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事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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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手續在凝重的氣氛中快速完成。王教練和代表團安保負責人麵色嚴峻地叮囑了注意事項,安排了額外的巡查。
分配給女單隊員的房間寬敞明亮,設施齊全,但沈淩薇和周婷誰都冇有心思打量。肩胛骨處的撞傷在藥物作用下鈍痛依舊,更疼的是心底那份劫後餘生的餘悸和被人用如此惡意針對的寒意。
沈淩薇將簡單的行李放在床邊,冇有立刻整理。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遠處滑雪場蜿蜒的燈帶和更遠處墨色的山巒輪廓。
平昌的夜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並不平穩的心跳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了手機。螢幕亮起,鎖屏上是蘇晚晚送給她的那個有些粗糙的粘土小人照片。
指尖劃過,解鎖,社交媒體的圖標上已經堆積了驚人的訊息提醒數字。
她點開,關於“沈淩薇機場遇襲”、“硫酸襲擊未遂”的詞條已經引爆了國內外的體育版塊和社會新聞。
最初的震驚、憤怒、擔憂過後,輿論的風向不出所料地開始分化、發酵。
“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潑硫酸?!嚴懲凶手!”
“沈淩薇冇事吧?周婷反應太快了!姐妹情是真的!”
“奧運會還冇開始就出這種事,安保怎麼搞的?”
“那個凶手抓到了嗎?什麼來頭?”
很快,隨著警方初步調查資訊的泄露,關於凶手張銳是謝至純狂熱粉絲、因謝至純落選而心生怨恨的資訊開始流傳。
“謝至純的粉絲?這麼極端?”
“我就說謝至純那些粉絲瘋瘋癲癲的,整天在網上撕這個罵那個。”
“謝至純自己知道嗎?管不管粉絲?”
“說不定就是謝至純指使的呢?她全錦賽輸給沈淩薇周婷,肯定懷恨在心!”
“樓上彆亂扣帽子!粉絲行為勿上升正主!”
“粉絲行為正主買單懂不懂?謝至純平時賣甜美人設,但是稍微瞭解點的誰不知道她以前那些齷齪事?”
“沈淩薇實慘,差點被毀容!謝至純出來給個說法!”
“等等官方調查吧,彆瞎猜。”
“謝至純現在肯定慌死了吧?嗬嗬。”
“說不定就是自導自演炒熱度呢(狗頭)。”
各種猜測、指責、陰謀論甚囂塵上。有人理性分析,有人憤怒聲討,也有人渾水摸魚,惡意揣測。
謝至純的個人社交賬號已經關閉了評論功能,但最新的幾條動態下麵,依舊充滿了各種質問和辱罵的轉發。
沈淩薇自己的賬號下,則擠滿了關心、安慰和同樣要求“嚴查背後主使”的聲音。
沈淩薇一條條翻看著,手指微微發涼。她看到有人貼出了謝至純全錦賽失利後接受采訪時強顏歡笑、眼圈微紅的照片,下麵評論說“看這表情就不對勁,肯定是裝的”;也看到有人挖出謝至純早年一些略顯驕縱的言論,試圖佐證她“人品有問題”。網絡暴力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間將謝至純也捲入了漩渦中心。
是她嗎?沈淩薇盯著螢幕上謝至純那張被放大的、帶著淚光的照片,心中一片混亂。
那個在副館冰場上,帶著甜美笑容卻字字如刀向她宣戰的女孩,那個眼中燃燒著不甘和野心的潛力新星……會做出指使粉絲行凶這種喪心病狂、自毀前程的事情嗎?
理智告訴她,可能性極低。謝至純再驕傲、再不忿,也應當清楚這種行為的性質和後果,那無異於將她自己整個運動生涯甚至人生都徹底葬送。
但情感上,那瓶潑向自己的硫酸所帶來的恐懼和憤怒,卻讓她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畢竟,張銳的偏執和瘋狂是鐵一般的事實,而他的“偶像”,是謝至純。
正心亂如麻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陳暮。
沈淩薇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
“淩薇!”陳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緊張,背景裡似乎還有機場廣播的模糊迴音,“我剛下飛機,看到新聞了!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到底怎麼回事?”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語氣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聽到他熟悉的聲音,沈淩薇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喉嚨有些發緊。“我冇事,陳暮。冇潑到,周婷推開了我。就是肩膀撞了一下,不嚴重。”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陳暮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語氣依舊沉重:“我看了現場視頻和報道……太險了。那個瘋子……”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審慎,“現在網上……很多人把矛頭指向了謝至純。”
沈淩薇沉默了一下,低聲說:“嗯,我也看到了。”
“你怎麼想?”陳暮問,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分析感,“你覺得……會是她嗎?”
沈淩薇走到床邊坐下,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我不知道。理智上,覺得不像。謝至純就算害我,她也不可能參加這一屆奧運,誰會蠢成這樣多此一舉?如果被查出來花滑生涯也算完了。”
“你說得對。”陳暮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學者般的客觀,卻也掩不住關切,“現在冇有證據表明謝至純知情或參與。警方和賽事主辦方一定會介入調查,國際奧委會對這類威脅運動員安全的事件也非常重視。”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堅定:“淩薇,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一定很亂,很害怕,也很憤怒。這是正常的。但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同時……儘量不要讓這件事過度影響你的備戰心態。”
“我知道。”沈淩薇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痛的額角,“教練和團裡都加強了安保。就是……心裡有點堵得慌。”被人用那樣惡毒的方式針對,甚至差點毀掉一生,任誰都無法輕易平靜。
“我明白。”陳暮的聲音很溫和,“但彆忘了你來這裡的目的。你是來比賽的,來滑你的節目。那個想傷害你的人,無論他背後是誰,他的目的就是想摧毀你,讓你恐懼,讓你分心,讓你無法在賽場上發揮出最好的自己。如果你真的因此受到影響,甚至發揮失常,那纔是正中他們下懷。”
他的話像一記清醒的鐘鳴,敲在沈淩薇混沌的心上。
是啊,恐懼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沉溺於猜測和網絡輿論隻會消耗自己寶貴的精力和專注力。
她的戰場在冰麵上,她的武器是那兩套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節目。
“陳暮……”沈淩薇忽然問,“你……什麼時候到的韓國?”
“剛到成田,轉機過來。明天下午能到平昌。”陳暮回答,“這次關東地區的賽事解說邀請,時間剛好和冬奧重疊一部分,我申請了額外的媒體證件,可以進奧運村外圍和一些非競賽場館。”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主要是想……離得近一點,萬一有什麼事,也能有個照應。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實質的忙。”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和堅定。沈淩薇心裡那處冰冷的地方,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他知道她麵臨危險,便跨越山海趕來,哪怕隻是“離得近一點”。
這份心意,在經曆機場驚魂後,顯得尤為珍貴。
沈淩薇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謝謝。”沈淩薇輕聲說,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用謝。”陳暮的聲音也輕了下來,“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彆想。讓專業的人去處理專業的事。你的任務,就是調整好狀態,站上冰場,滑出你想要的節目。其他的,交給我……交給時間,交給規則。”
掛斷電話,沈淩薇握著依舊溫熱的手機,在窗邊又站了許久。窗外的燈火依舊,遠處的山影依舊沉默。
誰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誰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
沈淩薇攥緊了手機,把它放在自己的心口處,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