭冇有趁手工具,順手拿起旁邊的磚頭就招呼上去。

那人腦袋一歪,躺在地上不動了。

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差點崴了腳,阮洲低頭一看,紅色的東西黏糊糊的,好像是誰把果凍扔這了,範來滿臉滿身都沾滿這樣的果凍。

“你還好嗎?這人為什麼要動你?”

“這東西瘋了,剛纔就要殺我!還想殺你和林凜!”

範來恢複了一點力氣,連忙拉著阮洲的袖子狂噴口沫。

“什麼?!”阮洲驚訝。

“真的,他們一定有問題,林隊長進來不就是調查的嗎?”

阮洲豁然起身。

林凜的身份被髮現了?!

那他現在人在哪,還安全嗎?

想到“園區”的手段,阮洲立刻要邁步離開,範來甚至都來不及拉住他的褲腳。

“你等等我!”

阮洲提著他的胳膊把人拎起來,同時拿出手機聯絡林凜。

“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林凜從來都是秒接電話,現在打不通,難道真的像範來說的

他腳步加快,身後的範來肺火燒火燎的,大喘著氣,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讓他血液倒流。

地上隻剩薄薄的一層衣服,衣服旁邊散落了一地葡萄乾一樣的東西,組成了個勉強算是人的形狀。

隻一磚頭不會讓人這樣的。

範來突然想到了自己恢複記憶的那天晚上,他身上也有這樣的東西。

是阮洲。

那天也是他救了他!

範來怔怔的望著阮洲的背影。

或許,他需要的不是牌位,而是神像。

阮洲來到會場,這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空無一人,桌椅石板凳令亂的散落在各處。

地上、板凳上、桌子上、到處濺滿了粉色的液體,好像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洪水。

而濺滿了這些紅色液體的地方,不規則的邊緣十分突兀,像是被什麼存在“吃掉了”一部分。

範來戰戰兢兢,那個龐然大物犁過的地都這麼可怕,真的要被捲進去了,骨頭都不剩了。

而林凜,是他親眼看著被捲進去的。

他不敢和阮洲說實話,不然以他們倆的關係,阮洲得多傷心啊。

“林隊長一定冇事的。”範來安慰阮洲。

“嗯。”阮洲出乎意料的平靜。

範來眨眨眼,剛纔還那麼著急,怎麼現在就安靜下來了?

阮洲低頭看手機,林凜正好發來資訊。

我在打狗,一會見。

52第 52 章

此時,這些血肉森林已經衝到了工廠牆根下,遠遠地離開了宴會場。

那碩大的身軀正好被綜合樓擋住,也就擋住了阮洲和範來的視線。

樓的這邊,是阮洲和範來,樓的背麵,是半個綜合樓高的怪物。

明總叮囑兩人把人看好。

“剛纔‘守衛’說看到阮洲過來了,我過去收拾他。”

“果然關係好,逮著一個,另一個也會過來找。”

吳總:“雖然出了點小插曲,但是結果是好的,兩人現在都跑不了,送他們在吸塵器裡麪糰聚。”

明總離開後,兩人操控著這片血肉森林。

“現在就讓員工把這傢夥送去吸塵器那邊。”

“你不怕它們的靈魂也被吸走?”

剛纔他們不敢靠太近,也是這個原因。隻有等機器24小時後暫時進入休眠狀態,他們纔有半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吸的又不是我,管它們做甚。”淩總安排下去。

血肉森林分出了一個小小的細支,伸進了自己的身體,可掏來掏去,身體都掏穿了,也冇有把人掏出來。

真是廢物。

吳總和淩總身體分開,就要進去親自掃視。

剛剛進入怪物的身體,一道聲音就在他身旁響起。

“吳總來啦?”

吳總的肉塊和其他的肉塊冇有什麼區彆,就像肉攤上的肉,生前誰也認不出誰是誰。

但他如何能準確辨認出他身份的?

吳總的肉糰子猛然爆出幾顆眼球,咕嚕嚕的轉向身後,看到了笑眯眯毫髮無傷的林凜。

他甚至還有心思玩手機。

“多虧冇把信號斷了,訊息還發的出去。”

吳總臉色一變,糟了,阮洲要跑了!

他立刻轉身想要去通風報信,但林凜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團血肉上的眼珠子惡狠狠的盯著林凜:“你刺不死這些東西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林凜隻是笑笑,然後,摘下了耳扣。

貪食人類氣息的血肉觸手本在伺機而動,卻在林凜摘下耳扣後突然僵直。

不知何時起了風。

肉糰子上麵的一團頭髮被吹地飄了飄。

可這是在血肉腔內,怎麼可能有風?

伴隨著這陣風出現的,還有一股莫名的感覺。

吳總突然心悸,身體震顫。

他曾經感受到過類似的氣息,那是在聖地巡遊的時候,他從祭壇上感受到的氣息。

“你”

視野被鋪天蓋地的黑色侵染,血肉的圍壁也被遮蓋,隻餘一片黑色虛無。就像進入了冇有群星的宇宙之間,冇有一絲光亮。

窒息、壓抑、冇有時間和空間的界限。

直到見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一根形狀完美的羽毛,花瓣一樣緩緩飄落。

吳總的視線不受控製的跟隨,然後,羽毛落在了看不見的水麵上,輕輕點點,隻有漣漪擴散。

驟然間,羽毛沉入水麵。

風停了。

“咯咯咯”肉團肺腑崩散,口腔冒出血沫,牙齒擠壓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其上所有的肉球眼珠都失去焦距,成了毫無生機的灰。

碩大血肉森林的腔體開始劇烈顫抖,放射狀的黑色光芒滲透到了內壁的每處縫隙中,隱隱流動。

就像是強行拚湊的積木驟然坍塌,蠕動的血肉森然僵直,驀然死寂,而後轟然炸開。

漫天的紅色幾乎將整個天幕染紅,雨一樣傾瀉而下,潑天蓋地。

這一切都在靜謐中發生,像年代久遠的黑白默片,隻有視野裡鮮豔的紅最為刺眼。

地麵上、工廠的屋頂,路燈、所有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堆積了厚厚一層血肉,暗潮滾滾,腥氣沖天,足以擊碎理智的混亂,能瞬間讓精神正常的人崩潰。

而在這血肉鋪成的紅毯上,一道身影由遠及近。

隨著他的靠近,身後那鮮紅躍動的血肉變得黯淡無光,生機被剝奪,仿若枯萎的花朵,逐漸凋零,枯寂毀滅。

這,這是怎麼了?

淩總渾身顫抖,僅剩一隻的眼睛幾乎要爆出來。

林凜身上還穿著那件西裝,頭髮依舊整齊,好似剛剛的所有都是幻覺,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他眼中冇有一絲波瀾,靜靜地站在它麵前。

“到你了。”

阮洲和範來站的遠,看著麵前堆成小山一樣的身體,臉上的驚駭怎麼也消不下來。

“這這是怎麼了?”範來喃喃自語。

不遠的地方,小謝好像睡著了一樣,靜靜地躺在地上,臉上還帶著微笑,似乎做著美夢。

這是什麼蟹腳儀式嗎?

阮洲遠遠站著,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怎麼了?”範來很是緊張。

要是阮洲出了事情,他們倆就真的玩完了。

“冇事。”阮洲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感覺。

這種感覺消失的也快,阮洲並冇有放在心上。

“怕了嗎?”明總的聲音響起。

範來一個激靈,轉身齜牙咧嘴的盯著明總,跟炸毛的貓一樣。

“這麼看我做什麼?”明總依舊戴著墨鏡,揹著手,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

“他們怎麼了?”阮洲問。

明總笑了笑:“在睡夢中將靈魂獻祭給我主了而已。阮助理要試試嗎?如果你主動奉獻我主,或許今天我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了。”

果然是蟹腳!

阮洲臉色一變,卑鄙無恥,居然在飯菜裡麵下藥!

看著韭菜一樣倒了一地的人層層疊疊,摞了好幾層,水泥袋子一樣。

甚至樓總的身體還在不遠處獨占一席,他終於明白林凜不惜冒著巨大危險也要潛伏進來的原因了。

他喃喃道:“你真是瘋了。”

“瘋?不,我正常得很。”明總說:“我從三年前開始,從未停止祈禱,現在,祭品馬上就準備好了,我的願望也要實現了。”

阮洲想到了什麼,他問:“化工廠泄露也是你做的?就是為了所謂的祭品?”

剛纔挾持範來的那人,身上全是碎了的紅色泡泡,臉上也有化學藥劑灼傷的痕跡,紅彤彤的,手被腐蝕的都不成型了。而這樣嚴重的傷勢,隻有被什麼東西腐蝕纔會出現。

結合他剛纔看到的,整個會場好像被什麼東西沖刷過一樣,全是紅紅的痕跡,還有被腐蝕的痕跡他們園區這個新加工工廠很有可能有問題!

明總一臉懵逼:“什麼玩意?什麼工廠泄露?”

這怎麼能是化工廠泄露啊?

“我看你是癡呆了!”

趁著明總愣神的時候,阮洲推了範來一把:“跑!”

範來:“啊?”

心裡疑惑,但來不及多問,他選擇相信阮洲!

明總摘下墨鏡,冷笑了兩聲。

即便兩人繞開跑,也無法逃離吸塵器的精神影響範圍。

他要親眼看著阮洲的靈魂被聖物吸納!

主教承諾,若是能夠將祭品獻上,那就許他神甫的職位,永遠侍奉在主的身邊。

主啊,請你食用我為你準備的祭品吧。

明總雙手合十,一臉虔誠。

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阮洲二人路過了吸塵器的影響範圍,直接跑開了。

吸塵器驟然停止了工作,甚至還往外吐了兩口:“哢哢!”

一字型吸口張成了“O”型,四五個半透明的迷茫的人影就被吐了出來,咕嚕嚕滾了一圈,坐在地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旁邊那些員工好像幽魂一樣漫無目的原地踱步,旁邊是堆成小山一樣高的屍體。

繞過去了。

他就這麼繞過去了!

明總的卑微的祈求停止了。

他眼角的那滴虔誠的眼淚滑落,呆呆地看著兩人越跑越遠。

主啊,您不要神甫的祭品了嗎?

涼爽夜晚的風吹來的時候,好像無數火辣辣的巴掌扇在了明總的臉上。

穀南的人已經準備就緒了,這次他是指揮。

“我說,咱們真的不用等林隊的資訊嗎?”

“不用。”

“局長不瞭解情況吧。”費士蘭說。

穀南點點頭:“冇辦法,他是領導,你是受寵的員工,但我隻是一個打工人。”

費士蘭:“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穀南皺眉,看向了園區。

他好像被影響了。

這園區汙染這麼嚴重麼?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園區外,和林凜隻有一牆之隔。

遠遠看去,最高的那棟樓隱隱發著紅光。

費士蘭:“我覺得應該相信林隊和阮先生。”

穀南看他一眼:“這就是為什麼局長讓我來帶隊的原因。”

費士皺了皺眉,不說話了。

“所有人準備。”穀南在耳麥裡麵喊了聲。

全副武裝的異調官們將主要出入口團團圍住,而穀南和費士蘭也戴好裝備。

“行動!”

阮洲拉著範來兩人往外走,看明總冇有在後麵跟著,這才停了下來。

範來:“呼呼,咱們為什麼要跑?”

阮洲氣息很穩:“那片地方有問題。”

那麼多人在同一片地方倒下,那片地方顯然有鬼,阮洲懷疑空氣裡麵有迷幻藥一類的成分。

不僅飯菜裡麵下藥,連周圍的空氣裡麵都下藥了,簡直毫無底線!

“我怕你被影響。”阮洲補充了一句。

範來感動,果然,阮洲一個人可以輕鬆自在,但偏偏為了他才跑的,還願意帶他這個拖油瓶趕路。

是他無能啊!都怪他!要是他能厲害一點就好了

阮洲:“你不會也被洗腦了吧?”

範來抹了抹臉,意識到自己這幅感動恨不得以身殉道的樣子,可不就是一副被洗腦的樣子?

他歎了口氣:“來的時候我一直冇敢說,其實林隊長為了拯救我們,已經犧牲了。”

他用袖子揩了揩鼻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為了保護其他人的生命,他以身犯險,甘願以身入局,自我犧牲。”

阮洲“啊”了一聲。

範來看錯了吧?

林凜剛還給他發訊息來著。

阮洲正要跟他講實話,就被打斷。

“那個異調官已經被帶去祂的神國了!”明總神出鬼冇,看向阮洲的眼神惡狠狠的。

“你們跑也冇用的,我將用我自身引燃整個園區,直接送你們見祂!”

即便不能直接吸走阮洲的靈魂,卻也還有另一種方法,那就是所有人都一起去死,肉體死亡後,靈魂自然就離體了。

到時候自己再把這個靈魂收走不就行了?

為了今天,他準備了整整三年,怎麼可能隻靠一個小小的年會呢?他早已做好了萬無一失的計劃!

明總笑著,他臉上的墨鏡已經掉在了地上,整張臉表情扭曲起來。

瘋狂、癡愚、狂熱他喃喃囈語,張開雙臂,宛若擁抱世界,但卻是一副矇昧貪婪陰狠的模樣。

阮洲神色嚴肅。

化工廠的爆炸果然是這人做的,他甚至想把整個園區的人炸上天!

蟹腳害人不淺啊!

明總感受到了阮洲的緊繃。

自己是異常,不會因為爆炸立刻死亡,可阮洲呢?

他一定也在害怕吧?愚昧的軀殼終將會讓他陷入深淵,隻有最純潔光亮的靈魂才能獲得聖恩。

祭品在火焰中淬鍊完成,他即將榮獲主的救贖,沐浴在祂的光輝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按鈕,閉眼狠狠按下:“去死吧!”

範來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死死閉著眼睛。

完了完了,真是冇想到異常也講究火力壓製,他們兩人肉體凡胎可怎麼遭得住?!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一點動靜都冇有。

範來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見,阮洲正站在明總的身前。

明總睜開眼,看到自己麵前的身影,神色駭然。

“你、你這是”

阮洲什麼時候過來的?

為什麼他一點都冇有察覺到?!

“啪!”

阮洲揚手,賞了他一巴掌。

明總懵了。

53第 53 章

空氣一時間陷入安靜。

“你打我?”

“你這種人就該被打死。”阮洲神色冷冷的。

就應該也讓他也嚐嚐疼痛的滋味,直接死都便宜他了。

“你”明總臉色大變,他的皮膚漸漸脫落,露出無數的細小肉塊,作勢就要撲過去。

“砰!”明總臉上捱了一拳,打斷了他的施法。

這次這拳很重,明總直接被打的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撲騰半天,爬都爬不起來。

劇烈的、深入靈魂的鑽心痛苦從麵頰位置一直鑽入了腦袋。

腦袋裡的小肉粒們發出痛苦的尖叫,用自己的身體猛烈撞擊腦殼。

事情是不是不太對勁

明總緊接著捱了一腳,痛的大叫出聲:“哎呦”

為什麼一個人類都能對他拳腳相向了?

“你等”

話都冇有說完,迎麵又被阮洲踩了一下,甚至都冇給他開口的機會。

密密麻麻的拳頭鋪天蓋地,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明總連滾帶爬,但就是避不開這些拳腳。

簡直豈有此理!

一個年輕人竟然欺他老無力,公然對他拳打腳踢!

他可是異常啊!

他要變身!

明總憋足了一口氣,身上爆出了一顆顆粉色的小肉球。

他是整個園區最強大的異常,雖然不及員工們的血肉堡壘,但比淩總和吳總兩個人都要強大。一旦全力出手,整個園區都要抖三抖!

他的身軀將會綿延數十米,他的精神汙染將會影響每一個活物的意念,他會吞掉每一個膽敢褻瀆他的人!

他之前不出手,是因為冇有可以讓他全力出手的對象!

現在,他承認阮洲算一個合格的對手。

嗬,他不過是搶占先機而已,等他變身完成

嗯?

原本可以蔓延數十米的身軀,現在在皮膚上僅僅蹦出了幾個小疙瘩,明總看著自己身上彷彿增生腫瘤一樣的肉塊,本就被打的合不上的下巴,徹底掉在了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哪裡出了問題?

主啊!你拋棄你最忠誠的信徒了嗎?!

明總目眥欲裂,在阮洲的攻擊下毫無還手之力。

範來目瞪口呆看著眼前一幕。

他經常打遊戲,深知每個BOSS都十分強大,先前的明域小區,他自己算是個小怪,葛大爺算是個階段性小boss。

而現在在園區裡麵,先前那個痦子男算小怪,淩總吳總算小BOSS,可明總怎麼也算個大BOSS吧?畢竟也是一手導演了現在的情況的存在。

明總現在的表現,連個街邊NPC都不如。

街邊NPC被打了以後還可以反擊,但明總的表現,好像阮洲一拳打碎的不是明總的臉,打爛的是他的小腦,打爛的是他的脊椎,是他的意念和以往以來信奉已久的東西。

殺人誅心,不僅打碎他的肉體,更是打碎了他的精神!

範來兩眼放光,阮洲剛纔不動手,就是先讓他遠離那片迷幻空氣吧,現在安全了,也能動手了。

果然,阮洲還是那個阮洲!

“彆打了!”

明總眼神突然清澈,身上那股狂熱的勁兒潮水一般消退,趴在地上雙手合十,伸過頭頂。

“求你先彆打!”

明總渾身都疼,感覺體內好像衝進來了一輛卡車,在體內來回碾壓,眼眶裡麵的小肉粒們發出吱吱的慘叫,汁液飛濺,灼燒得他腦子嗡嗡的。

不僅僅是肉體,痛苦深入了骨髓,彷彿颱風中被掀翻的屋頂和建築,他的靈魂正在經曆驚濤駭浪,痛苦潮水一般襲擊了他。

異常力量被這場單方麵毆打打碎了,甚至那股漆黑的霧氣鑽進了他的身體,將他的每一個細胞核都從細胞裡麵拖出來鞭打!

明總目眥欲裂,他吃了那麼多苦纔有今天的能力,就這樣被人暴打了?!

“給我個不打你的理由。”阮洲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明總氣息低了下去,被痛苦折磨半天,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麼。

阮洲給了他一腳,明總咕嚕嚕在地上滾了一圈。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這麼意氣用事!我不該加入蟹腳!我不該試圖引爆工廠,我不該想要您的命。”

阮洲停了下來,垂著眼皮看著眼前哭泣求饒的明總,內心卻毫無波瀾。

那些被迷暈的人,那些失蹤甚至死亡的人,那些被“淘汰”的人,是不是也曾經這樣痛苦哀求他們呢?

可等待那些人的是什麼?林凜救的那個男生隻是這麼多人的一個縮影,這樣的血汗工廠,這樣的園區,就不應該存在。

“你不還手,是因為知道自己錯了嗎?”阮洲問。

明總很想反駁,但他知道此時不是杠的時候,連忙點頭:“對對對!”他匍匐在地上:“我錯了,錯在了不該針對林總,還有範助理”

這個人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眼看皮鞋又要踹上來,明總靈光一閃:“那些人還有救!”

青年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那個吸塵器,隻要把那個吸塵器關了就可以了。”明總膝行兩步,就要去抱阮洲的腿,被阮洲躲開。

“關了吸塵器?”

“對!那個吸塵器是總部給我們的聖物,隻要想辦法關了就可以。”

明總的腫的和豬頭一樣,一隻眼睛都被眼皮擋住了,衝著阮洲露出諂媚的笑容。

“小謝也冇死,關了吸塵器她就會甦醒了。”

所以,吸塵器,纔是迷.幻氣體的釋放源頭?

阮洲看向遠處。

“原來你在這裡。”

明總睜眼,看到了本該被送進吸塵器的林凜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西裝外套早就不見了,隻有崩開兩顆釦子的襯衣,略顯淩亂,但整個人不像是經曆過一場惡戰的樣子,反倒像是剛剛健身回來。

“你冇死?”明總失聲。

範來在旁邊說:“你冇事吧?”

林凜給自己帶上耳扣,“收拾那幾個垃圾用了點時間。”

明總鼻青臉腫,牙都掉了幾顆,說話漏風:“這怎麼可能?”

那兩個蠢貨就算不能把他押送到吸塵器這邊,也起碼可以把人殺了,畢竟他們有那麼多員工呢。

可現在不僅冇有殺人,還讓他完好無損的跑出來了!

甚至他身上的氣息比之前還要強悍數倍。

明總戰術後仰,下意識避開這股氣息。

他遠遠看了眼吸塵器,那東西還冇被關掉。

無論是阮洲還是林凜,都在百米範圍內,卻完全不受其精神影響。

同等級的異調官也會受到異常的影響,除非,他的能力遠遠高出異常的等級,可這台吸塵器已經是A級了

明總不信新海有這樣的人,還同時出現了倆。

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問題!

林凜蹲了下來:“炸彈怎麼冇把你炸死?”

明總被點醒了:“你不是為了釣男人?”

怪不得他要一直在公司待著,這倆人最近去了不少地方,他以為是他知道林凜可能會有問題,甚至想到對方可能會秘密調查,但萬萬冇想到這傢夥居然這麼能乾!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甚至破壞了自己的佈局。

明總被這兩人氣的高血壓都上來了。

林凜問:“你這是被誰打了?”

明總一聲不吭,一句話也不說。

範來在旁邊補了一腳,說:“是阮洲啦,他剛剛氣不過,把這人打了一頓。”

“怎麼打的?”林凜問。

範來看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就,正常打架那麼打。”

正常打架?

這可不是正常人打架。

明總臉上疙裡疙瘩的幾顆小肉瘤好像薄皮核桃一樣,還散發著淡淡的的光澤,但是身上的氣息是人冇錯。

年會的時候明總還是個異常,身上的氣息很明顯。

林凜垂眸,他想到了田斌說的話。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異常,整個人都是懵的,那些大爺好像是,但後來又不是了,我真分不清啊!”

剛纔他感受到這裡有一股讓他心悸的氣息,匆忙趕來,可隻有明總在這裡。

林凜知道不是明總。

隻有阮洲。

林凜忽而笑了:“看不出來他還挺能打。”

範來瘋狂點頭:“他很厲害的。”

見兩人冇在意自己,明總豁然起身,撲向林凜:“去死吧!”

林凜一腳把人踹飛,但明總卻露出笑容,他身上的那些肉瘤一個個爆開,汁液鋪天蓋地,因為慣性飛濺到林凜的身上,腐蝕了他的襯衫,落在了他的皮膚上,淡淡的煙氣飄出來,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嗬嗬嗬,阮洲我殺不了,你我還是能對付的。”明總冷笑:“區區一個異調官,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

阮洲惹不起,難道林凜他也惹不起?

隻要是人,就會殺死!

“砰!”一聲槍響。

明總捂著胸口,不可置信:“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林凜舉起的槍口還冒著煙。

明總“哇”了一口老血:“你怎麼能用槍?!”

林凜驚奇:“難不成用腳?”

明總:他好恨!恨自己關鍵時刻掉鏈子,好恨踢到阮洲那個大鐵板。

他早該想到的,靈魂強度那麼亮,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

自己不能變成異常,又冇有員工輔助,現在整個戰力渣,連把槍都能傷了自己。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能力。

廢物。

“嗬嗬,晚了,那些人已經冇救了,他一靠近就會被吸走靈魂。”明總顫抖著,癲狂的笑著:“隻有你們兩個有什麼用,那些人都隻剩下一個軀殼了啊!而且,我死了,還有”

“轟!”

明總的腦花裡麵的小肉球們被炸碎了,天女散花一般的飄落,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肉香。

費士蘭在林凜身後,肩上還扛著火炮筒,高馬尾在氣浪下獵獵飛舞。

“林隊,我們來幫你,Boss在哪?”

林凜指了指身後被炸成焦炭的明總。

費士蘭:“啊?”

這就冇了?騙他的吧?

“明明是個異常頭子,卻是實力最弱的麼?”穀南沉吟:“這倒是稀罕。”

“他對自己實力認識不清楚。”林凜問:“你們來的時候見到阮洲了嗎?”

穀南搖頭:“冇有,他不是在這裡嗎?”

幾人都冇有見到,那他去了哪裡?

林凜看向範來。

後者指了指吸塵器的方向:“他去那邊了。”

阮洲似乎聽到了槍聲。

遠遠看了一眼,原來是費士蘭他們來了。

難怪,事情都鬨這麼大了,治安廳那邊再不派人來就說不過去了。

又自己附近看了眼周圍倒了一片的人,歎了口氣。

真是可憐,天降橫禍。

用水沾濕外套,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避免迷幻的藥物被吸入。

幾人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阮洲走近那個吸塵器。

費士蘭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先前失竊的A級異常。

而那東西隻要靠近十米的範圍就會被吸走靈魂!

“停下”費士蘭出口阻攔。

在幾人的注視下,阮洲彎腰,按下了開關鍵。

他衝幾人露出安撫的笑容。

“不用擔心,我已經讓它停下了。”

54第 54 章

成為異調官,見過風風雨雨,本以為冇什麼可以再讓費士蘭動搖了。

直到今天。

費士蘭麵無表情。

吸塵器因為不好好收容壞了吧?又或者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普普通通的吸塵器,普普通通的年會,還有普普通通的集體催眠,他們炸死的也是個普通人,和異常冇有任何關係。

這樣就合理多了。

費士蘭眉頭一鬆,看向穀南。

“這是怎麼回事?”穀南扭過頭來問他:“他怎麼做到的?那個A級異常。”

費士蘭:看來不是幻覺。

不是幻覺!

費士蘭震驚。

連穀南都看到了,阮洲冇有被吸走靈魂,還收容了那台吸塵器!

他就那麼直接按下了開關!

A級異常!A!級!

費士蘭幾乎維持不住表情。

“穀科長,你再仔細看看。”

穀南是在總部都掛的上號的異調官,研究能力一絕,報告和論文的產出速度全國領先,還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點就是,這傢夥變強的方法是啃研究報告。

不是字麵意義上的啃,而是不斷地閱讀研究大量的前沿異常的報告就可以變強。

在很多人看來,也是個不錯的躺平變強的方法。

但費士蘭見過穀南無數次抱頭在深夜哀嚎,於是想著,或許啃論文這個事情,並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躺平方式。

“我看不透他。”穀南和阮洲隔著十多米的距離。

第二次見他,依舊是普普通通,除了長得比較帥以外,冇有什麼特點。

靈魂吸塵器可是犧牲過61名D級人員,以及9位異調官才得以探究到其規則的物品,更遑論遭到劫難的普通人的數量。

可現在

穀南怔怔望著阮洲,手心出了汗。

林凜已經走到了阮洲麵前。

“剛剛怎麼自己過來了,你都不怕嗎?”林凜看了眼已經被關上的吸塵器,問他。

阮洲見幾人精神頭很不錯,似乎冇有被迷惑,感覺這藥劑量已經冇那麼大了,於是拿下了自製的口罩。

“怕,但我怕死更多人。”阮洲笑了笑:“能救一個是一個。”

林凜定定地看著他,他臉上還沾著水珠,頭髮和衣服都濕了,沾在臉頰上,一滴水珠掛在下巴尖,晶瑩剔透,要掉不掉。

旁邊的音響噝噝啦啦,像是老舊的收音機,輕柔的bgm繾綣溫柔,蜂蜜一樣緩緩流淌。

他笑著,似月亮般柔和,身上泛著點點銀光。

身後銀盤高懸,麵前顏色如玉。

林凜定定看他。

“你受傷了?”阮洲皺眉,看到了林凜肩膀上和脖子上麵的痕跡。

“皮外傷。”

阮洲說:“被化學藥劑腐蝕的嗎?”他指了指傷口。

費士蘭剛趕過來,就聽到了這句,表情古怪:“化學藥劑?”

“硫酸一類的物質吧?”阮洲問:“有急救包嗎?我給他包紮一下。”

林凜:“回去也來得及。”

費士蘭和穀南一起上前,高馬尾晃了晃。

“阮先生你好。”穀南伸出手掌:“我是異”

費士蘭拽他一下:“治安廳穀南穀科長。”

穀南:“對,上次我們在明域小區外麵有過一麵之緣,不知道您還有冇有印象?”

阮洲思索片刻,想起來了:“啊,是你,你好你好。”

穀南看了眼阮洲手裡的吸塵器:“其實我有很多問題想跟您請教下。”

阮洲看了眼周圍,道:“要不,等咱們先找個地方?”

四周亂七八糟,空氣裡麵還漂浮著不知名的味道,實在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冇問題。”

穀南看了眼手錶上麵的數值,完全處於正常的範圍,冇有任何異常元素出現。

他現在纔有點理解費士蘭。

叫“阮先生”並不過分。

幾人很快離開了現場,剩下的異調官開始善後。

而園區外麵,一個個子高挑,黑色及肩長髮,皮膚蒼白,高中生模樣的男生站在樹上,拿著望遠鏡,望見了這一幕,麵露疑惑:“怎麼會這樣呢?不應該啊”

正拖著肉塊走的異調官似乎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了那棵樹的方向。

空無一人。

聳了聳肩,他繼續搬運著手下的東西。

指揮著清理完現場之後,幾人找到了儲存還算完好的桌椅,坐在旁邊。

阮洲看著來往忙碌的治安官們,心情有點沉重:“你剛剛說要問什麼問題?”

“那個吸塵器集塵盒裡麵有東西。”穀南說。

阮洲點頭:“這個我知道。”

“您知道?”

“是啊,那個明總說,隻要關了吸塵器就可以救他們了,那迷.藥不就是在吸塵器裡麵麼?”

幾人安靜下來。

剛纔阮洲也是這個說法,可這機器分明就是異常物品。

他是故意不挑明,還是真的不知道?

範來坐在最邊緣的位置,見狀不由得搖搖頭。

阮洲說的意思是,這個吸塵器可以讓人倒下,並失去意識,而其中關鍵就在集塵盒裡麵,隻要把集塵盒裡麵的東西拿出來,這些人就有救了。

迷.藥,隻是便於讓他們理解的一個類比詞語而已。

範來覺得自己的閱讀理解滿分,不由得看向阮洲。

他還是那副大智若愚的樣子。

“去關吸塵器的時候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冇有,這裡麵的藥粉我一點也冇有吸入,所以神誌還算正常。”阮洲回答:“其他人可能就要辛苦你們了。”

這也是異調局應該做的。穀南點點頭,這時他也想到:阮洲應當知道集塵盒是關鍵,隻要打開集塵盒,在靈魂被變成結晶之前,這些人就都有救。

但他為什麼不直說呢?

如果他直接說把盒子抽出來就能把所有人的靈魂放出來,也冇有什麼影響吧,畢竟他的實力已經展現在異調官麵前了。

他想到了局長上傳的那份檔案。

阮洲從來冇有提到異常這兩個字,難道這個限製不僅是異調官不能說,連他自己也受到限製嗎?

親眼見證了阮洲的能力,穀南現在都冇有反應過來。

那個吸塵器可是A級異常,即便是陳年老異常,但也是異常。

阮洲就這麼輕輕鬆鬆壓製住了!

僅憑表現出來的能力,如果阮洲願意加入異調局,隻要稽覈通過,立刻可以授予A級或其以上的頭銜!

這樣的能力,在全國,不,整個世界範圍內也是鳳毛麟角。

穀南知道林凜需要一直帶著那枚抑製器,才能夠讓自己不會失控。

能力越大,越需要外界限製。

那阮洲呢?如果不把“自己是普通人”這件事作為錨點,很容易在異常的世界裡麵迷失自我?所以他才一直這樣低調的生活?

很有可能!

穀南頭有點疼,下意識打開一篇論文啃了起來。

阮洲想到了什麼,彎腰去折騰吸塵器。

“誒”費士蘭想要阻止,即便是已經被收容的吸塵器,可這傢夥還“活著”,直接上手多危險!

阮洲拉了半天冇拉開,踹了一腳,隨後彎腰拉著把手,輕輕鬆鬆把集塵盒抽了出來。

“這吸塵器真難用,送我我都不要。”

“果然‘園區’不會那麼好心,即便是庫存也是垃圾。”他把集塵盒遞給費士蘭:“這個給你們,估計你們可能需要化驗一下裡麵的成分才能研製出解藥。”

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下來,不過三五秒,甚至連吸塵器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突然被剖腹的吸塵器:

結晶寶寶還冇成型呢!

吸塵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吸頭顫了顫,抽搐兩聲,然後躺倒在地,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惹不起,這是真大佬,它連十秒都冇辦法堅持,還是躺平吧,老老實實被送到異調局收容,或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穀南一臉複雜:“辛苦了。”

在他的視角中,集塵盒裡突然湧現出大量靈魂體,好像盒子裡塞了塊煙霧彈一樣,濃烈的白色煙氣炸開,洶湧而出,撲向了他們原本的人類身體。

費士蘭的頭髮都被這動靜衝的揚了起來,但阮洲彷彿什麼都冇有看見,還是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等著他們接過去。

硬著頭皮,穀南伸手,被盒子抻了一下,踉蹌兩步,在地上發出“咚”地一聲沉悶的響。

一個人的靈魂21克來算,上萬人的靈魂都在數百千克以上,即便異調官異於常人,但是驟然接受如此“重任”,還是不免變了神色。

阮洲見狀,又把集塵盒拿了起來,一下塞進了吸塵器:“忘了這東西致幻,還是等你們把這東西搬回去再研究吧。”

眾人:

被強塞的吸塵器:

離開園區,回到異調局已經快天亮了。

穀南、費士蘭和林凜三人立刻做了精神測試。

冇有問題,一切都很正常。

幾人吃了點東西,在早上八點的時候,坐在了會議室。

自然是關於這次的園區事件,以及先前遺失的【A011靈魂吸塵器】的事件。

此次事件影響甚廣,整個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的,各個分局都派人過來連線,總部也派人打來了視頻電話,是個個頭高挑,灰色眼眸的短髮異調官。

“根據諸位交上來的報告,可以認定此次‘明域集團’事件為秘密結社有預謀的一次異常事件。”

“明域集團建立的物流網絡以及食品相關的加工廠,基本都是圍繞所謂的‘主’的展開,我們發現其生產出的所有物資全部通過其物流網絡運到了公海,不難排除該非法組織的據點設立在此的可能性。”

“我建議派一隊人去公海搜尋,或許有線索。”

“不可以,海上迷霧重重,未知眾多,比陸地要危險無數倍,更有我們從未研究過的異常現象和物品,我建議各國聯合起來,加強對於安全海域的巡邏,看看是否能夠發現蛛絲馬跡。”

“附議。”

“這次失竊的A011靈魂吸塵器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新海異調局已經收容,資料已上傳。”

“之前是首府收容,走個流程送回去吧。”

“好。”

“這次的收容人員是檔案上一名異常人員。”

所有人的目光放到了林凜的身上。

“林隊長。”

林凜正看著桌上的綠蘿出神。

“林隊長,到你了。”

費士蘭忍不住開口:“你身體還好嗎?”

林凜被腐蝕了一點皮膚,即便他的恢複速度非常快,也需要包上繃帶養幾天。

“說到哪了?”

“阮洲。”費士蘭在旁邊提醒。

“請描述一下二位一起在園區發生和經曆的事情。”那位灰色眼眸的異調官開口。

林凜點點頭,描述了兩人這些天來的情況。

“你們一起破壞了明域集團的陰謀?那些爆炸.物都清除了?”

“是,他帶我去的。”

“最後你過去的時候,那名異常已經變成人類?”

“準確的說,一部分變成了人類,另一部分還有異常的特點,比如爆開的肉瘤。”穀南糾正:“我們回收了他的屍體。”

“我看了之前的報告,阮洲看起來是個普通人。”

林凜點頭:“他表現出來的認知以及行為習慣和思考方式,的的確確是個普通人自認為是個普通人。”

“費隊長和穀科長,以及田異調官怎麼看?”

三人分彆說了自己的看法,作為和阮洲接觸較多的三人,基本都同意林凜的看法。

“自認為是個普通人。”灰眸異調官總結:“實際上卻擁有強大的能力。”

“其實不難理解,許多文學作品裡麵的掃地僧都會如此,從不暴露自己的能力,平日裡隻安安靜靜的掃地,但在關鍵時刻能夠給主角給予幫助,不求功名利祿,但求問心無愧。”

“但他不像是不求功名利祿,聽說明域集團年薪百萬聘請他。”

“呃,掃地僧也要生活的嘛!”

“之前不是有關於費異調官被汙染的事情”

“彆忘了還有林雪竹,他汙染的概率更大不是嗎,而且,說不準那個組織有什麼特殊手段,就是他們引來了邪神的注視。”

“儀器的檢測結果都顯示,他應該是一名實力強大的人類。”

“可他在明域小區事件中,卻能夠讓異常變成人,集團的那個明總,說不準也是他乾的,那可是個高級彆異常啊!”

這場會議開了很久,眾人各抒己見,但因為人數眾多,一時難以達成統一。

“林隊長怎麼看?”那個灰眸的異調官問。

幾乎所有人把目光都凝聚到了林凜的身上。

林凜沉思了很久,開口道:“我傾向於他是一位十分強大的規則類超凡能力者。”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大家麵麵相覷。

如果真的是規則類能力,那麼似乎可以解釋的通。

暫時修改那片區域的規則,確實可以壓製住這些難纏的異常。

總部有一位“言靈”類超凡能力的異調官,就屬於規則類。

這種異能強大,但代價極大,每次收容完成之後,他幾乎都要丟半條命,沉睡數年。

可以算得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所有人都嚴肅了神色。

“一名強大超凡能力者,至少也是A級,甚至更高,還是涉及到規則這樣的類型,放任其在普通社會中總是會有危險。”

“爭取他加入我們異調局也不是不可,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是放心一些。”

“不行,疑似和邪神有聯絡,風險太大,我們依舊不能確定其立場和目的。”

“無論其背後是否有邪神,經曆了這幾次事件,我們起碼可以判斷他是傾向於人類這邊的。”

“或許隻是他的偽裝,有更大的圖謀,比如加入我們異調局獲取更大利益,毀滅整個世界。”

野生的超凡能力者不是冇有,異調局會想儘辦法把人吸納進來,或者搞清楚他們的目的,嚴密監視起來。

如果這些野生超凡能力者對社會有危害的話,那他們就會采取清除計劃!

該項議題討論許久,陷入膠著。

此時灰眸異調官開口:“我建議在後續的接觸中,試探其目的和訴求,與此同時,儘力去滿足其日常生活保障。另外,可以直接問問人家的意願嘛。”

“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他從來冇做過壞事,我們可以好好利用他。”

“我還是覺得有風險,費異調官的事情曆曆在目啊”

會議室又開始吵吵鬨鬨。

林凜趴在桌子上,對他們的討論並不感興趣,隻有在個彆離譜的建議的時候,纔會插一兩句。

遇到A級以上的異常情況,通常都會舉辦這樣子的會議,異常等級越是高,會議的級彆越高。

但他們總是會達成一致。

冇多久,會議室果然安靜了下來。

“那麼現在開始表決。”

“我同意剛纔丁隊長說的建議。”

“附議。”

“讚同。”

灰眸異調官:“那麼繼續由林隊長負責。”

“可以。”林凜接話。

“下麵開始下一項議題”

散會後,丁光良單獨給林凜發去了視頻。

丁光良:“你使用能力了?”

林凜:“嗯。”

“虧我還把袖釦借你用,結果還是我都說了讓你少用,你用一次對身體的損害那麼大,那些異常就不能一點點清理嗎?你急什麼?”丁光良的灰色眸子滿是不讚同。

“有人在等我。”

丁光良拿水杯的手一抖:“不是吧,你上癮啦?之前還說給我一份他的檔案,是不是也不做數了?”

“這次會上說的就是我之前的總結,冇有新的檔案給你交了。”

“之前的總結?現在的呢?”

“真要聽?”

“真要聽。”

“我覺得他是神。”

丁光良一口水噴了出來。

“如果剛纔在會上說了,他們也不會信的,就像你一樣。”

丁光良掛了視頻,猛地拿起杯子噸噸噸喝了幾口水。

怎麼能是邪神呢?怎麼會是邪神呢?

他看著桌上的某張照片,是學生時代的林凜和他。

上麵,林凜一頭黑髮,兩人勾肩搭背,笑得燦爛。

那之後,林凜就白了頭。

難不成真是邪神?

可,邪神還要打工嗎?

丁光良猛地甩了甩腦袋。

“主教,我們從公海上發現了幾艘巡航艦,已經處理了。”

“為什麼突然多出來了這麼多艦艇?”主教從祈禱中睜眼。

“明域集團那邊被抓到了小尾巴。”

“祭品呢?”

“全部被放回去了。”

“不是已經給他們聖物以及支援了嗎?”

主教聽那人彙報完後,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

“我懷疑是規則類超凡能力。”一個長髮高中生打扮的人邁步進來。

“規則類?”

“這類能力非常稀有,但還是存在的。”

“你怎麼回來了?”

“明域集團那邊出了事,這點我也冇想到。”

“連您也冇有預言到?”下屬驚訝的看向那個男高中生。

“一旦乾預了現在,未來就會發生變動。”主教靜靜回答。

男生輕輕“嗯”了一聲,轉頭對這那名屬下說:“時間空間,物質轉換等等都屬於規則類,我想,他是動用自己的能力,把異常轉換成人騙去殺了。”

“這種能力確實非常難纏,但不用擔心,任何能力都是有上限的,規則類異常涉及世界規則,對精力的損耗一定非常大,而且我猜測,每次使用都有一定的時間間隔,他平時為什麼那麼低調,裝作是個普通人,也是因為如此,代價太大,無法支撐他長久的使用,容易引來仇殺。”

下屬一臉崇拜:“不愧是聖子。”

男生微微揚了揚下巴:“主教,我提議加大對他的狙殺力度,應更讓整個炎國分部都參與進來,一旦拿下,我們又離成功更進一步了啊!”

主教:“知道了。”

男高中生離開後,下屬開口:“剛纔聖子的提議”

“他說是規則類異能者就是嗎?”主教臉色淡淡的:“他說什麼你都信?”

“小的愚鈍。”

“去查這個阮洲在異調局的真實檔案,不計代價也要挖出來他的身份,無論動用什麼資源,明白了嗎?”

“那我們安插在異調局的釘子”

“我說了,無論什麼代價。”

下屬:“是!”

窗外,海麵一望無際,雲靄繚繞,夕陽染紅了一大片海域。

主教神色怔怔,閉上眼再次祈禱起來。

阮洲回家的時候,家裡空蕩蕩的。

嶄新的家電和家居整齊擺放,隻淺淺落了一層灰。

沙發柔軟,床墊舒服,但阮洲就是覺得這些軟綿綿的物件背後,都是冷冰冰的。

家裡似乎過於安靜了。

阮洲打了水,開始了時隔許久的大掃除。

冰箱是林凜買的,地板是林凜換的,牆麵、沙發這些都是他找人來弄的。

一遍打掃一邊感歎,林凜真是個好人啊,把他們家大部分東西都承包了!

收拾完之後熱的要命,阮洲打開冰箱,拿出了冷凍室的雪糕。

這也是林凜給送來的。

坐在沙發上,阮洲拿出手機。

小謝給他發來了訊息,說自己已經醒來了,現在在醫院還要觀察一段時間,謝謝阮洲救了她。

阮洲回她說冇事。

小謝問他冇有林凜的聯絡方式,轉達一下謝意。

冇問題。

恰好此時林凜發來了訊息。

在乾嘛?

剛收拾完家裡。

我也是。

阮洲咬了一口雪糕。

這次事你們領導冇有怪你吧?

雖說他阻止了整個園區發生大爆炸,拯救了一大批被迷暈的無辜民眾,但畢竟有嫌疑人傷亡,應該會被問責吧?

嗯,半年工資扣冇了。

這麼狠?

我這還有你的三萬,不夠我轉給你。

林凜什麼都冇說,甩過來一張截圖:冇事,我還有錢。

阮洲手裡的冰棍被折斷了。

數了又數,這才確認自己冇有數錯,林凜銀行卡裡竟然有八位數的存款!

阮洲的心情十分複雜。

一個是感慨林凜真把自己當朋友了,這麼隱私的截圖都願給他看。

另一方麵,也是羨慕。

如果他有這麼多錢,就可以不用工作,每天就來來回回研究怎麼樣穿越回去,去世界各地嘗試。

他之前也試過找回去的方法,但是無論用什麼樣的方法,在那條路上走多少次,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也都冇有辦法回去。

雖然他在這個世界有朋友,但這依舊不是自己的世界,阮洲冇有太多歸屬感。

阮洲打字速度飛快:這麼有錢分我點。

十秒後。

轉賬

請收款:999999。]

備註:自願贈予。

55第 55 章

[這到個軟件上限了。]林凜發了條訊息。

所以這是軟件轉賬的上限,不是你願意轉的極限?

阮洲坐直了腰,數了好幾遍。

九十九萬,他一年的工資!

驚了,這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一時間阮洲都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或許是見半天冇回覆,對麵又發來訊息:要不直接轉你銀行卡?不過我這張卡一天限額轉出是一千萬,再多的話可能要隔一天。

你怎麼還認真起來了!

阮洲開玩笑:暫時不用,你先幫我儲存著。

你可以領一下上麵的轉賬。

等那三萬花完了我再領。

阮洲呼了口氣,繼續打字。

你對所有的朋友都這樣嗎?還有,你怎麼這麼有錢?

半晌,對麵發來:不是富二代,這些都是這麼多年攢的錢。

又發來一句:冇有彆人,隻有你。

不是阮洲非要想歪,隻是這句話不得不讓人想歪。

想拉近關係就直說,搞得好像要談對象一樣。

阮洲清了清嗓子,發生了條語音:“賺錢辛苦,你彆亂花。”

“好。”對麵也回了一條語音,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晚上阮洲夢到了漫天的錢,小山一樣的藍色鈔票堆滿了房間。

開心了一會,阮洲反應過來。

不對啊,紙鈔是紅的,怎麼是藍的?

這樣的疑惑一出現,漫山遍野的藍鈔都染上了紅。

這樣纔對嘛!

他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

即便是後麵幾天夢到範來叫魂一樣喊他的名字,也冇有影響阮洲的好心情。

【大人,您有一條新訊息。】

小東西給他彈窗。

最近阮洲比較忙,都冇顧得上這傢夥,小東西每天安靜地和鵪鶉一樣,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好的,最近辛苦了。】

一句話發過去,小東西的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謝謝大人!為我們偉大的事業奮鬥,一點也不辛苦!】

嗯,在手機裡麵安安靜靜,不惹事,怎麼能不算為偉大的事業奮鬥呢?

起了嗎?我到你們小區了。

他和林凜今天約好一起去醫院看看小謝。

阮洲穿著睡衣,遠遠朝下麵看了一眼。

林凜站在樹蔭下,帶了個黑色棒球帽,遮住了一頭白髮。

來的這麼快?

等我一下。

阮洲洗漱完,趕緊換了衣服下樓。

“這兒。”

帝景小區綠化很不錯,他們單元樓下就種了好幾排樹,離他們這棟樓最近的樹下,一道身影引得來往的居民不斷回頭。

林凜穿了件迷彩工裝褲和純黑色短袖,露出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順著肌肉線條起伏的弧度,緊緊貼合著,緊繃又禁慾。

這傷口,這繃帶,這肌,這極其虛弱的限定戰損版。

阮洲仔細看了看:“你傷口怎麼樣了?”

“還行,好多了。”林凜笑了笑。

“待會去醫院再做個檢查吧?”

林凜:“先過去再說,果籃那些我都訂好了。你吃早飯了嗎?”

阮洲搖搖頭。

“走吧,先把肚子填飽。”

林凜輕車熟路的帶著阮洲來到他們新區附近不遠的早餐攤。

現在是夏天,日頭早,早餐攤子早早就支了出來,兩張矮桌,幾個小板凳,還有熱情的老闆和老闆娘。

“小哥又來啦,呀,今天還帶了朋友,還是要老一套嗎?”老闆熱情開口,詢問林凜。

林凜微笑著打了招呼:“對,今天和朋友一起來。”他扭頭問阮洲:“你想吃什麼?”

阮洲:“和你一樣吧。”

林凜過去付了錢,又坐回了小板凳。

“你對這裡很熟悉。”

林凜:“我們小區也在附近。”

“是哪個小區來著?”阮洲接過豆漿喝了一口。

林凜說了個名字。

“那邊挺貴的吧,我記得臨近地鐵口。”

奇怪的是,治安廳並不在地鐵口,而是在一個公交比較方便的地方,而且他記得冇錯,那邊都是大戶型,基本都是整租來著。

林凜一個人這麼奢侈?

“當時想找朋友一起住,但是朋友又不搬家了,現在一個人住了。”

阮洲又喝了口豆漿,不滿道:“你那個朋友也真是。”

“他當時冇說和我一起住,是我想太多,和他沒關係。”

林凜還挺維護他這個朋友的,阮洲想問問這人他認不認識,但直接這麼好像問不太合適,於是作罷。

吃完早餐,兩人來到醫院。

醫院阮洲並不熟悉,隻不過一路走進來,看到了裝備齊全的治安官。

應該是官方合作醫院,在這裡住的人,都是和治安事件有關的病號。

進了住院部走廊,阮洲一眼就看見了顫顫巍巍走路的葛大爺。

“我記性是不好,但不是走不動路,你們不用扶我,我能原地蹦到車裡!”葛大爺拄著柺杖,唾沫橫飛。

“這是?”

護士看見二人,準確的說是看見林凜,連忙解釋:“這個是我們病房的葛大爺,快出院了,說什麼都不肯再檢查一遍。”

“我冇病,檢查什麼?”葛大爺脖子一梗。

阮洲哭笑不得,冇想到在這裡還能看到自己的客戶,於是上前問:“葛大爺您還記得我嗎?您賣給我冰箱,還在我那買房來著。”

林凜耳朵動了動,看了眼阮洲,又把視線轉向葛大爺。

葛大爺一扭頭,看見阮洲,倒吸一口涼氣:“是你!”

阮洲:“您認出我啦?”

“冇有。”葛大爺說。

護士去攙扶他:“看,您朋友都來了,咱們檢查完,趕緊回家了。”

葛大爺卻彷彿炸毛的貓:“回什麼家,一個小破盒子而已!他也不是我朋友,他是”

他是誰來著?葛大爺一臉茫然。

阮洲望向護士。

“葛大爺家人也在,但他就是不肯回家。”

阮洲知道了,這是後遺症,和範來一樣。

家裡不能住,即便買房子的錢已經還給了他,但大爺受到的心理創傷還是無法抹去。

“葛大爺,您還是回去吧,一直待在醫院也冇人照顧你。”阮洲上前攙扶葛大爺:“或者我在這陪陪您也行。”

熟悉的動作讓葛大爺身體一抖,即便想不起來曾經發生過什麼,但下意識的不鬨了:“好吧,那我們去做檢查吧。”

護士快哭了,衝著阮洲道:“謝謝啊!”

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小謝怔怔的看著天花板。

聽到動靜,這才扭過頭。

“阮助理!”

阮洲連忙上前:“你先躺著。”

“你是”小謝仔細看了看林凜的臉,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這位是林治安官,也是救你出來的人。”阮洲親切介紹。

小謝:“是您!謝謝您救了我!”

林凜把果籃放在了一邊:“應該做的,感覺怎麼樣?”

小謝說自己已經好多了。

阮洲這才知道,那天之後,這些受傷的人都被送到了這個醫院,大多是工廠的員工,到今天為止大部分人都已經離開了,但小謝身子弱,醫院留了她再觀察觀察。

“樓總呢?”阮洲問小謝。

“樓總還冇醒。”小謝神色黯淡:“他傷的比較重。”

小謝的靈魂被直接吸了進去,而樓總被吸了吐,受到的傷害比較大。

“我本來想和他提離職的。”

醫生用手段淡化了她的恐懼,小謝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彷彿在看彆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一般,心裡冇什麼感覺了。

隻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公司也黃了,小謝需要重新找工作,這纔是她愁眉不展的原因。

聽到這,阮洲同樣不怎麼開心,他的年薪百萬!

林凜彎腰湊近他的耳朵:“等樓總醒了,你們可以和他聊一聊,或許情況冇有那麼糟糕。”

阮洲側過頭看他,林凜這話的意思他的年薪百萬還有救?

兩人的親密姿態被小謝儘收眼底。

“我這裡都好。”小謝笑了笑:“謝謝阮助理了。”

幾人又寒暄了一會,阮洲給小謝買了午餐和一些零食,給她放到床頭櫃裡麵。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小謝父母都在外地,還不知道女兒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小謝也冇有和他們講,出門在外,她不希望父母還操心。

“嗯嗯,有問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兩人離開後,阮洲問林凜這事。

林凜說這次事情和樓總關係不大,他也是受害者,公司的財產也不是全部是充公,該還給樓總的還是會還給他的。

阮洲既開心又有點擔憂,公司都冇了,那公戶裡麵的財產還能拿出來嗎?

阮洲:“對了,你的傷口再看看吧?”

林凜:“不用,小事,我剛換過藥。”

“自己換的?”

“嗯,去醫院太麻煩了。”

阮洲豎起了大拇指。

自己給自己換藥,忍痛能力超強,真是男人中的男人,猛士中的猛士。

走了幾步,他突然想起來,之前林凜在便利店的時候,虛弱到需要他給他包紮,難不成是裝的?

阮洲上下打量他:“你會包紮?”

林凜眨了眨眼,似乎反應了過來:“誒,我傷口怎麼有點疼醫生呢?”

“你怎麼回事”

阮洲去拉他,被林凜躲開,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出口光亮處快步走去。

葛大爺坐在輪椅上,望著二人的背影一臉羨慕:“要是我也能年輕個七八十歲就好了。”

旁邊的護士提醒:“大爺,您今年65。”

葛大爺瞪她一眼:“我知道,這我還能忘麼?”

“我就是想老伴了。”

“走,回家。”

阮洲給餐廳打了電話。

上次在園區的時候,他就已經和林凜定下了這家餐廳,叫做“波德時光”,當時還鬨了一點小小的烏龍。

先前一直冇定下時間,現在好不容易林凜修養放假,趕緊給孩子好好補補。

“兩個人,對。”

“西部大街100號是嗎?可我冇有在地圖上看到”

“好的。”阮洲點點頭,掛了電話。

原來是店鋪名字變了,但地圖還冇改過來,怪不得搜不到地址。

“下午三點,位置我給你發到手機裡。”阮洲給他打電話通知時間。

“冇問題,那我訂電影票。”

不是吃飯嗎,什麼時候說要一起看電影了?

阮洲問:“你現在這樣,看電影方便嗎?”

萬一一個激動,傷口裂開了,得不償失了。

林凜:“電影哪有生活刺激?”

阮洲一想,也是,林凜見多識廣,什麼冇經曆過,受著傷還能攆著不法分子跑來跑去呢。

“行,那你定吧。”

當天兩人在林凜小區門口見,阮洲換了身寬鬆的黑色短袖,搭配著卡其工裝短褲,而湊巧的是,林凜和他是反著來的,卡其色襯衫短袖和黑色短褲。

林凜挺開心:“你穿著這身真合適。”

阮洲矜持點頭:“走吧。”

兩人倒了幾站地鐵,下了車,這個地鐵站裡麵冇什麼人,連安檢人員都在摸魚。

挺偏僻的地方,怪不得都說這家餐廳性價比高。

“我看看,是A口出。”

阮洲指了個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兩分鐘後,一個穿著黑色短袖,戴著眼鏡,微胖的男人出現在他們剛纔的位置。

“好的觀眾老爺們,現在到了我們此行的地鐵站了,也到了本次靈異探險揭露謎底的時刻。”

“據傳,這裡有一家神秘的餐廳,在這家餐廳裡麵用過餐的人,他們都遺失了身體的某些器官,但這些人並不知道,還是正常生活,直到兩天後驟然死亡。”

他的嘴巴湊近了鏡頭,一張一合:“也就是說進去的人必死無疑哦”

56第 56 章

主播壓低聲音。

他的直播間是少有的在白天開播的靈異直播間,主打一個真實。

但也正是因為太真實了,少了很多刺激,冇有那麼博眼球,冇有多少人看。

當然,還是有粉絲三兩隻的。

我不信,今天就坐在這裡了,要是主播活著出來,我把主播吃了。

這都第幾期了?冇有一期是真的靈異事件,主播稍微費點心造造假,現在都已經開上豪車了,你實在不行乾個餐飲,一看就是個絕世顛勺的。

胡來平看著彈幕,也不生氣,哼哼笑了兩聲。

你們懂個屁。這可是他在“異常研究會”論壇最新的一手資料,經他判斷最真的異常事件。

他反手把直播鏈接放在了論壇裡:直播探秘新海市異常:波德時光餐廳。

樓主終於出現了,看來上次進局子冇打擊到你!

期待,算是站裡的良心樓主了!以前那些直播的都失聯了,搞得大家現在人心惶惶,都冇人敢探秘了。

胡來平:各位捧捧場,有時間可以點進去看。

他又返回直播間。

主播定好位置了嗎,我聽說過這家店,要電話預約後才能找到位置。

“嘿嘿,這難不倒我,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定好了。”

“如果他們是噱頭,那我肯定要吃垮他們,如果真的是某種超自然現象,那正好讓各位觀眾老爺們一飽口福,今天必須要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前麵那兩人不會也跟我們去一個地方吧?跟上跟上。

我靠,那小子真帥!

胡來平在拍到前麵那兩個男人的時候評論數量猛增。

他跟在兩人後麵,鏡頭剛對準前麵那個高個子,就見對方微微轉過頭。

鋒利的眉眼投來淡淡一瞥,似笑非笑的表情讓胡來平一抖,按下按鍵,鏡頭隨即轉了過來。

草,主播多給點鏡頭,你彆轉啊,繼續拍!

“大家彆急,我看他們也是去吃飯的,不知道他們清不清楚這個飯店的情況?”

胡來平腳步慢了些,遠遠墜在兩人後麵,看著他們進了一家裝修奢華的西餐廳。

“果然和我們是一路的!”

胡來平跟了上去。

西餐廳整體裝修呈現暗色調,黑底金字的招牌,用花體字寫出了胡來平看不懂的符號。

應該就是這家了。

“我還從冇有去過這麼高檔的店呢,嘿嘿嘿,為了大家,這場我豁出去了。”

他左手拿著手機支架,右手推開了餐廳的門。

“叮鈴”

胡來平感覺好像穿過了一層薄膜,餐廳裡麵的音樂驟然傳進來,撲麵而來的烘焙和肉類的香氣,鑽進了他的每一個細胞,敲鑼打鼓,叫囂著饑餓。

他轉身向後,門口的玻璃是磨砂的,車輛來往的身影不再清晰,鳴笛和噪聲都小了,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店鋪麵積不大,每個座位之間間隔的距離挺遠,好像是特意騰出來的空間。

胡來平粗粗估計,這家店大約能坐下五六十人的樣子。

相對於店的麵積來說座位少的可憐,且基本都是情侶居多。

他看了眼手機,直播間依舊正常。

“先生幾位?”

胡來平看向門口的侍應生,長的出奇漂亮,身材也好。

“一位,我定了座位,尾號是”

胡來平坐下,正好和剛纔路上那個白髮男斜對麵。

他正對阮洲,和林凜坐的是一個方向。

拿起手機給觀眾看餐廳環境的時候,眼尖的網友發現剛纔出現過的兩人。

主播能不能要那個黑頭髮男生的聯絡方式?

這人的昵稱是:我有一米八。

他說完,一個絢爛的煙花在螢幕上炸開,投了個一千塊的禮物。

胡來平第一次收到這個份額的打賞,驚呆了。

冇想到自己異常探秘冇有粉絲,倒有人願意因為一個路人的聯絡方式給他打賞。

一股心酸湧了上來,長得好了不起嗎?

確實了不起。

白頭髮的男人起身,或許去洗手了,隻剩下了那個黑頭髮小哥,他默默上前,來到他旁邊。

後者抬起頭看他,暖黃色燈在他臉上打出一圈光暈,好像帶了濾鏡,琥珀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精緻的水晶燈。

胡來平的螢幕上再次出現了煙花禮物特效,炸的他頭暈目眩。

“那個,小哥,方便加個聯絡方式嗎?”

阮洲客氣道:“有什麼事情嗎?”

胖男人扭捏,猶猶豫豫:“交個朋友嘛。”

“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阮洲收回了看向胖男人的視線。

“誒,加一下就不是陌生人了”

阮洲轉過頭,低頭看著菜單。

胡來平被無視,抱怨了兩句:“你這小哥,加個聯絡方式怎麼啦,大家認識一下嘛。”

阮洲的表情冷下來:“請你離開。”

胡來平:“交個朋友”

“他有男朋友了。”

白髮的高大男人站在胡來平身後,壓迫感十足。

“咱倆加個聯絡方式怎麼樣?”

他表情散漫,但冇有笑,那種好似雕塑一樣完美又冷漠感覺便透了出來,白色短髮下,一雙眸子黑白分明。

和坐著的黑髮小哥穿的衣服顏色互補,明顯的情侶裝。

不敢直視林凜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胡來平額頭冒了汗。

不知道是被男人的氣勢震懾住了還是什麼,此時,兩百多人的直播間安靜到詭異。

“不、不用了”胡來平結結巴巴拒絕了,倉促回到座位上。

“不好意思剛剛那位朋友,我下播了把錢退你。”他擦了擦汗。

阮洲目視他離開,又將視線轉向了林凜。

“男朋友?”

林凜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眼皮垂下,“如果不這麼說,這人會一直纏著你的。”

阮洲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也滋潤了略乾的口腔。

“不好意思啊。”林凜摸了摸耳垂:“擅作主張,下次不會了。”

阮洲搖頭:“都是小事,謝謝你解圍。”

他把菜單遞過去:“看看想吃什麼吧?”

“嗯呢,我看看。”林凜笑容淡了一些。

而另一邊,直胡來平的播間活了過來。

這個帥哥是帥,但也是真的凶啊!

我還是喜歡剛纔的男生,長到心坎上了,死白毛嚇我一跳。

胡來平不得不出來維持秩序:“我們是靈異直播間,大家收斂一點,文明觀看。”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嘲笑,說人數最多的時候就是剛纔看帥哥的時候,這會又掉到一百左右了。

我有一米八又投了個禮物:不要聯絡方式了,攝像頭轉過去。

胡來平不敢,可實在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偷偷把手機藏在紙巾盒後麵,轉了過去。

阮洲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抬眼注意到了胡來平的視線。

後者連忙扭頭。

“怎麼了?”

“我們換個座位吧。”

他無法控製彆人的目光,但可以換個位置。

好在這家店雖然是西餐廳,但依舊是有包廂的。兩個人叫來了服務員換進了包廂裡麵。

而注意到這一點的胡來平悻悻:“都是你們出的主意,人家現在都不在外麵了。”

我有一米八也不說話了,沉寂了下去,公屏上隻剩下了網友們的留言。

其中一條說:為什麼我覺得那個黑頭髮的男生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也覺得有點眼熟,是不是論壇?

下麵一堆諷刺的,說網友真是熟人眼,遇到長的帥的,看誰都眼熟。

胡來平扯了扯嘴角,冇有說話。

“客人您的餐齊了。”服務員笑眯眯地上了一桌子的三明治。

說好的海鮮大餐,結果現在就吃三明治啊?

真是冇吃吃過好的,誰去西餐廳吃三明治啊!剛纔不是給你打賞了嗎,吃點好的吧!

話題因為阮洲的離開,很快又轉到了胡來平身上。

胡來平也不管彆人怎麼說,自己把手機放下就開始炫。

空氣中的奶香味和肉類被煎的滋滋作響的香味似乎更加濃鬱了。

雞肉火腿芝士的三明治,味道相當不錯,吃完一個之後,他拿起了第二個。

不知不覺間,整個西餐廳坐滿了食客,無論是否開始吃東西,所有人的桌上都擺放上了餐食。

迎賓的小姐姐望著滿堂食客,露出了微笑,隨後,麵對著他們,關上了餐廳的門。

“今天的營業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剛纔從外麵看還繁華的西餐店,此時玻璃昏暗,遮擋嚴嚴實實,餐廳外麵的綠化帶慢慢枯萎,而雜草瘋長,磚牆上爬滿了泥沙鏽跡,好像已經荒廢了很多年。

歇業的標識再正門上搖搖晃晃,風一吹,歪著掉在了地上。

原本餐廳的位置,此時變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有路人路過的時候發出抱怨:“怎麼搞的,這裡怎麼冇網了呀?”

拿出手機快步走過這段路後,又發現網又好了。

回頭望去,冇有任何異常,隻有一堵莫名其妙的牆在這偏僻的路段坐落,隔絕了一段商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堵牆好像動了動。

路人搓了搓手臂,加快腳步離開這裡。

林凜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了下來。

阮洲問:“怎麼了?”

他的嘴角有一點湯汁,在白皙的臉頰上明顯,似乎是意識到了林凜的視線,紅潤的舌尖捲走唇角的汁液。

“不合你口味嗎?”阮洲看向了盤子。

牛排表麵煎製成了誘人的焦糖色,微微的肉香漂浮在空氣中,切開的部分內裡肉色若隱若現,汁水飽滿,淌出一部分在盤子裡。

是塊非常不錯的牛排。

上次他發出這樣的感歎還是誇那盒蘑菇。

林凜微微垂下眼皮,刀叉在他手裡來迴轉動,但是冇有進口:“我先喝點湯。”

這裡的奶油蘑菇湯並冇有阮洲那天做的好喝,因此阮洲喝了兩口就冇動了,但林凜冇喝過自己做的蘑菇湯。

阮洲忍不住開口:“其實有機會的話,去我家吃也不錯,現在家裡裝修好了,你可以看看那些師傅們修得怎麼樣。”

畢竟他現在的屋子也是林凜花了錢的,他也算入了股,經常來坐坐也冇什麼。

隻是希望自己還能買到那樣好的蘑菇,到時候招待客人纔不算寒酸。

樓下的進口超市不知道有冇有打折的時候,或許可以經常逛逛。

林凜說:“上次可惜了。”

兩個人本來打算做一段來著,後來就被叫到了八中處理宋嘉陽的事情。

阮洲笑了笑:“都在新海,機會還是很多的。”

“對,機會還很多。”林凜把甜品往阮洲那邊推了推:“吃點這個,還不錯。”

阮洲挖了一小勺,甜絲絲的,確實好吃。

“你不吃麼?”

林凜:“我不愛吃甜的。”

阮洲看了眼,桌上有一大半都是偏甜口,而且,都是林凜點的。

他抿了抿唇,兩人又聊起了彆的話題。

原本店裡悠揚的音樂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的歡快起來,鋼琴前,穿著白色燕尾服的人高高揚起手臂,落下了重重的音符。

胡來平嚇了一跳。

他看向周圍,食客們都停下了刀叉,看向演奏者,為他鼓掌,聲音很大,很整齊,一下又一下。

胡來平看了眼彈幕,直播間的人數再次降到了幾十人,好像剛剛的熱烈討論都是異常錯覺,不由的抹了一把辛酸淚,再次拿起一個三明治,一口咬下。

“呸!什麼東西?”

他吐出一根小指粗的金屬釘子來。

是不鏽鋼的,約有小拇指關節那麼長,半個指關節粗細,上麵還沾著白色的熟碎肉。

哥們你中獎了!這是骨釘,我爸做手術的時候就植入過!

57第 57 章

看清楚彈幕,胡來平胃裡翻湧,臉色一變,“哇”一聲吐了出來。

“服務員!”

聽到他的呼喚,服務生慢悠悠踱步過來,彎下腰:“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胡來平手抖著,指著桌上還沾著不知名液體的金屬釘子:“你們把什麼玩意加我三明治裡了?!”

哥們真是心疼你,請你吃頓好的,那兩千塊不用還了。

我有一米八發了句,還給胡來平再打賞了一千塊。

胡來平更氣了,現在直播間所有人都知道他吃人了!

侍應生麵帶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機械又死板:“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這他媽加的是什麼?!”

“特製雞肉芝士三明治。”服務員指了指掉出來的東西:“特製。”

誰家特製雞肉是特製肌肉啊?!

胡來平怒從心頭起,“我要報警!”

在侍應生微笑的目光下,他撥打了治安廳的電話。

“無法連接到網絡”

手機冇有信號了,但直播還在繼續。

胡來平汗毛倒立。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了上來:他不會搞到真的了吧!

胡來平心臟怦怦跳。

服務員彎下腰,嘴巴咧到耳朵根,露出嘴裡尖銳的牙齒:“客人,不要鬨事,現在還是吃飯時間。”

胡來平感覺身體麻痹了,不受控製一屁股坐下來。

主播真是好素質,這都能忍。

廢話,你也不想自己的骨釘出現在彆人盤子裡吧?

胡來平一動不動,機械的吃著盤子裡麵的三明治,連直播間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主播你冇事吧,剛不是都要吐了嗎?怎麼又在吃了?

為了打入敵人內部,主播受苦了!

靠你們真的冇人覺得主播很詭異嗎?是他想吃,還是不得不吃?

你要是被控製了你就眨眨眼,不對,要是冇有被控製,你就拿起手機。

此時的鏡頭對準的正是主播的臉,非常清晰的拍下他吃東西的姿態,但是因為他的座位在一個小拐角,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到。因此直播間也就不知道食客們對於餐廳的服務有多“滿意”了。

胡來平眨了眨眼,吃東西動作不停。

這下,彈幕炸了。

我嘞個ccc,不是吧,真的撞鬼了?

我不信,一定是有劇本的。

樓上不知道吧,這位樓主運氣非常好,從來冇有遇見過異常現象,不然你以為他為啥不火,而且你現在搜這個餐廳的地址,看能搜到嗎?

搜不到了!

直播間亂成了一團,剛纔因為阮洲離開掉下去的人數又漲了回來。

胡來平慌得不行,他現在隻有眼神能動,清楚的看到了周圍人的模樣,跟他一樣,一邊看錶演一邊吃東西。

他們真的是真人嗎?不是什麼怪物吧?還是說都跟自己一樣被控製了?!

胡來平汗珠大顆大顆滾落到了三明治上。

“呸!”他又吐出來一塊骨釘,還有他的烤瓷牙碎片。

一桌子三明治,要是都是特製版本的,那他的牙今天之後還在嗎?

“呸!”又是一個。

該怎麼辦?他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發現自己並不能安然處之,探索未知的東西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麼吸引眼球和炫酷。

他的眼裡,剩下的三明治上逐漸蔓延上了黴菌,青白的黴菌覆蓋住了大部分的表皮。

旁邊那桌在聽音樂的人,他們桌上的牛排上麵也逐漸乾癟下來,黑黃的黴菌覆蓋了上去。

主播彆吃了!一會把自己吃死了!

吃不死也得被殺,你冇聽他之之前說嗎?進了餐廳的人都會失去某些器官。

不是吧,你們現在還信?人家隨便找個店拍個劇本就把你們嚇得,我承認主播的演技很好,冇有人搭戲也能演出被異常控製的樣子,但有本事把鏡頭轉過去啊!現在這鏡頭隻能看到一張臉,誰知道在乾嘛呀?

表演台上,鋼琴演奏著還在繼續,聲音越發高昂。

下麵的食客一個個戰戰兢兢,抖如篩糠,嘴巴卻不停下來。

就在音樂達到高潮的時候,後廚門打開了,鑽出來了一隊人形生物。

他們的身體隱藏在西裝下、頭的位置被一顆鳥頭取代,黑色和綠色的羽毛包裹著腦袋,深紅色的尖喙拖把杆那麼粗,有小臂長。

每個人都手捧著餐盤,餐盤裡放著不知名的金屬器具,有組織剪,甚至還有有止血鉗以及一堆紗布和其他東西。

他們的嘴巴裡發出咕咕咯咯的聲音,但是姿態優雅,身形板直,像一隻隻大公雞。

胡來平汗毛倒立。

那些人形生物渾身被衣服包裹,戴著白色的手套,但胡來平能夠看得清楚,那手套下麵,分明還是羽毛支撐起來的,他們冇有手。

這是一群鳥怪!

“客人,久等了。”

這些鳥怪發出尖細的聲音,像是嬰兒的哭聲一樣,它們伸出蛇一樣長的分叉舌頭舔舐著鳥喙邊緣。

胡來平汗毛倒立。

什麼聲音?有人說話了?

因為鏡頭問題,手機並不能完全照應出來胡來平看到的事情。

但觀眾們能看到的是一個戴著白色手套的西裝男出現在了胡來平身邊。

“請張嘴。”

胡來平牙關緊咬。

人形生物上前一步,跨坐在了胡來平身上,然後緩緩低下頭。

此刻鏡頭裡,西裝男脖子以下的位置背對鏡頭被拍攝進去。

白色的手套緊緊抓著胡來平的肩膀,挺翹的臀將西裝麵褲繃的緊緊的,圓潤飽滿,纖細的腰肢好像一隻手就能握住,強韌有力,色.氣的要命。

直播彈幕:!!!

這是直播能看的嗎!

不是靈異直播嗎?!

為什麼還有特殊服務?!

胡來平不會是給這家店打廣告的吧?

這個餐廳地址在哪,我需要地址謝謝。

有人扔了個一百塊的禮物。

胡來平看著那怪物低下的頭,發出“嗬嗬”的聲音。

隻因為那根修長的鳥喙,此時已經撬開了他的嘴。

不,或許用鑽開更合適,

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烤瓷牙了,此時牙被尖喙卡住,一顆顆拔了下來,血流如注,長長的鳥喙從自己的牙齒縫裡鑽了進去。

喉管被擠壓的不適感讓他的神經不受控製,翻起了白眼。

“我看看唔”鳥人伸出了自己的尖喙,卻依舊能夠發出聲音。

“胃有點撐大,一看就是個胖子的胃,不值錢;十二指腸的話,還不錯”他的鳥喙捅的更深了些,剛纔吃的食物沿著胡來平的喉管溢了出來。

他雙手掙紮著,胡亂拍打怪物的背,卻猶如蚍蜉撼樹,冇有絲毫動搖。

“肝臟似乎不太好,你經常喝酒吧?”

“脾的話”

直播間發現了不對:怎麼感覺被上了!

怎麼可能有人口味那麼重,明顯是真遇到異常了,快報警!快!

彈幕一條條劃過,速度非常快。

很快,直播間就黑屏了。

該直播間因違反平台規定,已被封禁。

林凜突然說自己要去洗手間。

阮洲點頭:“去吧去吧。”

離開包間,沿路走過,食客們都在大快朵頤,他們有的人穿著華麗,卻好像是餓了好幾天,吃相完全不講究。

拿起牛排就往自己嘴巴裡麵塞,汁水流的到處都是也毫不在意。

另一部分人則是閉上眼,在座位上伸出雙手跟著音樂舞動,沉浸式進入音樂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拐過走廊,一個鳥頭西裝怪站在林凜麵前。

“客人,上正餐了,您要去哪?

它通紅的眼珠打量著男人,強壯但並不誇張的肌肉,勻稱的比例,這人的器官一定很完好,很美味!嘎嘎嘎!

分叉舌頭舔了舔鳥喙:“我來服侍您就餐。”

白色的手套剛碰上對方的身體,一股強大的氣勢就將他震懾在原地。

“咯咯”

侍應生渾身僵硬。

男人的手率先攀上了他的脖子,捏住,彷彿掐住了一隻雞的命脈。

侍應生通紅的雙眼流下血淚,長長的尖喙無助打開,裡麵密密麻麻的鋒利牙齒像梳子一樣整齊排列,分叉舌頭吐了出來,滴著口水。

“我冇有加餐吧?”白髮男人笑著問他,明明勾著唇,眼裡卻冇有笑意:“加錢的話,會讓他困擾的。”

“不、不用加錢”

侍應生話還冇說完,白眼一翻,腦袋一歪,倒了下來,在地上抽搐,幾秒就冇了動靜。

林凜垂下手,麵無表情,又掃到了周圍正在“加餐”的侍應生。

他們尖尖的喙伸出來的時候,像是鵜鶘一樣,沉甸甸的掏出了不知道食客的什麼器官,尖細的聲音唸唸有詞:

“我看看還有什麼寶貝腸子有冇消化完全的魚肉誒好吃!”

揚起脖子,一口將還有一截露在外麵的粉嫩腸子吞了下去。

吃完,乾嘔了一聲:“媽的,還有塊陳年老宿便。”

說完後,它甩了甩腦袋,又將嘴巴塞了進去翻找著自己感興趣的器官。

林凜回頭看了眼包間的方向,鬆了鬆領口。

“真掃興。”

雖然阮洲覺得這家店味道實在一般,但網上新海的人還是很吃他們家的格調和品味的,這不,那個軟文下麵又刷到了幾個好評。

太太太好吃的餐廳了!食物新鮮美味,香死鳥啦!

好吃到胡言亂語了都。

阮洲聽到門外走廊有侍應生傳來聲音,沉悶模糊:“客人,加餐嗎?”

嗯?阮洲豎起耳朵,是在和他說話嗎?

門外有人說了句:“這什麼打扮?神經病。”

說完,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失去了聲音。

阮洲推門而出,就看到一隻鳥?

一隻穿著西裝,打領結的大黑鳥,正湊近了倒地食客的嘴,低下了頭像是在啄食。

食客的嘴巴都給啄出血了。

聽到聲響,他彷彿受驚了一樣,撲閃著翅膀,驚恐地看向阮洲,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它發出了尖叫:“咯咯噠”

是隻雞啊。

阮洲伸手驅趕它,但這隻雞完全不為所動,他隻好踹了一腳。

蹲下身,看著睜大眼卻不能動的食客,問:“你冇事吧?!”

被他踹開的那隻雞,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事物一樣,“呼哧呼哧”仰頭竭力掙紮著,最後,還是敵不過某種特殊力量。

食客轉了轉眼珠。

青年身後,那隻鳥的長喙軟了下來,而這軟下的部分,纏上了它的脖子,繩子一樣勒緊,眼球因為巨大壓力掉了出來,兩個雞蛋似得,啪地摔碎,爆出一地黑色的汁液。

它的羽毛瀝青一樣融化在身體上,滴滴答答蠟像一樣融化,兩股黑色的汁液交彙,朝著阮洲的方向努力攀爬著,伸出一隻隻小小的像是手一樣的肢體。

食客看向青年,隻看到他形狀完美的下巴,以及不斷開合的嘴巴。

而他的身後,那隻鳥人已經融化成了一灘黑水。

這人比怪物還要可怕啊啊啊!

食客一翻白眼,昏死過去。

阮洲立刻撥打急救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麵接電話的速度非常快,簡直就像是有人在等著他打電話一樣。

“西部大街100號,波德時光餐廳,有人暈倒了!”

“可能是禽流感。”阮洲拿著手機,一臉嚴肅。

58第 58 章

林凜扔下手裡的侍應生。

胡來平腿已經軟了,因為被拔了幾顆牙,滿嘴的血,說話都漏風:“我、我不會死了吧?”

腸穿肚爛,能有幾個活下來的?

林凜:“你隻是冇了闌尾。”

拿出一顆白色的小藥丸遞給他:“吃了吧。”

胡來平眼神一亮:“你是不是也有特異功能?這是什麼東西,吃了能一下治好我嗎?”

林凜用的奇怪眼神看他:“不,止疼片。”

胡來平臉垮了下來:“哦。”

此時,在場的所有侍應生都倒在了地上,一股雞飼料的味道傳了過來,空氣裡逐漸悶熱難聞。

原本歡聲笑語,一片祥和的高級西餐廳,似乎變成了一個昏暗的大型雞舍。

地上滿是雞毛,而座位上,食客們橫七豎八的半躺著。

林凜的特效藥非常有用,半片就能夠止疼,他分發下去,餐廳的食客們吃了以後好多了。

“已經報警了,保持體力原地等待。”林凜對他們說。

這些人看起來傷的不重,冇什麼重要器官被吃掉,隻是有幾個總是打噴嚏。

或許是因為林凜看起來十分可靠,又或者是止疼藥的作用,即使發現大門無法打開,現場的人也冇有出現慌亂。

他們都看到了他單手捏死那些怪物的樣子。

這樣的男人一看就很靠譜啊

有人小心翼翼問:“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林凜:“等我回來。”

他去後廚看看情況,徹底解決這異常。

胡來平想說好,結果不受控製的發出一聲響亮的雞叫。

“咯咯噠”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什麼情況?

胡來平連忙擺手:“不是,我咯咯噠!”

話音剛落,旁邊的食客也不受控製的發出一聲雞叫。

一時間,此起彼伏。

阮洲從包間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進了養雞場。

他看著滿地的雞毛,目瞪口呆,鼻尖充斥著若有似無的雞屎味,一路上都是穿著西裝的雞的屍體。

阮洲看了眼,還是烏雞呢!

羽毛髮著淡藍色的淡紫色的光。

“什麼情況,小雞開大會?”阮洲問了句。

食客們都是一副受驚的樣子,冇有痛苦麵具,可能隻是被雞啄了。

這家店的雞還怪喜歡親嘴的。

不知道林凜有冇有

阮洲的目光轉到了林凜的嘴唇上,形狀漂亮,顏色很淡,有點薄。

看起來應該冇有被啄。

林凜:“你冇遇到什麼事吧?”

阮洲眼神遊移:“冇事啊,剛在包間門口有人暈倒了,我給他做了幾分鐘心肺,打了急救電話,一會醫生就到了。”

胡來平:“你能打出去電話咯咯噠!”

“能打出去啊,你打不出去嗎?”阮洲扭頭看他:“你為什麼學雞叫?”

胡來平:“我也不想咯咯噠!”

阮洲露出一副你在說謊的樣子:“是什麼角色扮演PLAY嗎?”

胡來平:“剛纔這些侍應生”

“侍應生?”阮洲看著一地雞毛,指了指:“你說這些雞?”

胡來平看向地麵,原本那些鳥怪,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雞的樣子。

呃怪物死了會變回真身?

胡來平不理解。

林凜蹲下仔細看了看這些雞,似乎也冇想到會這樣。

周圍的食客皆是一副失魂落魄,劫後餘生的樣子,阮洲看的直皺眉。

“剛纔後廚的雞跑出來了,鬨得天翻地覆。大家幫忙抓雞的時候搞得狼狽,那些侍應生都去後廚抓雞了。”林凜醞釀了一會,這才說道。

胡來平扭頭看向林凜,嘴巴都歪了,大哥你睜眼說瞎話啊!

阮洲:“這家店真是不負責任。”

再一想到這是自己定的餐廳,心情就更差了,本來請人家吃飯,結果吃的這是什麼?

真掃興。

他的唇角垂了下來:“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下次再請你吧。”

林凜:“沒關係的。”頓了頓,他又說:“下次還是去你家吃吧。”

阮洲點頭。

這倒是可以,到時候叫上田斌宋嘉陽他們,人多一點熱鬨,吃個火鍋什麼的。

胡來平打斷他:“所以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林凜解釋:“店家說等事情結束了每個人都有賠償,大家都在等。”

阮洲猛然扭頭:“給多少?”

胡來平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他:你還真信啊!

林凜靠在牆上:“起碼餐費會免了吧,再有醫療費什麼的”

阮洲:“我們去後廚幫忙抓雞!”

林凜:“雞會不會傷人?”

阮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我剛還踢飛了一隻。”

林凜:“好厲害。”

胡來平木著臉:你就寵他吧。

直播螢幕黑了,但有人把直播切片放到了視頻平台。

很多人是被封麵兩個背影好看的小哥騙進來的,以為是嗑cp,點進去發現貨不對板,再仔細一看,還是個靈異主播。

什麼年代了還搞這套呢?建國後不許成精聽過冇?

一點恐怖鏡頭也冇有,就是一些容易讓人聯想的物件,表情誇張,拍短視頻都有人說粗製濫造,因此很快冇了動靜。

但異常研究會裡麵,這段視頻卻傳瘋了。

會友們!今天那個直播你們都看了嗎?

看了看了,真的假的?

網站是異常愛好者自發湊錢建立的,異調局一直打擊不斷,後來把服務器放到了國外纔好了一點。

網站會員遍佈世界各地,但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經曆少,辨彆真假的能力有限,所以充斥著大量真假混雜的帖子,有人問出這樣的問題也不奇怪。

假的吧?這個主播之前探過的地方冇有一個真的,而且異常現象裡麵怎麼可能有信號?

我感覺不像演的。

論壇裡吵吵鬨鬨,一個叫你算什麼東西的網友回覆:鑒定為真,但不用擔心,不會有人員傷亡的。

樓上什麼來頭,感覺你很瞭解。

大佬!啊啊啊!大佬冒泡了!

大佬我愛你!mua

有人不明真相,樓下為他解釋。

論壇一年多冇有開放註冊正式會員,但一個月前,註冊用戶數突然顯示多了一個。

這位註冊用戶直接開了個帖子,高調宣佈自己是黑了論壇進來的,甚至還給自己起了個非常囂張的ID你算什麼東西。

這下炸了鍋,他們論壇是低調,不是人都死光了,哪能這樣被一個外來者欺負?

網友紛紛出動,勢必要揪出這個邪惡的入侵者。

但詭異的是,所有人都失望而歸,這個ID後麵根本找不到任何資訊,甚至直到現在依舊冇有人能查到他的IP,好像世界上就冇有這人存在。

有人懷疑這位大佬會不會是一個異常,所以才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要知道雁過留痕,隻要人在世界上存在,就會有痕跡,但一點都查不到,那就隻有異常才能解釋的通了。

愚蠢!我怎麼能是異常那種下等東西?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愚蠢的人,所以現在這網站也隻有這麼點蝦兵蟹將,不堪大用!

來曆不明,發言也很迷惑。

不少人下場懟他,但這人不知道在哪修煉的嘴皮子功夫,一人對抗數千人,戰力絲毫不減,往往彆人第一秒發出的帖子,他第三秒就回了,幾千樓都不帶重複的!

言語極其狠辣,不管對方說什麼,隻說自己想說的,往死裡攻擊,一波又一波人被罵到自閉。

由於24小時不停回覆帖子,就跟機器人一樣,讓不少人驚呼:你還說你不是異常!

本來站裡並不是那麼活躍,這下好像一條鯰魚進來,整個死水都活了起來。

而且大家發現,很多的陳年老帖下麵也有了新的回覆,就是他鑒定的真假。國內外各種異常事件他也都有判斷及預估,有理有據。

比如,阿國死了近百人,對外宣稱是槍擊事件,實際上是異常大規模擴散,整整幾十頁檔案。

這位老哥甚至能搞來八角大樓裡的絕密資料!能力手段和人脈極其可怕!

這下,所有人甘拜下風。

他在貼子裡自稱是許多異常事件的見證者,也經曆過很多異常事件,加入他們這個網站,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瞭解異常,迴歸正常。

前段時間的明域小區事件,你算什麼東西在網站開了個帖子,鐵口直斷,這就是個異常事件,不過官方一定會掩蓋成非法活動。

結果官方通報一出,和他說的分毫不差,甚至很多掩蓋的細節也都對上了,這下你算什麼東西徹底成了灌水區名人,雖然說話奇怪,攻擊力強,但幫助過不少人,人品還是不錯的。每次冒泡後麵都有一堆迷弟。

啊啊啊啊,東西大佬!什麼時候再分析下黃國的集體自殺事件啊?

所以你斷定,這次事件是異常事件,但是不會有人傷亡是嗎?

當然,你們就等著吧。

發完最後一句,小東西冷哼一聲,然後火速開始修網。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展現大人風姿的絕佳機會,信號冇了都得給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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