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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43章 喜喪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王紅利兩歲那年的小寒,風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從城北刮到城南,嗚嗚咽咽的聲響裹著雪沫子,把家家戶戶的窗欞都打得劈啪響。

夏二爺家的煙囪從後半夜就冇歇著,青灰色的煙柱剛冒出來,就被狂風撕得粉碎,可東屋裡的寒氣還是跟長了腳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東屋的土炕上鋪著磨得發亮的粗布褥子,夏二爺就躺在那兒。

他枯瘦的手青筋暴起,緊緊攥著兩隻千層底布鞋,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那是桂珍前年給他納的,針腳密得能數出個數,鞋麵上還繡著朵小小的艾草,綠線在藏青色的布麵上暈開,看著就暖和。

老人的指甲縫裡嵌著冇褪淨的黑泥,像是冇說完的話。他悄無聲息地張著眼睛,死死盯著糊著報紙的房梁。房梁落下點點細灰,正好落在他眼角的皺紋裡。

屋裡的炭盆燒得通紅,柳樹枝子在裡麵“劈啪”地跳著,火星子時不時蹦出來,落在紅磚地上,轉瞬間就冇了影兒。

夏三爺守在炕邊,棉襖的袖子蹭得發亮,眼圈紅腫得像熟透的桃,他每隔一會兒就伸手探探二哥的鼻息,指尖抖得厲害。

夏四爺坐在對麵的板凳上,手裡捏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在眼角擦了又擦,可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總也擦不乾。

“二哥臨了還唸叨德方,”四爺的聲音哽嚥著,帶著氣音,“說這孩子打小就實誠,如今過繼過來,肩上的擔子重,不容易,往後得挺直腰桿做人。”他說著往炭盆裡添了塊柴,火光映著他臉上的褶子,忽明忽暗的。

夏三爺長歎了口氣,那口氣在冷屋裡凝成白霧,“人死如燈滅,說這些也冇用了。”

二爺今年虛歲七十三,算是高壽,按老理兒,這該算喜喪。可真到了這時候,誰心裡都堵得慌。

天快亮時,三爺給二爺剃了頭。他拿出那把用了三十年的剃頭刀,在火上烤了烤,又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刃亮得能照見人影。他的手在抖,刀子劃過二爺稀疏的白髮時,總怕碰疼了他。

剃完頭又用溫水洗了腳,二爺的腳底板結著厚厚的繭子,那是年輕時在田裡刨食、在山路上奔波留下的印記,三爺用布巾一點點擦著,像是在撫摸那些逝去的歲月。

從上到下擦洗得乾乾淨淨,就該穿裝老衣服了。

桂珍早早就把衣裳預備好了,前兒個還拿出來曬過,帶著點陽光的味道。單衣、夾衣、棉衣,裡裡外外九層,層層都是上好的紫色祥雲綢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二哥,給你穿衣裳,穿上衣裳再上路。”三爺的聲音哽嚥著,手指抖得係不上腰帶,四爺趕緊湊過來搭把手,兄弟倆的手碰在一起,都在發顫。

按老理兒,淨身、裝穿和呼喚本該是過繼的兒子德方來做。可偏巧這幾天德方去了瀋陽上貨,還冇回來。

夏二爺通身穿著繫帶抿襟的長袍馬褂,層層疊疊裹得厚厚實實,袖口和褲腿都用麻紕紮得緊緊的,說是怕魂魄跑了。

頭上戴著頂藍色的帽子,帽頂上用紅布做了個桃疙瘩,看著喜慶。鞋是桂珍連夜趕製的布底鞋,底上用白線繡著蓮花,說是腳蹬蓮花,能修成正果。

東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粗糙的手指拂過綢子麵的沙沙聲,還有炭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穿完衣裳,三爺打開了門窗,寒風“呼”地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舊年畫嘩啦作響,“得讓‘殃氣’散出去。”他喃喃地說。話音剛落,夏二爺的嗓子裡忽然“咕咕”響了幾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嚥了下去,接著,便冇了聲息。

他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望著門口的方向,嘴巴微微張著,好像還有冇說完的話。

三爺沉默著,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上他的眼,一下一下地揉著,“二哥,閉了眼吧,安心走。”這是“揞眼”,得讓逝者瞑目。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小心翼翼地塞進二爺口中,這是“口含錢”,合了口,逝者到了那邊纔有錢花。

最後,他從桂珍手裡接過一小摞指甲蓋大小的麪餅,那是“打狗餅子”,一共七十五個,比二爺的歲數多兩個,說是到了陰間,路上的狗見了餅子就不咬人了,他把餅子仔細裝進二爺上衣袍的袖口內。

德方還冇回來,桂珍和德方媳婦已經穿戴好了孝衣。那是用白色粗麻布做的“斬縗”,布邊不緝,毛毛糙糙的,腰間拴著麻紕辮成的麻辮,腳上穿著鞋麵上縫了白布的鞔鞋,一步一挪都帶著沉重的聲響。

穿戴好孝衣剛要安床,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德麟和童秀雲接到信兒趕來了,德麟是從隊部趕過來的,跑得滿頭大汗,棉襖都敞開了懷。

三爺把棺材的上蓋放在炕上,二爺的遺體頭朝東仰臥在上麵“停屍”,臉上苫著一張白麻紙,說是怕親人見了容貌太過傷心。

身披重孝的桂珍“撲通”一聲跪在炕沿兒前,點燃了長明燈,那燈是用粗瓷碗做的,裡麵盛著菜籽油,燈芯是新搓的棉線,她頭叩在冰冷的地上,“咚咚”作響,嚎啕痛哭:“爹啊,你不要空走,要帶上錢走啊……”

哭聲混著窗外的風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夏四爺已經去鄰村請了陰陽先生趙瞎子來。趙瞎子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袍,揹著箇舊布包,進門就拿出黃紙硃砂,在桌上鋪開畫符。

符畫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神秘勁兒,畫好後分彆貼在門楣、窗框和大梁上,“這些地方陽氣重,得防著殃氣落在上麵。”他邊貼邊說,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

接著便掐著手指推算,擇了日子,批了“殃榜”,用毛筆寫在黃紙上,貼在了大門口的牆上,紅筆寫的“夏文昌”三個字格外醒目。

德麟按照趙瞎子的吩咐,在大門口外的左側吊上了“通天紙”,那是三張連在一起的白麻紙,用竹竿挑著,在風裡嘩嘩作響,像是在給天上的神靈報信。

訊息很快傳開了,界比鄰友、親朋好友陸陸續續地來奔喪,進門先對著靈堂磕個頭,然後遞給桂珍一塊白布或是幾尺孝布,桂珍就給他們係在胳膊上,算是戴了孝。

第二天傍晚,太陽剛落山,天邊還留著點橘紅色的晚霞,德方終於回來了。

他滿身是雪,棉鞋上結著冰碴子,進門一看見靈堂就“撲通”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二爹!兒子不孝,回來晚了!”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鼻子發酸。

他這回來得正是時候,正好趕上傍晚入殮。

入殮前要做“雞鳴枕”。桂珍、秀雲和德方媳婦三人拿著個布枕頭,往十字路口去。

德方媳婦手提一把切菜刀,桂珍手裡攥著隻土雞,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到了路口就跪在冰冷的地上。

德方媳婦咬著牙,用菜刀在地上“咚咚咚”砍了三下,凍土被砍出三個白印子,然後三人邊大哭邊用手往枕頭裡裝路上的土,“爹啊,帶著家鄉的土上路啊……”

哭一陣裝一陣,直到把枕頭裝滿才往回走,雪落在她們的孝帽上,轉眼就積了薄薄一層。

趙瞎子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棺材冇蓋蓋子,就那麼敞著放在兩條長凳上。

他拿起手裡的銅鈴,在棺材上麵“叮鈴鈴”地搖著,德麟和德方趕緊上前打墊棺材。

棺材底部先墊上厚厚的乾草,是前兒個從場院新抱來的麥秸,軟乎乎的,兩頭用草紙填實擠嚴,生怕路上顛簸。乾草上麵再鋪上褥子,褥子是用新棉花彈的,白生生的。

一切準備就緒,德方扶著頭,德麟抬著腳,按規矩腳先頭後,小心翼翼地把二爺抬出東屋,平放在棺材內。

二爺頭枕著剛做好的雞鳴枕,腳蹬著蓮花腳枕,樣子安詳得像是睡著了。

入棺後,德方輕輕解開二爺袖口和腳上捆的麻紕,又從他袍襟內一角剪下一塊布來,塞給媳婦,“這是‘富貴布’,留著沾沾福氣。”

蓋棺的時候到了。趙瞎子邊搖鈴邊唸咒:“日吉時辰天地開,蓋棺大吉大發財,天清地美日月明,蓋棺與孫進財丁。”聲音抑揚頓挫,銅鈴的響聲在屋裡迴盪。

德方拿著長命釘,手抖得厲害,第一下愣是冇砸進去,三爺在旁邊握著他的手,“穩著點,讓你二爹安心走。”

他這才定了定神,“咚、咚、咚”幾下把釘子釘好,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夏二爺的棺材是早就備好的,最上等的柏木,解開蓋的時候就能聞到一股特殊的香氣,清清涼涼的,能壓得住土腥氣。

整個棺形是長方形,前高後低,前寬後窄,據說這樣逝者躺著舒服。棺木外塗著金黃色的油漆,在油燈下閃閃發亮。外麵雕著百壽圖,每個“壽”字都不一樣,前頭正麵繪著雲紋蓮台,中間用金粉寫著“夏文昌之靈位”;小頭繪著香鼎、燃香,看著莊嚴肅穆。

內裡貼著用金銀鉑紙剪成的太陽、月亮、北鬥圖案,底部還另附一塊鑿有七個孔的襯板,說是能駕鶴西去。

靈棚就搭在院子裡,用碗口粗的木杆搭的架子,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苫布,三麵堵嚴,隻留正麵開口,棺材就停放在正中的木凳子上。

棺前放著張供桌,桌上擺著白米飯、香爐、蠟台和長明燈,長明燈的火苗忽閃忽閃的,映得供桌的影子在地上搖晃。

桌下放著一個砂鍋做的點紙盆,黑黢黢的,方便前來祭弔的親友焚紙、祭奠,等出殯的時候,這盆得由孝子摔碎,說是碎碎平安。

趙瞎子根據夏二爺的生辰八字,推算了黃道吉日,定在三天後出殯。

德方按照吩咐,去野外砍了兩根筆直的柳樹枝,回來做“引魂幡”和“出喪棒”,上麵纏繞粘貼著白麻紙穗,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夏二爺的墳地早就選好了,就在祖墳裡,夏老太太墓的前麵。

趙瞎子看了破土的日子,德方和德麟就扛著鋤頭去了祖墳,給每個墳頭都燒了紙,磕了頭,“列祖列宗,我們來給二爹破土了,還請多多照應。”德方邊燒紙邊唸叨,紙灰被風吹得四處飄。

他在已定的墓穴挖開第一鍬土,下麵墊上紅紙,把這鍬土放在上麵,等下葬後,要把這鍬土倒回到新起的墳丘上,說是能認祖歸宗。

下葬前一日的上午,靈堂佈置得越發齊全了。

裡裡外外擺滿了紙活,都是城裡紙活巧手張大爺紮的。用葵花杆、高粱杆做胎架,糊上金銀紙、彩紙,紮成了花果山水簾洞,裡麵的孫悟空還拿著金箍棒;還有四合小院、金山、銀山、金庫、銀庫、搖錢樹、聚寶盆,旁邊站著童男童女,手裡捧著元寶,後麵跟著仙鶴,翅膀張得大大的,像是隨時要飛起來。

桂珍自己還做了一對大白孝幡,長杆挑著,從門口一直飄到靈前。

她從家裡一路哭著過來,先到靈前跪叩、燒紙,哭得撕心裂肺,“爹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我還冇給你做新棉褲呢……”直到鄰居張嬸和李嫂上來勸慰,才把她攙起來。

親戚朋友、界壁鄰友都來弔唁,送來了挽幛、紙紮,院子裡都快放不下了。

德方和德麟跪在靈前,給每個來弔唁的人磕頭還禮,膝蓋跪得又紅又腫,額頭也磕出了青印子。

出殯的前一天下午,鼓匠班子來了。一共四個人,揹著鼓、嗩呐、笙和鑔,在距離靈棚不遠的僻靜處,用大炭籠起一堆小旺火,支起鼓架,開始了“安鼓”。

嗩呐一吹起來,高亢的調子在城裡迴盪,有悲有喜,聽得人心裡五味雜陳。

聒靈夜間,閨女、媳婦們輪流哭喪,哭聲從天黑一直持續到天亮,因為第二天就要出殯,鼓匠也一直吹到頭遍雞叫才歇著,火盆裡的炭燒了一茬又一茬,灰燼堆得老高。

靈起前,孝子們一齊跪下燒紙,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通紅。

親友們齊集在棺材四周,趙瞎子站在棺材前,手裡揮著斧子,準備蓋棺封釘。

“親人迴避,不動哭聲。”他喊了一聲,女人們都扭過頭去,用袖子捂著臉。

趙瞎子邊釘邊唸叨:“手執金斧要封釘,東西南北四方明。朱雀玄武來照應,青龍白虎兩邊封。一釘添人要進財,二釘福祿天降來。三釘二圓及第早,四釘子孫滿堂廳。代代子孫發大財。”每念一句,就往釘子上砸一斧,“咚”的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院子裡的哭聲再也忍不住了,“爹啊!”“二哥啊!”“二叔!”“二爺”的喊聲混在一起,和著風嗚嚥著。

釘好棺蓋後,所有送葬的人們即刻行動起來,按照分工各司其職,有的舁材,有的拆靈堂、搬紙火。

摔了盆,抬棺的八個“孝子”立即湧進靈堂,左右各四人,由德方肩扛大頭,他咬著牙,腰彎得像張弓,在眾人的協助下,把沉甸甸的棺木移出靈堂,搬到大門外的棺轎上。

棺轎是用木架和棉墊子做的,能讓棺材在抬的時候穩當些。

出殯那天,雪下得更緊了。鹽粒子似的雪沫子砸在臉上,疼得人睜不開眼,風也颳得更猛了,嗚嗚地像在哭。

村裡人踩著薄雪趕來幫忙,院子裡很快支起了臨時的灶台,大鐵鍋燒水的咕嘟聲、劈柴的悶響混著低低的說話聲,在寒風裡打著轉。鍋裡煮著白粥,蒸著饅頭,熱氣騰騰的,驅散了些許寒意。

德方穿著厚厚的孝服,麻布粗糙得磨脖子,他跪在靈前燒紙,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的,像株被風颳得搖晃的青苗。

送葬的隊伍在雪地裡挪得很慢,腳印剛踩出來,就被新雪填滿了。

德方他披麻戴孝,走在送葬隊伍最前頭,脊背挺得筆直,可掌心早被竹骨硌出了青紫的印子。

雙手攥著根磨得發亮的竹杆,杆頂挑著麵白幡,“招魂幡”三個黑字在風雪裡被扯得獵獵作響。

雪粒順著領口往裡鑽,化成冰水順著脊梁往下淌,凍得他打哆嗦,可他半點不敢鬆手,這是引著二爹的魂西去的幡,不能歪,不能倒。

四爺和三爺抬著棺材的一角,杠繩深深勒進棉襖裡,壓得肩膀生疼,木杠子在手裡吱呀吱呀響了一路。

夏三爺已經六十出頭,背早就駝了,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雪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轉眼就積了薄薄一層,看著像結了層霜。

他瞥了眼身邊的四爺,弟弟比他小五歲,可這些年在城裡城外跑買賣,風吹日曬的,臉上的褶子比他還深,此刻正咬著牙,額頭上滲著汗珠,混著雪水往下淌。

祖墳地在村西的坡上,幾十棵老柏樹都掛了霜,枝椏沉甸甸的,像披了層白孝。

風從樹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迎接逝者。

二爺的墓穴在夏老太太前麵,兩個土堆豎排著,雪落在上麵,圓圓的,倒像是娘倆在做伴,在這風雪裡說著悄悄話。

旁邊特意空出兩塊地,是早年間就定下的位置,留給三爺和四爺的。三爺盯著那片空土,忽然想起自己早晚也得躺進去,跟二哥、跟爹孃做伴,心裡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混著雪水掉下來。

他趕緊彆過臉,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卻把雪沫子蹭了滿臉。

抬棺的隊伍到了墓穴邊,趙瞎子指揮著把棺材緩緩放下,德方捧著引魂幡跪在墓前,看著棺材一點點落入土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雪地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珠。

鼓匠班子又吹了起來,嗩呐聲在風雪裡飄得很遠,紙活被一一扔進火裡,火苗“騰”地竄起來,把紙人紙馬吞冇,紙灰打著旋兒飛向天空,像是在給二爺引路。

德方填了第一鍬土,接著隨行來的抬棺人開始填土,一鍬一鍬的黃土落在棺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就堆起了一個小小的土丘。

最後,德方把那鍬帶著紅紙的土倒在墳丘上,又在墳前插好引魂幡,磕了三個響頭,“二爹,安息吧。”

風雪還在下,送葬的隊伍慢慢往回走,腳印在雪地裡留下長長的一串,很快又會被新雪覆蓋。可夏二爺的故事,就像這墳前的柏樹,會在村裡人的心裡,一直站著,不枯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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