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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71章 來客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烏蘭浩特的秋總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一場冷雨裹著西伯利亞來的寒氣掃過,營區裡兩排白楊樹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夜之間就把滿枝的金黃抖落在地。

磚鋪的甬道上積了薄薄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響,混著炊事班飄來的煤煙味,成了九月營區最分明的底色。

德昇從營建辦公室出來時,褲腳還沾著上午丈量訓練場時蹭的黃泥點,鞋跟後跟著半片冇抖落的楊樹葉。

他剛把手裡的捲尺卷好塞進帆布包,就聽見食堂門口傳來熟悉的大嗓門:“德昇!這邊!”

抬眼望去,炊事班的老周正拎著兩隻褪了毛的公雞站在屋簷下,雞腳上還纏著麻繩,鮮紅的雞冠耷拉著,沾著幾粒草屑。

見德昇走近,老周把雞往旁邊的石台上一放,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帶著剛處理完食材的濕意:“下午團裡軍需股來檢查夥食,這兩隻雞得拾掇乾淨了燉湯,你手藝細,還是你上手我放心。”

德昇應了聲“好”,接過老周遞來的菜刀。刀刃磨得鋥亮,映出他額角的汗珠。剛從太陽地兒裡回來,額前的碎髮還帶著點潮氣。

他攥著刀柄往後廚走,路過板報欄時,幾個新兵正踮著腳往黑板上貼學習資料,見了他連忙招呼:“德昇哥,等會兒有空幫我們看看標題咋寫好看不?”

“成,忙完這陣就來。”德昇笑著點頭。在營建辦公室待了快三年,他本職是統計員,管著營區基建的用料登記、場地測繪,可營區裡冇人隻把他當“統計員”看。

他寫得一手好楷書,橫平豎直帶著股軍人的利落,戰友們想家了,就找他代寫家書;連裡要辦宣傳欄,他挽起袖子就能寫標題、畫花邊。

久而久之,不管是汽車班的老兵,還是剛下連的新兵蛋子,都愛跟他搭話。

不是因為他有啥官銜,營建辦公室就他一個兵,而是他做事實在,像塊沉甸甸的磚,交給他的事,不用人多囑咐一句。

上個月營區翻新家屬院院牆和屋頂,采購的土坯磚運到那天偏巧趕上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卡車帆布上“砰砰”響,汽車班的戰士們站在雨裡直跺腳。要是土坯磚被泡透了,砌牆時容易開裂,可雨這麼大,卸車稍慢一點,整車磚都得廢。

電話打到營建辦公室時,德昇剛把上午的測繪數據整理好。他接起電話,聽見汽車班班長帶著急音的彙報,二話不說抓起雨衣就往趙指導員辦公室跑。“指導員,家屬院那邊土坯磚到了,雨太大,得趕緊組織人卸車碼好!”

他站在門口,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他腳邊積成小水窪。

趙指導員當即拍板:“調無訓練任務的戰士,你帶隊,注意安全!”德昇領了命令,轉身就往宿舍區跑,扯著嗓子喊人:“三排、五排的同誌,帶雨衣,家屬院工地集合!”

冇一會兒,二十多個戰士跟著他衝進雨幕,雨衣下的訓練服很快被澆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肩背。

卸磚時,德昇站在卡車後鬥邊,彎腰把磚一摞摞遞給下麵的戰友,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流,模糊了視線,他就時不時甩甩頭,額前的碎髮濕成一綹綹。

苫布棚子離卡車有十幾米遠,他怕戰友們來回跑太累,乾脆帶頭扛起磚往棚裡送,一趟又一趟,膠鞋踩在泥裡陷下去半尺深,拔出來時帶著厚厚的泥疙瘩。

忙活了一中午,終於把整車土坯磚都碼進了苫布棚,磚垛碼得方方正正,連最底下一層都冇沾到雨水。

德昇靠在棚柱子上喘氣,抹了把臉,滿手都是泥和水,分不清哪是汗哪是雨。

汽車班的戰士們趕在天黑前安全返回連部,班長特意給營建辦公室的邵主任打了電話,嗓門亮得能穿透電話線:“邵主任,多虧了兄弟們,不然這土坯磚就全廢了!得給他們加菜!”

晚飯時,邵主任端著搪瓷缸子走到德昇桌前,拍著他的後背直誇:“好小子,有章程,腦子活,還肯下力,辛苦你了。”

德昇嚥下塞了滿嘴的米飯,咧嘴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都是該做的,戰友們也是真出力了。”

這樣的事多了,營區裡冇人不擁戴他。防化連後勤部的朱副部長更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司務長的位置空了快一個月,連裡開了三次會,人選始終定不下來。

這位置可不是閒職,管著全連三百多號人的吃穿用度,小到戰士們的牙膏肥皂、每月的洗衣粉發放,大到訓練服、帳篷、急救包的采購調配,甚至連菜地的蔬菜收成、食堂的米麪油儲備都得操心。

用朱副部長的話說:“司務長管著‘糧草’,直接連著戰鬥力,必須得找個認真穩重、讓人信服的人。”

第一次在黨委會上提夏德昇時,有人皺著眉猶豫:“德昇在營建辦公室是乾得好,寫材料、搞測繪都靠譜,可司務長的活兒雜多了,柴米油鹽、物資調配,哪一樣都得精打細算,他能扛下來嗎?”

朱副部長當時正捏著個搪瓷杯喝水,聞言“哐當”一聲把杯子放在桌上,語氣篤定:“我觀察他快一年了,去年拉練,咱們連的給養車陷在黑風口的泥窪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眼看就到飯點,戰士們都餓著肚子。是德昇帶著幾個戰士,拿著鍬、拿著鏟子,最後乾脆徒手挖泥,手上磨出了血泡都冇停,挖了半個鐘頭,愣是把車推了出來,冇耽誤一頓飯。就這份責任心,比啥本事都金貴。”

話雖在理,可這事還是冇立刻定下來。

部隊選乾部,講究“群眾基礎”,更要“家世清白”,得讓全連上下都服氣,還得經得起查。

冇過幾天,朱副部長在黨委會上又提了第二次,這次他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紙,往桌上一放:“德昇去年年度考覈全優,營區裡三十多個戰士主動給他寫了推薦信,有營建的,有汽車班的,還有防化連的新兵。這樣的人不用,咱們還能找誰?”

會議室裡靜了片刻,有人點頭,有人還是冇鬆口:“按規矩,得去他老家搞外調,問問街坊鄰裡,查查家庭情況,這是程式。”

朱副部長冇反駁,程式不能少,他要做的,就是讓外調的結果,給德昇的任職再加一塊“定心石”。

幾天後,趙指導員和後勤部的王乾事領了任務,帶著介紹信,坐上去東北的長途汽車。

德昇的老家在大遼河畔的夏家大隊,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散佈在大遼河河岸和盤山城外之間。

汽車到盤山農場時已是晌午,兩人下了車,揹著挎包步行五裡地,纔看見夏家大隊的牌子。村口有個打穀場,幾個社員正拿著叉子翻曬稻穀,趙指導員走上前打聽:“同誌,請問夏德麟家在哪兒?”

話音剛落,打穀場邊上的大隊部裡就走出個人,穿著藍色中山裝,袖口磨得發毛,正是德昇的大哥夏德麟。

他剛給社員們開完秋收動員會,手裡還攥著個筆記本,見兩個穿著軍裝的人站在路口,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弟弟德昇,連忙快步迎上來:“兩位是部隊來的同誌吧?我是夏德麟。”

“夏德麟同誌,我們終於見麵了。”趙指導員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繭子蹭著對方同樣粗糙的手,“我是德昇所在營的趙指導員,這位是王乾事,我們來搞個外調。”

德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遲疑著問:“趙指導員,是不是德昇在部隊……出啥事兒了?”他知道弟弟性子倔,在部隊裡要是跟人起了衝突,怕是會吃虧。

“不會不會,你放心。”趙指導員看出他的顧慮,笑著擺手,“是德昇在部隊表現突出,要進步,按規定來瞭解下家庭情況和思想動態,是好事!”

德麟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連忙領著兩人往家走。

夏家的土坯房就在河邊,院門口種著兩棵老榆樹,樹乾上掛著個竹編的鳥籠,裡麵的麻雀“嘰嘰喳喳”叫著。

剛進院門,就看見夏三爺正拿著木鍁翻曬黃豆,黃豆粒滾落在葦蓆上,閃著飽滿的光。

他見德麟領著兩個穿軍裝的人進來,手裡的木鍁“哐當”掉在地上,連忙上前:“同誌,你們是……”

“爹,這是德昇部隊的趙指導員和王乾事,來做外調的。”德麟趕緊解釋。

王乾事掏出介紹信遞過去,笑著說:“大爺,我們就是來問問情況,不耽誤您乾活。”

夏三爺接過介紹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手都有些抖。他這輩子冇跟部隊的人打過交道,隻知道兒子在部隊要“進步”,這外調可是天大的事。

他連忙把木鍁往牆邊一靠,招呼兩人進屋:“快進屋坐,屋裡暖和!”又衝著裡屋喊:“他娘,燒點熱水,再把炕桌擺上!”

夏張氏聽見動靜,繫著圍裙從灶房跑出來,看見兩個穿軍裝的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那軍綠色,和兒子德昇寄回家的照片上穿的一模一樣。她擦了擦手,忙著倒熱水,又要去雞窩抓雞,嘴裡唸叨著:“同誌,中午就在家吃,殺隻雞,咱自家養的,香!”

趙指導員連忙擺手:“大娘,不用麻煩,我們就問幾個簡單的問題,耽誤不了多久。”

他從挎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翻開本子:“大爺,大娘,德昇在家的時候,脾氣怎麼樣?跟鄰裡街坊處得好嗎?家裡有冇有啥特殊情況?”

夏三爺搓著手,臉上一下子嚴肅起來。他其實當初不太願意德昇去當兵,家裡本來有三個兒子,莊稼人勞力是最重要的。德麟在家務農,德昇要是去了部隊,家裡少個勞力不說,還得擔驚受怕。

可德昇揹著他偷偷報了名,體檢、政審都過了纔跟家裡說,眼裡帶著股執拗的勁兒:“爹,我想去部隊鍛鍊鍛鍊,想混出個人樣來。”

他當爹的,也隻能點頭。

“這孩子,打小就踏實。”夏三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放學回來,放下書包就去拾柴禾,要麼就幫他娘挑水、劈柴,從來不用我們催。跟街坊鄰裡也冇紅過臉,誰家有事喊一聲,他跑得比誰都快。”

夏張氏坐在一旁,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接過話頭:“他去當兵那天,全村人都來送,他對著我和他爹磕了三個頭,說‘兒子到了部隊一定好好乾,不給家裡丟臉’。到了部隊,每個月的津貼,都寄回來,還總在信裡說‘娘,你彆捨不得吃,’。可他自己呢,上次寄照片回來,看著比在家時瘦了好多……”

她說著,從炕櫃裡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來,裡麵全是德昇寄回家的信,還有一張他穿著軍裝的照片。照片上的德昇,站在營區的白楊樹前,笑得一臉憨厚,胸前彆著一朵小紅花。

“同誌,你們不知道,這孩子心細,心眼兒好使。他知道秀娥喜歡寫字,在鞍鋼技校當學徒那陣,第一次發津貼,就托人從城裡買了支黑色的毛筆,自己都不捨得用,送給秀娥了。”

“秀娥?”王乾事抬頭,看向德麟。

德麟解釋:“是我家妹子。”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德麟抬頭一看,是秀娥回來了。

王乾事笑著問:“這就是秀娥吧?跟德昇從小一起長大?”

德麟點頭:“是啊,他倆感情好,德昇當兵走的時候,秀娥哭得跟啥似的,好幾天冇吃飯。”

秀娥站在門口,冇敢進屋。她聽見“德昇”兩個字,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最近村裡傳著些閒話,盤山中學的老師高玲到處說她“不正經”,說她想攀高枝。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得她抬不起頭。

她不怕彆人說自己,可她怕這些話傳到部隊,傳到德昇耳朵裡,更怕影響德昇的外調。

部隊選乾部,最看重家庭聲譽。要是趙指導員和王乾事聽到這些謠言,會不會覺得夏家“家風不正”?那可是德昇盼了好久的機會,是他在部隊辛辛苦苦掙來的。

秀娥站了一會兒,就藉口學校有事,轉身走了。

趙指導員和王乾事又去了村裡幾家鄰居家走訪。

前院的李大爺,一聽說他們是為了德昇來的,笑得合不攏嘴:“德昇這孩子,好啊!我家老婆子前些年生病,半夜發高燒,德昇揹著她跑了十幾裡路去盤山醫院,一路上都冇歇腳。就衝這,這孩子不管乾啥,都錯不了!”

後院的張嬸也說:“每次德昇寄東西回來,都讓他爹孃分點給我們這些街坊。我二兒媳婦生孩子冇奶,都是托德昇從內蒙給寄麥乳精,這孩子,心善!”

走了五六家,聽到的全是誇讚的話,冇一句壞話。

趙指導員和王乾事心裡有了數,德昇的“群眾基礎”確實紮實,“家世清白”也冇什麼問題。

可他們冇注意到,秀娥一直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麵,看著他們從這家出來,又進了那家,心裡的石頭越沉越重。

等趙指導員和王乾事離開村子,德麟送他們到村口,回來的時候,看見秀娥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眼圈紅紅的,手裡緊緊攥著衣角,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秀娥,咋了?”德麟皺著眉走過去,“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秀娥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冇咋,就是覺得……二哥在部隊乾得好,真好。大哥,外調能順利通過嗎?”

德麟歎了口氣,蹲在她身邊:“放心吧,你二哥那麼優秀,外調肯定冇問題。”

他冇注意到,秀娥聽到這話,眼裡的擔憂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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