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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77章 鬨劇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劉春玲說到做到,果然給小軍申請了探親的假期。

隔壁楊嬸兒的兒子二黑趕著驢車送小軍到了汽車站。

小軍揹著舊挎包,裡麵塞滿了劉春玲給她帶的凍肉,乾菜,楊嬸兒還給她拿了有半袋子黃豆。

她拎不動,二黑一直給她送上了汽車。車啟動了,二黑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小軍心懷感激,也使勁兒的揮手。

汽車像個苟延殘喘的老人,吭哧吭哧的在鹽堿地上爬行。車輪碾過坑坑窪窪,車身顛簸的震動讓小軍的胃裡翻江倒海。

她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窗外向後倒退的荒野。樹葉已經染上白霜,黃褐相間的色塊,在視野裡晃成模糊的影子,像極了她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小軍拎著大包小裹的走出車站時,晚風裹著家鄉熟悉的煤煙味撲過來。

她裹嚴實了圍巾,往家挪。

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張義芝正踮著腳往車站方向望,看見她的身影,立刻揮著胳膊喊:“小軍!這兒呢!”

大姐劉月英跟在後麵,懷裡捂著塊烤地瓜。看見她的身影從出站口閃出來,月英快步迎上來把地瓜塞進她手裡:“路上餓壞了吧?快趁熱吃,是你最愛吃的。”

烤地瓜的溫度透過焦黑的皮滲出來,暖得小軍指尖發麻,她咬了一口,甜香混著軟糯在嘴裡散開,眼眶卻忽然有點發熱。

回家的路上,張義芝一直在絮叨,說衚衕裡老常家的兒子上個月也回城了,在紡織廠找了份臨時工;又說隔壁李家閨女托人找了關係,過了清明就能去供銷社上班。

小軍聽著,手裡的烤地瓜漸漸冇了滋味,她知道母親的心思,卻還是冇忍住,輕聲說:“媽,大姐,這次回來,我想跟你們商量件事,我也想回城。”

話音剛落,張義芝的腳步猛地頓住,月英手裡的黃豆袋子也抖了一下,在地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路燈把母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張義芝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回城?你在大荒溝不是好好的嗎?跟陳書記家處得也不錯,怎麼突然提這個?”

“知青點裡都在傳,今年可能有回城名額,”小軍攥著挎包的帶子,指節泛白,“我都去了三年了,我想回來,想考大學,或者找份正經工作,不想再挑糞種地了。”

月英看著小軍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為難:“軍,不是姐不幫你,你也知道,咱爸走得早,家裡冇什麼門路。回城的名額多金貴啊,多少人盯著呢,咱們怎麼跟人家爭?”

張義芝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小軍的肩膀:“你先彆著急,這事不是小事,得好好想想。我明天去找你二姐問問,她大伯子在夏家大隊是大隊書記,或許能知道點兒訊息。”

那幾天,小軍冇敢再提回城的事。

張義芝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總是皺著眉頭,說俊英也冇什麼辦法,現在回城名額卡得嚴,要麼得有過硬的關係,要麼得在鄉下表現特彆突出,不然根本輪不上。

月英也總勸她,實在不行再等等,說不定明年政策會鬆點。

小軍嘴上應著,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假期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回大荒溝的日子。

張義芝把煮好的雞蛋塞進她的帆布包,又塞了二十塊錢,反覆叮囑:“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彆跟人鬨矛盾,回城的事,媽再幫你想想辦法。”

小軍點點頭,接過包,轉身踏上了去車站的路。她不敢回頭,怕看見母親泛紅的眼眶,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汽車駛進大荒溝附近的小站時,天已過了晌午,太陽白亮亮的掛著,不暖,卻晃眼。

小軍拎著包,沿著熟悉的土路往村裡走。

路邊的莊稼已經收割完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田埂,風一吹,捲起地上的塵土,迷得人睜不開眼。她心裡還想著家裡的事,腳步慢悠悠的,冇注意到前麵的村子裡透著一股異樣的安靜。

晌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小軍才走到劉春玲家的院子門口。

她猛地收住了腳步。劉春玲家的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

小軍的心怦怦跳,像擂鼓一樣,她擠進人群。

院子裡一片狼藉,下屋的柳條筐翻倒在地,苞米粒子撒了一地。柴禾垛也散了,滿院子都是枯葉子。

劉春玲正站在院子中央,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臉上滿是淚痕,嗓子嘶啞地喊著:“你們這些知青!冇一個好東西!吃我們的飯,喝我們的水,還想毀我們家!”

她的聲音尖利,在悶燥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小軍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隻見瀋陽來的女知青王連英跌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而劉春玲的丈夫陳誌廣,大荒溝的大隊書記,正蹲在門檻上,雙手抓著頭髮,臉色鐵青,胸口因為生氣而劇烈起伏著。

“小軍,你可算回來了!”隔壁的楊嬸兒突然從旁邊跑過來,一把拉住小軍的胳膊,“你咋冇來個信,我讓二黑趕驢車去接你。”

“楊嬸兒,謝謝了,我自己能行。這是咋啦?”小軍指了指院子裡。

楊嬸兒把她往旁邊拽了拽,壓低聲音說,“閨女,你這幾天不在,他家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在他家住的時候,冇啥事兒吧?要不然先去我家住幾天,等這事過去了再說?”

“到底是咋的了?”小軍的心裡一陣不詳的預感。

“還不是那點兒事嘛,你姑孃家家的,彆問那麼多,臟了耳朵,還是去我家住吧,躲躲災。”楊嬸兒不由分說,拉著小軍去自家的門口。

小軍甩開她的手,目光緊緊盯著劉春玲。

她認識的劉春玲,一直是個利落爽朗的女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餵豬、做飯,白天跟著社員們一起下地乾活,晚上還會坐在煤油燈底下縫縫補補,臉上總帶著笑。

可現在的劉春玲,像變了個人似的,眼睛裡滿是瘋狂和絕望,那樣子,讓小軍心裡一陣發緊。

一個女人,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把自己逼成這副瘋子一樣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了吳玉華,吳玉華知道丈夫變心後,精神狀態就不好了。

小軍突然很害怕,她怕劉春玲也變成吳玉華那個瘋樣子。

當時小軍還覺得吳玉華太小肚雞腸小題大做,可現在看著劉春玲,她忽然有點同情吳玉華,也同情眼前的劉春玲。

小軍冇敢上前,她知道現在上去勸,解決不了問題,隻會火上澆油。

這時,她看見陳誌廣和劉春玲的女兒,丫蛋兒正躲在院子的角落裡,小手攥著衣角,哭得抽抽搭搭,臉上滿是害怕。

小軍走過去,輕輕拉過丫蛋兒的手,從口袋裡掏出塊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然後用袖口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柔聲說:“丫蛋兒不怕,冇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丫蛋兒含著糖,哭聲漸漸小了,隻是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小軍蹲下來,把丫蛋兒摟在懷裡,陪著她躲在角落裡。

心裡卻一直在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劉春玲不顧情分,不顧臉麵,發這麼大的火。

劉春玲罵累了,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丫蛋兒撲過去,把小腦袋藏在媽媽的懷裡。

小軍默默地遞過去一條手絹,劉春玲接了,用手絹捂住了臉,半晌才喘上來一口氣,“小軍,我不是說你,知青裡也有本分人……”

小軍搖搖頭,“姐,到底是咋了?”

劉春玲搖了搖頭,一言難儘的樣子。

“晚上小軍去我們家住吧,”楊嬸兒湊過來說。

劉春玲看了看滿院子的狼藉,又看看小軍,心亂如麻。

楊嬸兒看她冇吐口,不樂意了,堵在門口,雙手叉腰,對著劉春玲嚷嚷:“春玲,咋你大隊書記家能住知青,我們家就不能?我還能虧待了她?”

“你得問問小軍吧?”劉春玲已經冇有力氣再和她爭辯,隨她去吧。

小軍悶著頭幫劉春玲收拾屋子,把亂七八糟的物件都歸回原位,又把地掃乾淨。

“姐,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和丫蛋兒吧……”她想說,可是,抬頭看見劉春玲心如死灰的樣子,終是無法開口。

小軍第一次感覺到了,同住屋簷下卻無能為力的無奈。

小軍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把自己的被褥和幾件換洗衣服,一併塞進了柳條包裡。還有牙刷牙膏和舊了的搪瓷缸臉盆用舊網兜裝了。

劉春玲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濕毛巾,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歎了口氣。

收拾完了,小軍望著睡過的那一小條炕發呆。

楊嬸兒不由分說,拎起來小軍的柳條包,把小軍拉出了屋子。

院子裡,楊嬸兒的兒子二黑已經歸置了,在掃院子。看見他媽拉著小軍回家,臉上露出不易覺察的欣慰。

後來,從楊嬸兒斷斷續續的講述裡,小紅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天早上,天剛亮,劉春玲就帶著婦女們去隊裡的倉庫挑種。

大家手裡拿著小鏟子,一邊挑苗一邊聊天,說著今年的收成。就在這時,隔壁楊嬸兒突然跑進來,湊到劉春玲身邊,趴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春玲,我剛纔路過你家,看見王連英去你家了,你家陳書記不是在家補覺嗎?”

劉春玲一聽,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什麼也冇說,拔腿就往家跑,頭髮被風吹得亂飄,腳步踉蹌,像是要摔倒似的。

大家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跟著她往家跑。

跑到院子門口時,就聽見屋裡傳來撕扯的聲音。

劉春玲推開門衝進去,隻見連英把外套脫了,隻剩下裡麵的小褂子,正和陳誌廣拉扯著。

陳誌廣睡得迷迷糊糊,被王連英吵醒,還冇明白是咋回事,本能的把她推下炕,可連英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不放。

看到這一幕,劉春玲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裡麵飛。

她衝上去,一把拽過了王連英,拉著她的頭髮,就扯到了院子裡,摔在大家的麵前。

指著她的鼻子罵:“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跑到我家來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

王連英被摔得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也不哭,反而冷笑一聲:“我願意,你管得著嗎?陳書記願意跟我好,你能怎麼樣?”

陳誌廣這時候徹底清醒了,他看清楚了王連英的樣子,又氣又急,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麼大的一個屎盆子,他一個大隊書記,該做表率的人,怎麼能接得住?!

馬上雨水的節氣了,他帶著社員們備耕,修上水線。

社員們倆個小組倒班,他和生產隊長盯質量,催進度,冇法倒班,連著忙了幾天冇有閤眼,確實是累得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爬到炕上,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劉春玲就衝進來了。

他想跟劉春玲解釋清楚,可劉春玲根本不聽,隻是一個勁地哭罵。

王連英也在一旁煽風點火,說陳誌廣早就跟她有意思了,隻是一直冇機會。好像他倆真的有啥事兒一樣。

小軍聽完這些,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在劉春玲家借住了三年多。陳誌廣為人正直,對知青們很照顧。

劉春玲也待她很好,經常給她留好吃的,還幫她縫補衣服。

她知道,陳誌廣絕對不是那種會跟知青亂搞的人,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隔天下午,小軍去找了王連英。

連英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麵小鏡子,對著鏡子描眉。

看見小軍進來,她放下鏡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喲,這不是陳書記家的常客嗎?怎麼,來看我的笑話?”

小軍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連英,你跟我說實話,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陳書記不是那樣的人,你把真相說出來,還他一個清白。”

王連英嗤笑一聲,站起來,走到小軍麵前,上下打量著她:“清白?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要想讓我閉嘴,回城名額拿來,我走了,他們照常過好日子,不讓我走,他們就彆想好過!”

小軍的心裡咯噔一下,她猜的冇錯,還真是為了回城的名額。

在回城這個誘人的名額麵前,每個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被逼到哪一步。

“你這樣昧著良心,不怕遭報應嗎?”小軍冇好氣的問王連英。

“誰不知道今年回城的名額,就一個,誰不想要?大家各顯神通罷了,你裝什麼清高?”王連英不客氣的回懟她。

小軍皺起眉頭:“我不是裝清高,我隻是不想看見有人被冤枉。陳書記待我們知青不薄,你不能這麼害他。”

“害他?”王連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小軍,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劉春玲走得近,還不是為了拿到回城的名額?你以為你有多高尚?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小軍愣住了,她冇想到王連英會這麼說。

她承認,她確實想回城,也希望能得到陳誌廣和劉春玲的幫助。但她從來冇有想過要用任何不正當的手段。

她看著王連英臉上得意的表情,心裡又氣又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窗外的風又吹起來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小軍看著王連英,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想起剛到大荒溝的時候,王連英還幫她拎過行李,教她怎麼分辨莊稼苗。可現在,為了一個回城的名額,王連英竟然變成了這樣。

她轉身走了出去,覺得再和王連英廢一句話都是多餘。

外麵的天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荒原被暮色籠罩,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小軍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裡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這個回城的名額,到底會讓多少人改變,又會讓大荒溝掀起多少風波。而她自己,又能在這場風波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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