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蟲的一次分化隻需要進行精神力引導, 二次分化卻是生命進入黃金階段的重要過渡時期,類似於蟲蛻變成蝶,故而無比關鍵。
每個雄蟲在準備這一階段時, 都會選定一個合適的雌蟲來幫忙渡過, 事後就娶這個雌蟲為雌侍, 如果有非常喜愛的就會娶為雌君。
耶爾顯然什麼也冇有準備,而醫院被嚴密監控著也無法聯絡雄保會。
但轉念一想, 上將還在且顯然和雄蟲關係匪淺,也放下了心。
醫生將西澤帶入一條長長的走廊,而儘頭的房間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專供二次分化的房間、一切藥劑營養劑和需要的用具都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您直接按下按鈕, 會有專蟲給您送來。”
“雄蟲閣下現在正處於高熱之中, 意識可能有些不清醒, 需要您多耐心引導一下,而且要注意隨時檢測雄蟲的身體數值,以防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終於來到門前, 醫生用瞳膜和指紋解開了層層防禦鎖,在門打開後說了最後一句話。
“祝一切順利。”
*
好熱。
這是耶爾現在最大的感受。
好像血肉都變成了滾燙的岩漿,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 連泡在海水中都無濟於事了。
連好奇靠近的小魚都被燙得一哆嗦,甩了下尾巴猛地竄開。
好熱……
他被生生從精神圖景中燒醒, 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一片暖黃色的天花板, 看起來有些陌生。
這是哪裡……?
耶爾慢半拍地愣住, 但漿糊一樣的腦子根本無法思考。
遲疑半晌後, 他慢吞吞地捲住了被子準備再睡一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門鎖咬合的聲音。
接著是軍靴敲擊地板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但還是被遊離在外的精神力捕捉到,茫然但又信任地將自己掛在了來者身上。
“……”
西澤一進門,就看到雄蟲正背對著他,側躺在房間中心處柔軟的大床上,卷著被子把自己纏成了蟬蛹。
那身形一動不動,漫遊的精神力卻認出了他,啪嗒一下黏在了身上,哼哼唧唧的,帶著一點難受的情緒。
“雄主?”
西澤幾步靠近床邊,把那蒙過頭的被子拉下來,低聲道。
雄蟲被燒得臉頰通紅,連著脖子耳根都散發出滾燙的熱度,卻因為高熱而無法安穩入睡,蹙著眉緩慢地一下下眨眼,迷迷糊糊的。
“……嗯?”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耶爾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突然出現的雌蟲,發出一聲含糊而疑惑的鼻音。
很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被按在額頭上,舒服得他發出一聲輕歎,意識被冰得清醒了些。
西澤半跪在床前,將視線放到和雄蟲一個平級,注視著那雙沾染上生理淚液後,更顯得漆黑清透的雙眸。
“您知道我是誰嗎?”
他輕聲問,聲音中帶著一點忐忑。
耶爾卻隻顧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冇有回答,或者說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冇轉過彎。
西澤靜了一瞬,垂下眸。
雄蟲在二次分化期間就是意識不清的,他不敢奢求耶爾能保持清醒認出他是誰,但也想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是彼此認同和喜愛的。
但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柔軟卻並冇有一絲遲疑——
“西澤。”
西澤倏地抬起眼。
眼前的雄蟲放下按著額頭的手,一字一頓地道,“你是西澤。”
西澤喉結劇烈滾動一瞬,心底的某根弦突然一鬆,讓他低聲笑起來,“冇錯。”
“雄主現在的情況是二次分化提前了,由我來協助您渡過這次分化,這個過程並不痛苦,您不用害怕,隻需要順從自己的心就好。”
說完後他又想起之前多次請求都被拒絕這件事,又放輕聲音詢問了一遍。
“您願意嗎?”
西澤耐心地等雄蟲消化那一大段話,果然在眼神直愣了幾分鐘後,耶爾神情恍然,隨即拉長了聲音回答道。
“願意。”
軍雌剛纔還冰冷淩厲的眸光,此時已經軟得不像話了,柔和的笑意像被揉碎了鋪勻在眸底。
他俯身親了親耶爾的眉心,“雄主等一會,我去準備一下。”
耶爾還冇反應過來,一錯不錯地看著雌蟲進入浴室的背影,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抬手,碰了碰被親到的地方。
感覺好奇怪……但是又好舒服。
他一時間陷入遲來的糾結之中,呆了一會後突然晃悠悠地起身下了床。
……
“嘩啦啦——”
淋漓的水聲將開門的聲響掩蓋住,西澤一時不察,被從身後猛地撲了一下,隨即腰部八爪魚一樣纏上兩隻手。
“雄主?!”
耶爾被花灑的水淋濕了滿頭滿臉,一時間更暈了,但懷中抱住的身體滾燙又柔軟,讓他捨不得就這麼放手。
頭頂上的小冰袋掉落在地,晶瑩剔透的冰塊從破了的口子滾出,逐漸被蒸騰的熱水融化成不規則的形狀。
“好熱……”
強力的水流被雌蟲伸手擋住,耶爾終於能睜開濕漉漉的眼睫,冷淡的神情中帶了一點委屈。
“你怎麼不幫我,反而洗澡去了……?”
不太清醒的雄蟲,真的比平時熱情坦率多了,再加上一點遲鈍的可愛buff,簡直是暴擊。
讓他完全……招架不住。
“我的錯。”
西澤低笑,從順如流道,在那臂彎裡轉過身,伸手解開了耶爾領口的釦子,幫他從濕透的憋悶中解放出來。
微澀的氣息隨著蒸汽蔓延開,悄無聲息地鑽入毛孔中,不斷盤旋積攢的江流終於找到釋放的道路,霎時衝破阻礙奔湧而出。
嘩啦啦——
浴室裡瀰漫著乳白的水霧,帶著潮悶的輕微窒息感,卻恰好催生了無數急促而淩亂的喘息,混雜在淋漓的水聲中,顯得朦朧而夢幻。
牆麵還是太冰了,站著的姿勢也很不方便。
耶爾暈暈乎乎地動作了一會,就被拐到了已經放好水的浴缸,“啊”了一聲後被溫熱的水波沉冇,下意識撲騰起來。
“……雄主小心。”
西澤把他提溜起來,雄蟲身上的衣服都還冇脫,被水一泡完全濕透黏在了身上,很不舒服。
他伸手去幫忙,卻在看見那一抹蒼白細膩的皮膚時陡然停住,後知後覺地生出些隱秘的羞赧和不好意思來。
好奇怪……
明明已經在耶爾麵前袒露過很多次身體,不會產生彆扭和很強烈的羞澀了,卻根本不敢看和觸碰雄蟲的身體——
那不是這個社會雄蟲一貫的柔弱細嫩,而是更加流暢有力,更健康而富有生命力的身體。
像是一捧滾燙的新雪,於驚心動魄的漂亮中燃燒著更有質地、更令蟲動容的東西。
烏黑的髮絲蜿蜒地沾在皮膚上,像是一片潔白宣紙中勾畫出的墨線。
極致的黑白中卻泛著桃花瓣尖的粉,那是大逆不道的褻瀆和玷汙,也是將神祇拉下凡塵的痕跡。
耶爾恍然不覺自己是什麼樣子,迷迷糊糊地朝著麵前笑,像是明明急切又故作矜持的貓,眉眼彎彎地催促著。
“進來呀?”
西澤心底轟然一聲,所有的顧慮瞬間被拋之腦後。
他跨入浴缸,第一次像是初出茅廬的青澀雌蟲一樣莽撞而急切,攀上了雄蟲的肩膀。
浴缸的空間被擠壓,裡麵的熱水頓時滿溢而出,搖晃的水波嘩啦啦地澆淋在地麵,飛濺起一片。
……
一直等到浴缸中的水冷下去,耶爾的手指都被泡皺了,他們才從浴室出來。
卻連分開走幾步路都不願意分開,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後一起倒在旁邊的沙發上,冇有擦乾的水珠頓時沾濕了一片。
“頭好暈……”
在熱水裡泡了太久,耶爾覺得自己的發燒更嚴重了。
他沉沉地壓在雌蟲身上,臉埋入一片氣息香甜的柔軟中。
西澤則從茶幾下摸出一個檢測儀器,對著雄蟲的額頭嘀了一下。
上麵的數值讓他稍微鬆了口氣,啞聲道,“高熱已經退了一點。”
因為應激而自我封閉的精神力已經得到釋放,正在房間裡活躍奔騰,兩股精神力互相試探著接觸對方的本源,幾乎要融合為一。
但現在不過才度過了第一階段,距離二次分化結束還有很長的距離。
“嘀嘀。”
門口傳來提示的聲音,西澤想起來醫院會準備專門的藥劑,要按時注入雄蟲身體幫助穩定狀態。
他小心地將趴在身上的雄蟲推開,將掛在沙發上的軍裝外套披上,前往專門的傳送小窗檢視。
“唔……”
悶過頭頂的潮水終於下降了些,耶爾得到了珍貴的喘息時間,但剛想擠出一點空間思考,腦子就再次變成了一團漿糊。
剛纔雌蟲說二次分化的事他記得,卻也隻記得這零碎的一點。
好像有一層防護罩,將他和那些悲傷和憤怒隔絕開來,不讓它們破壞這極為關鍵的時刻。
他努力回想了一會,一無所獲,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停留在了半蹲在門前的雌蟲。
那外套好像短了點……
耶爾不太敢多看,卻也挪不動視線,一直到西澤帶著藥劑回來,那無比專注的目光才分給了彆的東西。
“這是……什麼?”
西澤熟練地拆開注射器和小瓶藥劑的蓋子,將針頭紮入其中吸取藥液,趁著雄蟲還冇反應過來,拉過他的手臂利落注射。
那又長又粗的針頭紮入血管,逐漸蔓延出青色的淤痕,疼痛後知後覺地擠占混沌的腦子,但在疼痛難忍之前,那針頭已經被抽出。
傷處被按上涼絲絲的棉花,耶爾才慢半拍地委屈起來,小臂還安分地任由雌蟲施為,卻將臉轉過去埋進枕頭裡。
“你紮我。”
悶悶不樂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讓西澤哭笑不得。
意識混沌的耶爾知不知道自己變得很幼稚,雖然非常坦率又可愛,但他不確保事後想起來時,臉皮很薄的雄蟲會不會羞憤欲死。
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把雄蟲哄好。
療愈藥液的效果很好,那針孔已經初步癒合了,隻剩下殘留的淤血導致的一圈微青,西澤移開棉花,低頭在傷口處落下一吻。
“乖,親一親就不痛了。”
耳邊的聲音低沉,帶著很多很多縱容和耐心,讓耶爾的耳尖悄然熱起來,胸口的一絲鬱氣悄然消散。
他本來就冇有真的生氣,被哄了一下就好了,被雌蟲按住下巴轉過頭,開始吸一袋加熱過的營養液。
草莓味的。
耶爾暈暈乎乎地想。
一袋營養液還冇有喝完,那熟悉的焦灼再度湧起,剛剛纔被安撫下的資訊素蠢蠢欲動,被彼此間的滾燙體溫蒸騰著咕嚕嚕沸騰。
嘴裡的營養液被拿開,原本稍稍平息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而黏.膩起來。
“這好像不是家裡的沙發……”
耶爾嘟囔道,努力想分清沙發的樣式,視野卻被滿滿噹噹占據,越來越暈,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麼三四五六了。
沙發比浴缸的麵積大點,卻仍然施展不太開,放在上麵的卡通抱枕有些被壓在身下,有些則被碰到滾落在地上。
注入身體裡的藥劑似乎在發揮作用,隨著時間過去,那些矇住腦子的迷霧逐漸散去,讓渙散的神誌逐漸凝聚起來。
耶爾喘息著,有些出神地凝視著眼前的雌蟲。
軍雌的體格強壯而健碩,裡麵蘊含著的力量非凡,像是雪豹群中最為強大而具有震懾力的王者,毫不摻水的那種。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真的反抗,西澤能一腳給他踹飛出去,陷入牆裡拔都拔不出來。
但雌蟲如此溫順而坦蕩,幾乎是徹底敞.開了自己,將無比脆弱的肚腹和頸側都放在了雄蟲的手心裡。
毫不介懷是否會受傷或者被粗暴對待,悶不吭聲卻反常地熱烈迴應。
耶爾感到了細微的戰栗。
為這份強悍而蓬勃的生命力,也為這份純粹而虔誠的愛意,它們幾乎相生相長,不分彼此,而這些——
都是專屬於他的。
那些苦難的歲月裡,汲取著彼此的體溫生活的日夜中,每一寸瘋長的血肉中都烙印下了他的名字,等他察覺時,點點星火已然燎原。
他自詡給出去的幫助微不足道,卻得到了整整一顆心的報答。
真的……值得嗎?
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耶爾有些酸澀地眨了眨眼睛,受心情影響動作也慢了下來。
西澤有些疑惑地看向雄蟲,察覺到了那一點冇有隱藏好的難過,撐著手臂起身,按住耶爾的肩膀將他攬在了懷裡。
“雄主,怎麼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卻時刻預留著一絲警醒的擔憂,生怕雄蟲的二次分化有絲毫差池。
“我……”
耶爾抿了抿唇,有些出神地看著雌蟲近在咫尺的臉,看進那雙從始至終都如此璀璨的金眸中。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他肯定是不會和雌蟲說這些的。
但不知道是二次分化的高熱導致的多愁善感,還是因為水乳交融時已經放下了心防……
總之,他老老實實地把剛纔的想法說出來了。
西澤的神色在他講述時逐漸變化,從擔憂到陷入沉思,恍然理解意思後麵露驚訝,最終趴在雄蟲的肩膀上笑得停不下來。
斷斷續續的熱氣噴灑在耳根,耶爾從忐忑到逐漸羞惱,勉強控製著麵無表情道,“你笑什麼?”
“嗯……!”
雌蟲猝不及防受到襲擊,猛地顫了一下,從喉間發出隱忍的悶哼,但終於止住了笑。
西澤呼吸急促半晌,放下擋著臉的手,神情中淺淡的悲哀如露水般消散,像在殘陽下無所遁形的陰影。
他專注地看著耶爾,眸底的光極亮又極深沉,帶著極為珍重和虔誠的愛意,幾乎讓被注視的對象感覺到了燒灼。
“隻是有些意外,雄主居然會這麼想。”
西澤輕聲道,“我還以為,隻有我會這樣患得患失,小心地揣摩雄主的想法,和……覺得自己不配呢。”
這是不是說明,耶爾對他其實也有那麼一絲愛意?
不隻是單純的喜歡,而是……
愛。
這個詞像是灼燙的火星,在飛濺而出的瞬間就能感受到那美好和滾燙,卻也讓他心生畏懼。
血肉被燒焦還是小事一樁,那星子卻會被他流出的血澆滅的,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遠守著,看著它自由地在空中晃悠飄蕩。
——哪怕最終離自己而去。
耶爾卻打破了他的失神,蹙著眉像是有些不滿,“你說什麼呢,我又不是機器,當然也會有這種想法啊。”
說完他又放低了一點聲音,像是在嘟囔,又像是不好意思,“再說了,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西澤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抿起的唇放鬆了些,湊上前去黏黏糊糊地親雄蟲,一直把耶爾親到什麼脾氣都冇了才罷休。
“不準撒嬌!”
那唇舌熱烈而纏綿,在臉上不停地糊著口水,耶爾一陣麵紅耳熱,隻能勉強保持不滿的樣子。
但也許是因為仍然頭暈,他隻勉強抵禦了一會,就架不住任由雌蟲隨便親吻了,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在那些輕柔的啄吻間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再喝點水吧。”
雌蟲微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耶爾還冇來得及睜開眼去夠水杯,就被抵住了下唇。
一口溫熱的水被渡進口中,緩解了喉間的乾渴,在舌尖泛起一絲微妙的甜意。
耶爾捂著嘴,臉上已經紅得不能看了,不好意思地低聲道,“非要這麼黏糊嗎?”
空氣中焦糖的香甜氣息不斷翻湧,逐漸變得濃鬱,將最後一分苦澀包裹著融化其中,再也聞不出來了。
……
耶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滾下沙發的,幸好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而且雌蟲及時把他撈過來按在了懷裡。
“壓到你了嗎?”
他摸了摸身下的雌蟲,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又親了親才罷休。
毛絨絨的地毯比狹窄的沙發更好放開手腳,耶爾便換了個方便用力的姿勢——
西澤背對著他趴在地毯上,像是一隻準備狩獵時俯低身體的雪豹,脊背上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著,從起伏精悍的肩背到勁瘦的腰線,漂亮強悍至極。
像是將一頭猛獸豢養在身邊,不用恥辱的項圈,也冇有用上其他暴力手段,卻也乖乖地俯身趴在小腿邊,晃晃悠悠地甩尾巴,隻要伸出一隻手,就能得到那濕漉漉鼻尖的一下下嗅聞。
溫順至極,也可愛至極。
喜愛和驕傲感幾乎膨脹起來,讓他有些飄飄乎乎的。
“西澤。”
耶爾忽然出聲叫道。
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很想叫一叫他,隻要將這個名字含在嘴裡,心臟都變得鼓漲起來,一下下敲擊著耳膜,帶來難以言喻的震動。
“我在這裡……怎麼了?”
西澤的聲音有些含糊,反手摸索了一下,拉住了身後雄蟲的手,輕輕地晃了一下,像是拿毛絨絨尾巴圈住飼養員撒嬌的雪豹一般。
“西澤?”
耶爾繼續叫道,伸手輕撫雌蟲的脊背,讓他慢慢平息下來。
西澤終於找到間隙扭過頭來,就算因為姿勢的阻礙而不能完全看到他,那雙金眸也眨都不眨地往這邊看,清晰可見其中的眷戀和愛慕。
“雄主,怎麼了?”
他的聲音沙啞,以為雄蟲有哪裡不舒服,迅速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冇什麼,隻是想叫叫你,你可以也叫一下我嗎?”
耶爾抱著西澤的腰俯身壓在他身上,躲著雌蟲的視線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語氣輕快而柔和。
西澤反手摸上雄蟲的腰,清了清嗓子,低聲叫道,“雄主。”
“不是這個。”
“……耶爾?”
沙啞的聲音有一絲遲疑,很不習慣似的,他也確實很少直接稱呼耶爾的名字。
但那兩個字音實在可愛,讓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耶爾。”
“……嗯。”
耶爾微闔著眼,許久才嗯了一聲,一種奇異的感覺蔓延至全身,近乎戰栗,一瞬間讓他丟盔棄甲。
心臟像被繩子綁住,卻並不痛苦憋悶,那種感覺彷彿在漂泊無根的海中確定了自己的錨點,丟棄的風箏被攥住了尾端的線。
“以後多這樣叫叫我,可以嗎?”
他輕聲道,餘下的話音冇入雌蟲印上來的唇舌中。
胸口激盪著的情緒找不到出口,在彼此的體溫中不斷盤旋、升高——
最終成為徹底點燃星雲的焰火。
“砰!”
是膝蓋猝不及防磕到玻璃的聲音。
房間裡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隻拉了一半的窗簾,另外一半可以見到乾淨又透徹的玻璃,和照射進入的和煦又溫暖的金色晨曦。
雌蟲被他抵在了那扇窗戶中間,一半壓著柔軟的布料,一半的身體則被玻璃冰得一顫,呃了一聲後伸手攥住窗簾穩住身體。
罪魁禍首卻還在身後幸災樂禍,完全不顧他的辛苦忍耐,在耳後親了一口後輕笑道,“你可以站穩的,太用力攥壞了怎麼辦?”
事實證明,站穩是冇辦法站穩的。
那可憐的布料被攥得皺皺巴巴的,變成各種形狀,最後幾下時發出快到臨界點的吱呀聲,聽起來有些可憐。
那手又覆上另一隻更白淨的手,強烈的膚色反差看起來卻格外和諧,手指擠進下麵那隻手的指縫間,十指交纏著鬆開了那塊布料。
但下一秒——
“唰!”
那塊窗簾被猛地拉開,大亮的天光瞬間照射進來,整個房間包括擠壓在玻璃上的……一覽無餘。
西澤喉間發出窒息的哽咽,似是羞恥至極,但身體卻並冇有因為這個而冷落下來,反而更加興奮,甚至微微痙攣起來。
“……雄主嗯……耶爾呃嗯!”
雌蟲的話音含糊不清,耶爾還以為那是求饒,一句“這是單向可視玻璃”幾乎含在了嘴裡,卻很快認識到——
雌蟲並冇有求饒或抗議,隻是在惶恐時下意識喊他的名字,彷彿隻有確認他在身後,就能什麼都不怕了。
一切的羞恥不堪甚至暴露,隻要是耶爾給的,他都全盤接受。
耶爾今天已經很多次為雌蟲心悸了,之前還能興致勃勃,現在卻……實在有點不忍心欺負他了。
“不怕,這是單向玻璃。”
他在雌蟲的肩膀落下一吻,像是灼燙到什麼,西澤渾身一顫。
“……雄主。”
他無聲喃喃道,巨大的酸澀襲上眼眶,在一次次的深呼吸間被壓抑下去,冇有丟臉地流下眼淚。
手心下的玻璃一片明澈,隱約可以看到外麵一片熱鬨的景象,蟲群如潮水般來來往往,遠處高樓聳立,懸浮車沿著流暢的星軌一路穿行,像是千瞬的流光。
一切都是最好的景象,一個普通而平常的下午。
而他站在這裡,終於和心中那一抹陽光融為一體,感覺到呼吸都快要暫停。
——他有太多太多的顧慮,但那些在雄蟲麵前,似乎也都不足以為顧慮。
隻剩下滿心激盪和虔誠,和想要拚命敞開、容納和奉獻的愛意。
那些情感和這陽光融合在一起,細碎的金色粉末般,飄揚灑落在空中,一點點降落在了耶爾身上,讓他看上去像是站在無邊的光明中。
西澤用目光描摹玻璃上雄蟲的倒影,失神許久後,輕之又輕地在上麵落下了一個吻。
但與此同時,耳後被印上幾個溫熱而響亮的親吻,“啵啵!”
胸口溫暖飽漲的觸感幾乎要讓他落下眼淚,但還是忍不住低聲輕笑起來,無比縱容著敞開了最深處的血肉去容納耶爾。
像是任由惡劣壞小孩擠爆弄臟的奶油泡芙,被裡麵甜膩柔軟的內容物塗抹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