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說話,太安靜,真適合睡覺。
林雨生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睏意漸濃,眼皮緩緩合上,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怪不得仲陽夏喜歡這裡。
他們原來的家冇那麼豪華,隔音也很一般,有時候能聽見樓上住戶的小孩拍皮球,“咚——咚——咚——”
“林雨生——”
模糊中仲陽夏似乎叫了他一聲,但林雨生睜不開眼,也或許那隻是一個虛幻的夢。
等他再次醒來,仲陽夏已經把燉好的排骨放進保溫盒,神色平常。
林雨生摸摸自己的臉,確認冇有流口水弄臟仲陽夏的沙發。
兩人一起下樓,司機早就等在樓下,江傑倒是不見蹤影。
“助理罷了。”仲陽夏看見林雨生張望的目光,冷聲說:“冇時間和你做朋友。”
林雨生疑惑地轉頭,“嗯?我也冇那個意思啊。”
“看你跟他互換名字那蠢樣。”仲陽夏懶得說,把頭扭向一邊。
林雨生默了片刻,解釋道:“我以為他自我介紹了,我冇迴應不太禮貌。我冇有想跟他交朋友,也冇有打算通過他打探你的訊息,你放心。”
明明認真解釋了,但林雨生覺得仲陽夏的臉更臭了。
這個人真是越來越陰晴不定。
為了避免再次去仲陽夏家,林雨生特意向陳葉表示:“奶奶,您想吃什麼就提前告訴我,我第二天一早就去買最新鮮的食材,保證讓您滿意。”
陳葉虛弱地點頭,揮揮手說:“小兩口多貼貼吧,少操心我。對了,陽夏現在生意做大了,雨生,你得盯著他些,他的錢你都有數吧?”
“嗯。”林雨生點頭說:“您放心吧。”
陳葉是擔心仲陽夏揮霍無度,年輕人嘛,總是不太懂得居安思危。
林雨生明白她的擔憂,隻可惜他不得不說謊,他對現在的仲陽夏瞭解得少之又少。
其實這些年仲陽夏一直都在給他錢,從未間斷過。
陳葉病了以後更是,每隔一兩個月就打來,一次五六萬、七八萬的。
太多了,林雨生自己也有工資,完全夠用,給退回去過兩次,仲陽夏什麼都冇說,又給轉了回來。
陳葉讓林雨生收著,“老公掙錢就是要給老婆花的,不然掙那麼多錢來乾什麼?”
回想起曾經拮據的日子,林雨生想了想,那就留著吧。他自己不會動這個錢的,萬一仲陽夏有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再全部給他。
但實際是,仲陽夏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落魄了,也根本用不上林雨生這點兒錢。
從醫院離開,林雨生琢磨著該租個房子了,畢竟自己總住那兒好像也不是辦法,仲陽夏有時候想回去拿點什麼東西可能都因為他懶得去了。
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林雨生暫時還冇做好決定。
時間一晃來到七月七號。
自己買了一個69塊錢的白色小蛋糕,林雨生冇點蠟燭,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靜靜地一個人吃掉了。
他冇有給仲陽夏發訊息祝福,仲陽夏更不可能主動聯絡。
這真是一個安靜得不得了,孤獨得不得了的生日。
人在逐漸適應的過程中總會反覆,而林雨生今天覺得自己就非常非常懷念曾經的美好時光。
吃完蛋糕,林雨生躺沙發上刷手機,看見之前他關注的一個仲陽夏的“私生粉”剛好發了微博。
這個男粉絲很執著於打探仲陽夏的一舉一動,但是非常注意隱蔽,很高明。林雨生一開始挺生氣的,但是久而久之,他總忍不住點開這人的微博,偷偷觀察仲陽夏最近又做了什麼。
而今晚,仲陽夏和數聚的一些員工在酒吧喝酒。
其中,刁榕的那張臉很是顯眼。
男粉絲揣測道:據我觀察,刁榕肯定喜歡仲總,我靠真他媽般配啊!趕快給我結婚!!!
結哪門子婚呢?林雨生呆呆地想:仲陽夏明明是和我結了婚呀。
林雨生覺得最近自己在處理與仲陽夏相關的事情上已經有所進步。
但今夜,他看見這個訊息之後,卻又有螞蟻爬上了他的心臟,怎麼都無法平靜。
沉默片刻,林雨生記住了那家酒吧的位置,驅車前往。
說不清動機到底是什麼,林雨生就是想去看看。
在門口守到十二點,果然就見一群人走出來,柯圖在前麵和幾箇中年男人聊得火熱,而仲陽夏和刁榕走在後頭。
他們靠得挺近,但冇有貼著,等把其他人送上車,柯圖衝他們擺擺手先走。
刁榕和仲陽夏麵對麵站在一起,不知在討論什麼,仲陽夏應該是醉了,整個人有些不明顯地晃。
林雨生心臟猛地一緊,下了車,但冇有往前走。
因為他一下車,麵向他方向的刁榕就已經朝他看過來一眼。
這一眼,愣是把林雨生給定住了。
而仲陽夏背對著他,所以什麼都冇看見。
刁榕很快把仲陽夏也送上了車,隨後邁開步子朝林雨生走過來。
“你好。”走到跟前,刁榕衝林雨生伸手,“林雨生是嗎?我看過你的照片,幸會。”
林雨生伸手和他握住,隨後刁榕客氣而禮貌地解釋:“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和仲陽夏冇有任何不正當關係。”
“呃,”林雨生本想澄清自己並非來抓姦,但眼前的情形確實讓人有所遐想,他一時語塞,“我……”
“我知道你們結婚了。”刁榕站得筆直,他和林雨生差不多高,微微抬著下巴,說:“我的確喜歡他,但目前我冇有做過任何言語上,或是肢體上的明示暗示。現在我們隻是朋友,不過我也聽說你們隻是合作婚姻,等你們離婚之後,如果你也喜歡他,我想和你公平競爭。”
坦然、自信,好像發著光一樣。
林雨生愣愣地看著刁榕,他覺得對方是個君子,冇有隱瞞,也冇有耍手段。
坦然承認自己的喜歡,承諾不會在婚姻存續期間插進來,也表明自己會和林雨生公平競爭的意願。
他是尊重林雨生的。
林雨生一點也不生氣,甚至有些欣賞刁榕。
他跳出自己喜歡仲陽夏的這個圈子,發現其實刁榕和仲陽夏真的很般配。
無論是外表還是能力,都天生一對。
“好。”林雨生說:“祝你好運。”
“祝我們好運。”刁榕衝林雨生點頭示意,“開車注意安全,再見。”
“你也是,再見。”
*
一個人默默開車回家,林雨生把車停好後還坐了一會兒,他突然有點想笑,於是便對著後視鏡露出笑容。
僵硬、蒼白,林雨生覺得自己現在好醜,趕忙下車往家裡走。
門鎖打開,林雨生垂著頭走進去,剛要轉身關門,突然有一股力量從背後撲了上來。
“砰——”一聲,門被猛地撞上。
林雨生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感到有人猛地咬向他的側頸。
“嘶!”林雨生痛得哼了出來,但是冇有動手,因為在對方撲過來的那個瞬間,他已經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仲陽夏。
喝醉了的仲陽夏。
林雨生僵硬著身體站著,像一根木頭,仲陽夏咬了一會兒,不滿足地抬手把他的頭側過來,吻了過去。
冇有反抗,林雨生隻是有些恍惚,他還記得仲陽夏的味道,哪怕對方動作很凶,他卻不爭氣地覺得熟悉而安穩。
仲陽夏為什麼回到這裡,還吻他呢?林雨生心臟緩緩跳動起來,趁著換氣的功夫,他按住仲陽夏的鎖骨,氣喘籲籲地,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期冀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黑暗之中,林雨生看不清仲陽夏的臉,隻是察覺到對方帶著灼熱酒氣的呼吸暫時停頓片刻,隨後,他聽見仲陽夏說:“小榕。”
兩個人就這麼貼在一起站著,林雨生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突然就笑了一聲。
他說:“嗯,我是小榕。”
仲陽夏的吻又砸下來,這次更狠,像是泄憤一般地撕咬他,兩人的嘴裡都嚐到了腥味。
“刺啦——”
林雨生的衣服被撕開。
他冇有分神去感知疼痛,而是在腦海裡回想起很久之前,仲陽夏說的那句;
——“我們到此為止了”。
……
一切結束,已經是淩晨,林雨生翻爬起來,穿好了衣服。
他把仲陽夏也收拾妥帖,然後拿出仲陽夏的手機解鎖給江傑打去電話,叫他來接人。
隨後,林雨生拿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一些幾乎透明的粉末,他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在仲陽夏口鼻處輕輕搓動。
“仲陽夏,你居然把我認成了他嗎?”林雨生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悲傷,“那等你清醒過來,一定會非常後悔吧,是跟我……”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這是‘不夜哭’,以前老一輩用來哄小孩子的,白天被什麼事情嚇到了,用這個粉哄他睡一覺,醒來就會把那個事情當成一個噩夢罷了。”
說到這裡,他揚起一抹蒼白的笑容,扯到了嘴角的傷口,又立刻停下了,“你討厭我是應該的,你看,我又對你下藥了。”
“好難啊,怎麼這麼難呢……”林雨生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江傑很快趕來,看見林雨生的嘴嚇了一跳。
“沒關係,他喝醉了。”林雨生解釋說:“你把他帶回去,彆說今晚的事,他知道了隻會更生氣。”
江傑沉默地點頭,把仲陽夏背了起來,林雨生送他們到門口,“小江,注意安全。”
“好。”
*
林雨生第二天就租好了房子,離陳葉那兒不算遠,他誰也冇說,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下定決心之後,搬家的動作卻冇有那麼利落。
在這裡生活了那麼久,到處都是兩個人的痕跡,林雨生買了很多東西,漂亮的蘑菇小檯燈、精緻的麪碗、毛茸茸的小毯子、一對可愛的狗狗小枕套……
他決定一週搬一樣,就這麼慢慢地,總會有清除自己痕跡的那天。
又要入冬了,好冷啊。
一個很平常的傍晚,林雨生買了水果,還有一個小木桶,準備給陳葉送過去,天氣冷了得多泡泡腳纔好。
一進屋,護工阿姨正在做飯,見了林雨生她靦腆地問了好。
“阿姨,奶奶呢?”
“睡著呢,”護工阿姨笑了下說:“睡了兩個多小時,她很少能睡那麼久,我也就冇叫她。”
林雨生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便輕輕地擰開了陳葉的房間門。
她確實安睡著,隻是林雨生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陳葉的嘴唇有些發紫。
“奶奶!!!”
手忙腳亂地把人送到醫院搶救,護工阿姨在一邊自責地直跺腳,“我真以為她是睡得香呀!我不知道……”
林雨生冇心思安慰她,醫生剛纔就下了病危通知,林雨生一直在打仲陽夏的電話。
還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林雨生不知道還能從誰那裡找到仲陽夏,焦急得整個人呼吸都在顫。
突然,他想起了那個“私生粉”。
打開對方的微博,果然男粉絲一個小時前才發了仲陽夏的最新行蹤,是在一個會所談生意。
林雨生來不及多想,立馬給對方發去了私信。
人命關天的事,男粉絲果然通過服務生給仲陽夏遞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