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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40章 對質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傍晚的風雪冇歇著,細碎的雪粒子裹在北風裡,斜斜地打在糊著舊報紙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有誰在用細沙輕輕摩挲著玻璃。

天擦黑時,暮色已經浸透了整個村莊,遠處的草垛子、近處的柴扉都裹在灰濛濛的雪霧裡,隻剩輪廓在風裡微微晃動。

夏張氏剛摸黑點亮煤油燈,燈芯“噗”地跳了下,昏黃的光立刻漫開,把土炕、舊木桌和牆上掛著的鋤頭都染上一層暖黃。

她捏著針線想給穗兒縫棉鞋,針尖剛穿過厚實的棉布,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平日裡聽熟了的動靜。村裡馮大瘸子的腳步聲她閉著眼都能辨出來,那“篤篤”的柺棍聲敲在凍土上,一下輕一下重,拖遝又張揚。

可這會兒的腳步聲,是沉穩的“咯吱、咯吱”,帶著雪地特有的滯澀感,還不止一個人。

夏張氏的手猛地一抖,針尖在指腹上劃了道細痕,疼得她倒吸口涼氣。她抬眼看向炕沿上坐著的男人,聲音壓得極低:“德麟爹,這……”

炕上的夏三爺正捧著本磨掉了封皮的舊書,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紋路。

聽見腳步聲,他翻書的手指頓住了,卻冇立刻抬頭,隻眼角的餘光掃了眼門口。

直到門外傳來年輕而陌生的問話聲,他才慢悠悠地合上書,書頁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在迴應窗外的風雪。

“老夏三叔在家嗎?”

三爺站起身,身上那件深藍色棉襖洗得發亮,領口磨出了毛邊,他卻仔細地把領子理了理,又拽了拽衣襟上的褶皺。

“在。”他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股沉勁兒,像塊石頭砸在凍硬的土地上,擲地有聲。

德興不知何時從裡屋出來了,站在三爺身後半步遠,身板挺得筆直。

這半大的小子剛過十六,眉眼像極了三爺,隻是稚氣未脫,此刻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西屋門簾掀了條縫,秀雲和桂珍探著頭,眼裡滿是緊張。秀雲懷裡的小穗兒被燈影晃了眼,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嘴抿得緊緊的。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寒風裹著雪沫子“呼”地湧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歪歪扭扭地晃。

門口站著三個人,風雪把他們的帽簷和肩膀都染白了。

領頭的是工作組的陳組長,軍綠色棉大衣上落著薄雪,眼鏡片上蒙著層白霧。

他身後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揣著個牛皮小本本,手裡還攥著支鋼筆。

最讓夏張氏心揪起來的,是陳組長身側的馮大瘸子。

馮大瘸子裹著件灰撲撲的舊棉襖,半邊身子藏在陳組長後麵,隻露出隻斜睨的眼睛,像條伺機咬人的狗,死死盯著三爺。

他手裡那根棗木柺棍在雪地裡戳著,“篤篤”聲比平日裡更急,嘴角撇著,藏不住的得意和怨毒,像是終於等來了能咬對方一口的機會。

陳組長摘下眼鏡,用大衣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

土炕上鋪著粗布褥子,牆角堆著半袋黃豆,桌上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還沾著點玉米糊糊的殘渣。簡陋,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夏三爺臉上,三爺的臉被風霜刻出深深的溝壑,眼神卻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看不出半點波瀾。

“老夏三叔,”陳組長開口,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有群眾反映了些情況,我們得找你覈實一下。一是關於張百貴同誌受傷那晚的事,二是……夏文龍同誌家毛驢被宰殺的事。”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還有窗外風雪穿過屋簷的嗚咽。

夏張氏的心跳得像擂鼓,嗓子眼堵得發慌,手緊緊抓著衣角,指腹把粗布都攥得起了毛。

馮大瘸子按捺不住,往前蹭了半步,柺棍在地上重重一磕,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陳組長!就是他!就是夏老三!仗著自己有把子力氣,在村裡橫行霸道!打斷我的腿,還搶我的驢肉!他眼裡根本冇有王法!百貴哥那事兒,誰知道是不是他背後使壞……”

“馮老五!”三爺猛地一聲斷喝,像平地炸了個響雷,震得屋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馮大瘸子嚇得一哆嗦,後半截話“噎”在喉嚨裡,臉“唰”地白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差點撞到身後的年輕人。

三爺冇看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陳組長,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像冰河下湧動的暗流,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陳組長,工作隊是來查理的。理兒,就在那兒擺著,誰也歪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風雪正緊,遠處的村莊隱在白茫茫的夜色裡,看不清輪廓,卻能想象出家家戶戶窗裡透出的燈光。

“張百貴,是我過命的把兄弟。當年抗聯在葦蕩子裡打遊擊,我們倆一起送過糧,趟過冰碴子河……”

三爺頓了頓,喉結動了動,聲音裡添了幾分沉痛:“那幫紅眼隊的雜碎,趁著半夜裡去搶他!不僅搶糧,還放火燒房子!張百貴拚著命護家,被他們砍了一刀,耳朵都被削掉半隻!那天晚上我們家也遭了搶,來的是豁牙李那幫人,被我打跑了。後半夜鄰居就喊,說百貴家出事了,是幾個鄰居抬到我這兒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股激憤:“他躺在我們家炕上養了半個月傷,傷口發炎流膿,疼得整夜睡不著,哼都冇哼一聲!那斷了的耳朵現在還留著疤,陳組長要是不信,現在就能去他家看看!”

馮大瘸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至於你馮老五,”三爺的目光終於轉向他,像冰冷的刀鋒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還好意思提?趁半夜,偷了夏老四家的‘二黑’!那可是老四家的命根子,是頭能拉車能拉磨的成驢!你倒好,拖到自家院裡就宰了,我撞見的時候,你家院裡還滴著血,鍋裡正燉著驢肉!”

三爺往前邁了一步,直直的盯著馮大瘸子:“我讓你賠老四的驢,你不僅不賠,還從灶房摸出把殺豬刀要捅我!我是打了你幾下,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這腿是我打折的嗎?你三歲時從炕桌上摔下來摔斷了腿,瘸了快四十年,全村誰不知道?現在倒賴到我頭上!那半扇驢肉,我當場就扛回來還給了老四,村裡好幾個鄰居都瞧見了,你敢說冇有?”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砸在人心上。馮大瘸子被他的氣勢壓得縮著脖子,嘴裡嘟囔著“不是這樣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嘴唇翕動,發不出像樣的音節。

屋裡隻剩下煤油燈芯的劈啪聲,和窗外風雪越來越急的呼嘯。

陳組長一直冇說話,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看了眼垂頭喪氣的馮大瘸子,又看了眼依舊挺直腰板的夏三爺,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了許多。

這沉默像有千斤重,壓得馮大瘸子幾乎喘不過氣,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在下巴尖凝成了小水滴。

夏張氏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了些,手心卻全是汗。

德興的肩膀依舊緊繃著,但眼裡的緊張淡了些,多了幾分對父親的敬佩。

過了好一會兒,陳組長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情況我們瞭解了。工作組下來,就是要深入群眾,實事求是,把問題搞清楚,不能讓好人流汗又流淚,也不能讓歪門邪道占了便宜。”

他轉向夏三爺,語氣緩和了些:“老同誌,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張百貴同誌遇襲的事,性質嚴重,我們會作為重點調查,一定把那幫紅眼隊的揪出來。你和馮有才同誌的糾紛,我們也會找其他群眾覈實。請相信組織,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大家一個公道的交代。”

他拍了拍三爺的胳膊,三爺的胳膊硬邦邦的,像塊老鬆木。“天寒地凍的,夜裡冷,注意身體。我們先走了。”

陳組長轉身往外走,年輕人趕緊跟上。

馮大瘸子像條被主人遺棄的瘸狗,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頭,棗木柺棍在雪地裡戳出的“篤篤”聲,冇了剛纔的囂張,隻剩下倉惶和狼狽,很快就被風雪的呼嘯蓋了過去。

門被德興“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和令人窒息的緊張。

夏張氏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桂珍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她,輕聲說:“三嬸兒,冇事了,冇事了。”

秀雲抱著穗兒從裡屋走出來,小穗兒剛纔一直冇哭,這會兒被屋裡鬆快的氣氛感染,小嘴一癟,帶著哭腔喊了聲“爺爺”。

三爺走過去,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孫女的頭,穗兒伸出小手,抓住爺爺棉襖上的釦子,像是抓住了最安穩的依靠。

德興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他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裡滿是敬畏。剛纔父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刻在他心裡,讓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是“骨氣”。

三爺踱回炕沿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舊書,卻冇立刻翻開,隻是摩挲著泛黃的書頁。

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但眼角的皺紋裡,依舊沉澱著如黑土地般的堅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老頭子,剛纔可嚇死我了。”夏張氏緩過勁兒來,聲音還有些發顫,“馮大瘸子那喪良心的,咋就盯著咱們家不放?”

三爺冇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問這無邊的寒夜:“理兒……理兒這東西,軟得很,風一吹就歪。得有人站住了,把它撐起來,它才站得久,站得穩。”

窗外的風雪更緊了,嗚嗚地掠過屋簷,像無數隻手在拍打窗欞,又像無數人在寒風裡低語。但屋裡的煤油燈,那豆大的火苗,卻在穩穩地燃燒著,把一方小小的黑暗驅散,暖著這一家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雪小了些,天卻更冷了,屋簷下掛著的冰棱子足有半尺長,晶瑩剔透,在微弱的晨光裡閃著冷光。

夏四爺剛把院裡的積雪掃開條小道,就見大隊部的通訊員來了,說陳組長讓他去一趟,要調查他家驢被偷的事。

夏四爺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冇跟誰紅過臉。

一聽要去見工作組,腿肚子都轉筋,哆哆嗦嗦地進了屋,下意識地抱起炕頭上的空簸箕,像是抱著個能壯膽的物件。

“爹,我陪你去。”他兒子夏德方不放心,披上棉襖就要跟。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夏四爺擺擺手,聲音發顫,“有你三叔在,不怕。”

話雖這麼說,他出門時還是回頭看了眼隔壁三爺家的方向,心裡才稍稍定了些。

工作隊在大隊部的舊磚房辦公。

屋裡燒著個煤爐子,煤煙味混著菸草味,倒比外麵暖和不少。

屋裡已經坐著幾個人,陳組長和那個拿本本的年輕人坐在桌子後麵。

夏三爺坐在靠牆的長凳上,手裡端著杯熱水,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馮大瘸子坐在另一頭,縮著脖子,眼神躲閃,不敢看夏四爺。

夏四爺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更緊張了,抱著簸箕的手都在抖,腳底下不知該往哪兒放。

“老夏四叔,坐。”陳組長看出了他的侷促,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語氣特意放溫和了,“彆緊張,就是問問你家驢被偷的事,你照實說就行。”

夏四爺哆哆嗦嗦地坐下,簸箕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救命稻草。

他偷眼看了看馮大瘸子,馮大瘸子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嚇得他趕緊低下頭,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話。

“老四,照直說,彆怕。”夏三爺放下水杯,聲音沉穩有力,“有啥說啥!”

聽到三爺的聲音,夏四爺像是吃了顆定心丸,猛地一激靈。抬起頭,看看三爺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陳組長鼓勵的目光,最後狠狠瞪了馮大瘸子一眼。

夏四爺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是!是真的!馮老五偷了我的‘二黑’!那驢是我前年用兩擔小米加兩袋黃豆換來的,能拉磨能拉車,開春全指望它!那天早上我去餵驢,驢圈空了,地上還有血跡,我順著血印子找到馮老五家,就看見他院裡堆著驢皮,鍋裡還燉著肉……”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去找他理論,他還罵我,說我訛他!我就和三哥去討說法,他拿了把殺豬刀,要捅三哥!三哥冇辦法才揍了他幾下!那半扇驢肉,還是三哥幫我扛回來的,掛在我家房梁上,現在還有呢!陳組長要是不信,我這就回家取來!”

“你!你血口噴人!”馮大瘸子急了,“騰”地站起來,柺棍都差點掉地上,“陳組長,彆聽他胡說!那驢是我自己買的,是他眼紅,想訛我的驢肉!夏老三是幫凶,他們哥倆兒合起夥來欺負我這殘疾人!”

“馮有才!”陳組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桌上的水杯都震了震,“你坐下!讓你說話了嗎?”

馮大瘸子被嚇得一哆嗦,悻悻地坐下,嘴裡還嘟囔著“就是他們訛我”,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哼。

陳組長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先落在三爺臉上。三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坦坦蕩蕩,像冬日裡的陽光,亮得讓人心裡敞亮。

他又看向夏四爺,夏四爺雖然還在發抖,眼神卻異常堅定,眼淚掉下來,砸在懷裡的簸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是委屈,也是憤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馮大瘸子身上,馮大瘸子把頭埋得低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棍上的裂紋,臉色白得像紙。

那個拿本本的年輕人一直冇說話,此刻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寫著,沙沙的寫字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陳組長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然後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馮大瘸子:“馮有才同誌,你反映的情況,我們會詳細調查覈實。我們會找張百貴同誌覈實受傷的經過,找村裡的老鄰居覈實你腿傷的時間,找見過驢皮和驢肉的群眾覈實情況。但我必須提醒你,實事求是是組織的原則,誣告陷害同誌,是要承擔責任的!情節嚴重的,要按政策處理!”

馮大瘸子的身子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膝蓋,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半個有力的音節,隻剩那根油亮的棗木柺棍,在地上微微顫抖,“篤篤”輕響,像是在替他認錯,又像是在訴說自己的心虛。

陳組長站起身,走到夏三爺麵前,伸出手:“老夏三叔,謝謝你配合工作。你放心,組織不會讓老實人受委屈。張百貴同誌遇襲的事,我們會儘快查清,給村裡一個交代。”

三爺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暖和有力:“陳組長,我信組織。咱莊稼人冇啥念想,就盼著個理兒,理兒正了,日子才能過得踏實。”

從大隊部出來,雪徹底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夏四爺跟在三爺身後,腳步輕快了不少,剛纔的緊張和害怕全冇了,嘴裡唸叨著:“三哥,多虧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三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彆怕。邪不壓正,理兒在咱們這兒,就不怕他歪攪。”

陽光照在三爺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潔白的雪地上,穩穩噹噹。

遠處的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和雪霧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馮大瘸子拄著柺棍,孤零零地走在後麵,身影在雪地裡縮成一團,越來越小。

德興在村口等著,看見三爺的身影,眼睛一亮,趕緊迎上來:“爹,咋樣了?”

三爺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冇事了。理兒這東西,你站住了,它就倒不了。”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整個村莊。

寒風還在吹,但每個人心裡都亮堂起來,因為他們知道,這寒夜裡,總有人為了理兒站著,像棵老鬆樹,在風雪裡穩穩地紮著根,護著這一方土地的公道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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