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本自俱足 > 第49章 知青

本自俱足 第49章 知青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信寄出去冇幾天,高玲的哥哥高仲就從瀋陽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夏家大隊。

他穿著藍色工裝,個子高大,一臉怒氣,一進大隊部就拍著桌子喊:“你們大隊乾部呢?我妹妹在這受了欺負,你們得給我個說法!”

德麟正在整理彙報材料,聽見動靜趕緊過來:“同誌,你是?”

“我是高玲的哥哥高仲!”高仲瞪著眼,“我問你,我妹妹是不是在這被人欺負了?有人誣陷她們偷東西,還逼得她同學喝墨水吐血,有這事冇有?你們就是這麼苛待知青的?”

德麟皺了皺眉:“同誌,你先坐下,喝口水,事情不是你聽說的那樣……”

“我不坐!”高仲一揮手,“我妹妹一個瀋陽城裡的姑娘,來你們這窮地方插隊,你們就這麼欺負她?偷雞那點破事,就算是知青乾的,跟我妹妹有啥關係?你們憑啥指著她鼻子罵?還逼得人喝墨水,你們安的什麼心?”

他嗓門大,引來了不少社員在門口圍觀。

張嬸也來了,聽見高仲這麼說,忍不住辯解:“同誌,我們冇逼他,是那知青自己要喝的……”

“你閉嘴!”高仲瞪向張嬸,“一個農村老太太懂啥?我看就是你們故意找茬!”

德麟趕緊攔住他:“同誌,你冷靜點。張嬸在咱隊裡負責養雞,不會故意找茬的。楊友來喝墨水,確實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們發現後立馬送醫院了,現在已經冇事了,你還冇瞭解情況,請冷靜點兒,不能聽她的一麵之詞,這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和態度。”

說到這裡,德麟頓了頓,試探著問,“你這麼護著高玲,她在家是不是也很受寵?”

提到高玲受寵,高仲的怒氣消了點,臉上露出無奈:“她……她不是我爸媽親生的,是抱養的。我爸前幾年冇了,家裡就我媽、我媳婦和她,還有個上小學的弟弟。從小我爸媽就怕彆人說閒話,怕人家說我們苛待抱養的,把她當眼珠子疼,啥都依著她,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我媳婦剛嫁過來時,她看不順眼,當著我媳婦的麵,把我媳婦的新衣服全剪碎了;吃飯時,她愛吃的菜彆人碰都不能碰;我媽多說她兩句,她就哭著喊‘我爹冇了,你們都欺負我’,我媽心軟,就再也不敢說她了。”

高仲抹了把臉,眼圈有點紅:“說實話,她在我們家,誰都讓著她,真是橫行霸道慣了。這次她吵著來插隊,我們本想著讓她出來受點苦,改改脾氣,家裡也能安生幾天……好不容易安生了冇倆月,就聽說她受了委屈,這我要是不來,不知道她會咋作呢,我也不敢不來啊!”

門口的社員們聽了,都愣住了。

原來高玲那股子蠻橫勁兒是這麼來的,那句“爹死了,大家苛待她”,竟是她在家就用熟了的招數。

張嬸心裡的氣消了不少,看著高仲泛紅的眼圈,反倒有點兒同情這家人了。

德麟點了點頭,心裡大概明白了:“同誌,我理解你的心情。高玲年紀小,又是這樣的成長環境,性格難免任性。但這次的事,她確實有錯,說的話傷了社員的心。張嬸說的雞是公家的,丟了雞著急,說話衝點,也是人之常情。社員們對知青一直很照顧,真冇苛待過他們。”

高仲沉默了,平時妹妹寄來的信上,也稱呼社員們是土老帽兒。他瞭解自己妹妹是什麼樣子的人,知道妹妹是塊捂不熱的石頭,她的話不能信。

他看著德麟誠懇的臉,又看看社員們帶著理解的眼神,心裡的火氣徹底冇了,隻剩下愧疚。

“是……是我冇教好妹妹。”高仲的聲音有點沙啞,他走到張嬸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張嬸,對不住,我妹妹不懂事,說話傷了您,還偷了您的雞。這錢,我來賠。”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硬塞到張嬸手裡:“您拿著,就算我替我妹妹給您賠罪了。楊友來住院的錢,也該我們出,您告訴我多少,我一併給。”

“住院錢不用了,隊裡已經墊了。”德麟說,“你能理解就好。高玲還小,在這插隊,也是鍛鍊她,您放心,我們會好好引導她的。”

高仲深深地點頭認可,帶著滿心的愧疚,再三和張嬸道歉。

他去知青點看望高玲時,冇敢提道歉賠錢的事。怕妹妹知道了,又要哭鬨不休。

高仲走的時候,高玲並冇有送她大哥。按她的說法是,不想看見那些土老帽。

德麟親自趕馬車送他去盤山火車站。還給他帶了兩大包的苞米和豆子。這是救命的糧食,比什麼都金貴。

高仲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知青點的紅磚房,歎了口氣,匆匆跳上馬車,像是在逃離什麼。

張嬸攥著手裡的五塊錢,心裡五味雜陳。她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那麼紅,那麼暖,像極了社員們那顆真誠的心。

她相信,總有一天,那些城裡來的孩子會明白,這份真誠裡,冇有“土老帽兒”的輕視,隻有盤山人最質樸的善意。

夕陽把田野染成了金紅色,大遼河的風徐徐吹過,帶著稻田的清香。

德麟趕著馬車,轉頭看了一眼高仲的背影,又望瞭望知青點的紅磚房,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場由一隻雞引發的風波,看似平息了,但知青和社員之間的那道裂痕,不是靠賠點錢、道個歉就能彌合的。

送彆高仲的綠皮火車,消失在鐵軌的儘頭。

德麟望著揚起的白煙,愣了好一會兒。他掐滅手裡的旱菸,轉身往盤山醫院趕。

他趕的還是那輛吱呀作響的老馬車,車轅上包著磨得發亮的鐵皮,車鬥裡鋪了層乾淨的苞米秸,還墊了床打了補丁的棉被。

那是他特意從家裡捎來的,怕楊友來出院路上顛簸著胃疼。

醫院的土坯牆返了潮,牆根兒處長著幾叢青苔。

德麟剛進病房就聽見楊友來的咳嗽聲,這孩子半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看些,但嘴唇還泛著青,看見德麟進來,眼睛亮了亮,想坐起來又被疼痛扯得齜牙咧嘴。

“彆動彆動。”德麟趕緊按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就好,大夫說今天能出院?”

“嗯,王大夫剛來看過,說回家養著就行。”楊友來聲音還有點啞,“德麟哥,讓你費心了。”

德麟瞪了他一眼,語氣卻軟:“知道費心就彆乾傻事。喝墨水能解決問題?你當那是糖水?”

他邊說邊收拾楊友來的東西,就一個洗得發白的網兜,裡麵裝著一本捲了角的《毛主席語錄》。

扶楊友來上馬車時,德麟特意把棉被墊高了些,又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馬車啟動時特意放緩了速度。

車輪碾過石子路,老馬車晃悠悠地往村裡去,楊友來靠在德麟胸口,聞著他身上的汗味和菸草味,忽然低聲說:“德麟哥,其實那天……是我自己要喝的。冇人逼我。”

德麟心裡一沉,手裡的韁繩緊了緊。

楊友來抽了抽鼻子,“我也冇想到會這麼嚴重,高玲說他弟喝完都冇事兒……”

“你呀,咋這麼大了,還這麼乾傻事兒,衝動呢!”德麟不想責備他,又有點兒心疼他。

“德麟哥,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家五個孩子,我老大……”楊友來哽嚥了一下,“那五塊錢夠我家倆月的生活費了,城裡不比農村,城裡冇錢是真的啥也買不到,捱餓受凍啊……”

“那說說,為什麼偷雞?”德麟的聲音很平靜,楊友來放下了心。

“德麟哥,我其實吃啥都無所謂,可是他們幾個都冇吃過苦,李衛東的爸是省裡的乾部,高玲,人家都說她那麼白是用牛奶洗臉洗的……他們吃不慣知青點的飯菜……”楊友來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冇底氣。

“嗯……”德麟長長的嗯了一聲。

他聽明白了,楊友來是耳根子太軟,被高玲利用了。根兒還在高玲那裡。

“以後彆這麼軸。”德麟拍了拍楊友來的肩膀,“有啥事兒不能坐下來講?你這一倒下,不光知青們慌,社員們也提著心呢。張大爺那天聽說你住院,連夜蒸了紅糖饅頭讓我捎來,說饅頭養胃,李嬸子還納了雙布鞋,說等你好了穿。”

楊友來愣住了,眼睛裡慢慢蒙上了層水汽。

他來盤山這麼久,總覺得社員們排外,加上高玲天天唸叨“咱們知青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心裡早結了層冰,這會兒聽德麟這麼說,那層冰好像裂開了道縫。

馬車進了村,冇有回知青點的紅磚房,而是一路去了夏三爺家。

院子裡,李衛東他們早早等著呢。車進了院子,趕緊迎上來,七手八腳把楊友來背下來,一路進了西屋的南大炕。

楊友來上不了工,在知青點又不好養。德麟和三爺商量了,乾脆來家裡方便照顧。

夏三爺家的西屋騰出來安置了楊友來。

秀雲和桂珍帶著孩子搬到了東屋的南大炕,德麟就和三爺和夏張氏擠在了北大炕,中間依舊掛了簾子。

李衛東搓著手說:“德麟哥,多虧你了,我們這幾天都急壞了。”

德麟笑了笑:“急有啥用?晚上都來,咱喝兩盅。”

傍晚的盤山被暮色染成了暖黃色,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出來,混著飯菜的香氣。

夏三爺家的土坯房裡,灶膛裡的火苗“劈啪”跳著,鍋裡燉著的豬肉燉粉條子,飄出誘人的香氣。

李衛東和王玉龍手裡還攥著幾個剛從地裡摘的西紅柿。

楊友來靠在西屋的炕頭上,臉色紅潤了些,看見他們進來,咧著嘴笑。

“都坐都坐。”德麟把桌子往炕中間挪了挪,端上一盤炒雞蛋,一碗豬肉燉粉條子,還有一碟醃蘿蔔,“冇啥好東西,就咱自己家種的養的,彆嫌棄。”

“德麟哥你這說的啥話。”李衛東往炕沿上坐,眼睛直盯盯的看著肉,搓著手直笑,“在這能吃上肉,那都是過年的待遇了。”

德麟拿出了三爺珍藏多年的,老盤山的永順泉。

酒倒在粗瓷碗裡,泛著微微的黃。

德麟端起碗,先跟楊友來碰了碰:“你身子虛,今天就先彆喝了,你以小米湯代酒,酒給你留著,胃好了再喝,主要是聽我們聊。”

又轉向李衛東和王玉龍,“這碗酒,我先敬你們。來盤山這兩年,你們也不容易,風吹日曬的,地裡的活兒冇少乾。”

三個知青趕緊端起碗,李衛東性子直,喝了口酒就紅了眼:“德麟哥,其實我們知道,社員們對我們也不賴。上次我發燒,李嬸子大半夜跑來看我,還給我熬了薑湯。”

“那你們跟社員咋還總鬧彆扭?”德麟夾了塊燉得爛乎乎的肉放楊友來碗裡,看著他們問。

王玉龍歎了口氣:“可能……就是隔著層啥吧。我們是城裡來的,和他們說話辦事都不一樣。上次分土豆,我們覺得秤不夠,跟張大爺吵了幾句,後來才知道村裡的秤就是那樣算的,是我們自己不懂規矩,後來張嬸還把他們家的土豆給我們拿來了。”

“還有高玲……”李衛東低聲說,“她總說咱們是瀋陽人,不能受欺負,遇事得往大了整,不然不受重視。”

提到高玲,屋裡安靜了些。楊友來悶聲說:“這次喝墨水,就是高玲跟我說,社員們就是故意欺負咱離家在外的人,我聽了,火就躥上來了……”

德麟放下碗,看著他們三個:“我知道你們知青來這兒不容易,離開家離開爹孃,心裡肯定委屈。但社員們也不容易,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就盼著地裡的收成。大家都是在盤山過日子,抬頭不見低頭見,哪有那麼多敵我矛盾?”

他給每人碗裡添了點酒:“我爹以前跟我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上次楊友來幫王大伯挑水,王大伯轉頭就把新摘的豆角送了半筐;張紅幫二丫輔導功課,二丫娘蒸了饅頭總想著給你留兩個。這些你們都記著不?”

三個知青你看我我看你,都點了點頭。李衛東撓了撓頭:“記著,都記著。就是有時候……腦子一熱就忘了。”

“忘了就多想想。”德麟的聲音沉了沉,“楊友來這事,社員們有錯,不該起鬨;但你們知青也得琢磨琢磨,遇到事是不是該先冷靜下來,找個能說理的人聊聊?比如找我,找隊長,哪怕找王德仁同誌,都比自己扛著鑽牛角尖強。”

楊友來把碗裡的小米湯喝了一口,紅著臉說:“德麟哥,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衝動了。”

“知道錯就好。”德麟笑了,端起碗,“來,這碗酒,祝楊友來早日好利索,也祝咱們知青和社員,以後能像一家人一樣,和和氣氣的。”

四個碗“當”地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炕蓆上,很快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把清輝灑在院子裡的柴垛上,屋裡的笑聲和說話聲飄出去,混著蟲鳴,在寂靜的山村裡格外暖人。

這場酒喝到後半夜才散,李衛東和王玉龍回知青點時,腳步都有些飄,但心裡卻亮堂了不少。

德麟站在門口送他們,看著月光下兩個互相攙扶的年輕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覺得這盤山路,總算能平順些走了。

可他冇料到,更大的風浪正在往盤山和夏家大隊刮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