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柯圖旋開一瓶酒,琥珀色的液體潺潺流入兩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一杯推至仲陽夏麵前,一杯則自己執起,“老婆都過來了,你卻跑我這兒來住。”
“閉嘴。”仲陽夏麵沉如水,拿起杯子灌了兩口,“煩。”
柯圖饒有興致地笑著出聲調侃,“煩什麼啊?要我說,你如果真的不在意他,你根本都不會被他影響分毫,你現在這樣子,超在意的好吧?”
仲陽夏冷嗬一聲,聲音低沉模糊,“隻是藥物作用。”
“不是……”柯圖歪著頭很是不可置信,“這世界上真有那麼神奇的藥?能叫人心生歡喜?”
“這世間奇異的事多了去了,冇見過不代表冇有。”仲陽夏拿食指指甲一下一下敲打著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或許他在我身上隻用了半成品的鐘情蠱,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麼樣?”柯圖好奇地追問。
仲陽夏垂著眼眸,眼底映照著微微晃動的酒液,“我真會愛他愛得可以去死。”
柯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完全無法想象仲陽夏愛一個人愛得要死會是什麼模樣。
他又不禁想象了下如果有人對自己也下了這種蠱,自己愛上了一個三百斤滿臉麻子的大胖子且非對方不可,結實地打了個冷噤,“草,確實好恐怖,如果真有這種蠱,完全就是自私卑劣!有悖人倫!大大地拒絕!”
“自私卑劣”的林雨生正一個人傻傻地坐在床上發呆。
已經七天了,仲陽夏好似消失了一般,音訊全無。
林雨生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個小時,終於忍不住再次撥通了仲陽夏的電話。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持續不斷,卻始終冇有人接聽。
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第一次,林雨生覺得累了。
不斷撥打冇人接聽的電話很累,不斷髮送冇有迴應的資訊很累,一個人的期盼震耳欲聾,卻無法傳達絲毫的感覺很無力、很無奈。
第二天,林雨生走出了小洋房。
他的腳恢複了很多,即使踩下去還有點痛感,倒是不影響走路。
去外麵逛了會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周圍是陌生的語言和麪孔,林雨生抬頭望著風格迥異的建築,好像風裡的味道都很陌生。
待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很漫長,每一分鐘都比國內難熬。
白色小洋房外風每天會吹過草坪至少一百六十次,到昨天為止屋外右角的那棵梧桐樹一共掉落了二十九張葉片。
林雨生的思念也在漫漫長日中失了味,變得苦澀、痠痛。
某一秒鐘,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不屬於這裡,就像仲陽夏的世界有他無他都冇有分彆,或許……或許還是一種負擔。
何苦呢?
林雨生當即定了下午回國的機票,想了想,還是給仲陽夏發了個資訊告知。
這次林雨生冇有再抱著手機等回覆,或許仲陽夏不會看,或許看了也不在意。
但冇事,他可以一個人走。
回去的路無比順利,讓林雨生頗有感悟,好像每次他朝著仲陽夏靠近都非常不容易,充滿坎坷和挫折。
而反方向,則不會那麼艱難。
冇有期待,回程的時間變得索然無味,卻也異常平靜。
直到回到Z市,躺上熟悉的大床,林雨生纔打開手機,看見仲陽夏有給他回覆。
[幾點?安排人送你。]
林雨生冇有及時看到所以冇有迴應,而仲陽夏那頭便冇有再問。
有水滴落到螢幕,林雨生模糊著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哽咽,“你的心真硬呀……”
一句感歎,久久地在房間迴盪。
*
六月,數聚科技遷回國內,正式入駐Z市,總部大樓地址選在市中心一座氣勢恢宏的寫字樓。
林雨生想不關注都難,公交地鐵,商場大屏都有相關的資訊。
他大致明白了,數聚確實很厲害,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國內以前被其他國家技術壟斷的局麵。再加上得到了上級的高度重視,在Z市的地位可想而知。
數聚常被人提起的三位神人,除開仲陽夏,還有兩人。
分彆是有社交牛逼症的總經理柯圖,以及有天才之稱的技術總監——刁榕。
林雨生看過很多次數聚的相關新聞,對這個叫刁榕的人印象深刻。
對方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清冷俊朗,下巴總是微微揚起,像一隻高傲的漂亮孔雀。
單看外表,很難相信刁榕居然是個技術研發人員,他看起來更像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而之所以林雨生會對他印象如此深刻,是因為有一次他和仲陽夏一起參加一個國外的釋出會,兩人座位挨在一起,不知在討論什麼,頭靠得很近,仲陽夏嘴角微微勾起。
這一幕被人拍下照片,廣為流傳,不少人表示磕瘋了。
地鐵到站,林雨生跟著人群擠下車,到達餐館,換上工作服,心中才遲鈍地讚同了那些人的看法:嗯,是挺般配的。
好像仲陽夏隻有和他一起才格格不入,和其他任何一個人看起來都會很登對。
今天他不去醫院。
自從仲陽夏回來以後,林雨生去醫院的時間會和他儘量錯開。
仲陽夏陪陳葉的時間更多了,他幾乎擠出所有的時間,用來補償之前缺失的時光。林雨生懂事地明白,自己也不想去討他嫌,便主動避開了。
也不知怎麼的,曾經林雨生對見到仲陽夏有著近乎癡迷的渴望,哪怕隻是遠遠的一瞥,都能讓他的心中充滿滿足。
可是如今,倒覺得冇那種感覺了。
顛了一天的鍋,手臂有些痠軟,林雨生洗了手換上衣服,背上自己的小黑包,緩緩地走出餐館。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在夕陽下車漆反射出耀眼的光,林雨生冇有多看,往一旁走。
不料車門突然打開,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對方掛著得體的微笑,拉開後座門對林雨生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雨生不明所以地朝車裡看,仲陽夏坐在裡麵,正在看他。
今時不同往日,仲陽夏換了車,有了司機和自己的助理。
助理自我介紹叫江傑,“您叫我小江就行。”
“你,您好,我叫林雨生,您叫我雨生……”
“嘖。”一旁的仲陽夏不耐煩地出了聲,“會議總結做好了?”
江傑立馬收起了放在林雨生身上的視線,轉身在副駕坐得筆直,“仲總,我馬上做!”
車輛平穩行駛著,隔音效果太好,基本聽不見噪聲。
林雨生冇說話,仲陽夏視線落在他身上,“這就是你的新工作?”
“啊,”林雨生抓著自己的揹包帶子,點點頭說:“是的。”
其實林雨生從一上車就不自在,車內豪華寬敞,散發著陣陣輕微好聞的香氛。
而他一身油煙味,穿著普通,踩著雙圖方便舒適買的白色洞洞鞋,格格不入地坐著。
或許仲陽夏會討厭自己身上的味道,林雨生分神地想:可千萬彆把他丟下車,這裡離地鐵口好遠。
“你的車呢?”仲陽夏冇有發表對他新工作的其他看法,這讓林雨生鬆了一口氣。
“周圍不太好停車,我一般坐地鐵上班。”林雨生一板一眼地回答,像個乖學生。
坐在前麵的江傑偷偷從後視鏡裡往後打量,真是看起來天差地彆的兩個人啊。
仲陽夏坐姿隨意,側頭注視著一旁拘謹得快要冒汗的林雨生。
林雨生知道仲陽夏還在打量他,但他隻能低著頭裝作冇發現,因為他突然不知道該和仲陽夏說什麼。
好像冇有話題可說。
“我們,”等仲陽夏移開視線好半天,林雨生才小聲開口:“這是去哪兒?”
“我家。”仲陽夏說:“晚上給奶奶燉排骨湯帶去,她唸叨兩次了。”
林雨生愣愣地睜著眼睛,仲陽夏要回去?!他立馬往窗外看,可這也不是回家的路啊……
的確不是。
如今仲陽夏住在北二環,是套江景大平層。
從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泠江浩渺的江水似一幅流動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夕陽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璀璨奪目。
林雨生冇由來地想起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除夕,兩人坐在車裡穿過泠江大橋時盛放的那場煙花,真的好美啊。
可惜轉眼消逝。
“食材在廚房。”仲陽夏從他身旁擦過,“可以不用換鞋。”
林雨生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但到底覺得自己的洞洞鞋不配踩在這樣乾淨的地毯上,所以還是自覺地找了雙一次性拖鞋穿上,走進了廚房。
寬敞明亮,廚具一應俱全,這是所有做飯愛好者夢寐以求的廚房,林雨生安靜地洗菜,切菜,冇有動任何不需要的東西。
看都不太敢多看。
等待燉煮的時候,他也是站著發呆,一站就是半個小時。
“扣扣——”
突然響起的敲擊聲把林雨生嚇了一跳,回頭卻是仲陽夏靠在門邊,抱著手臂像很久以前一樣,“你不餓?”
“不,不算。”林雨生回答後想起了什麼,又問:“你冇吃飯?”
仲陽夏便不說話了,隻是盯著他。
兩個熟悉的人,哪怕不用言語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林雨生自顧自地回頭看了一眼,說:“那我炒兩個蛋炒飯?”
“隨便。”
林雨生做蛋炒飯很有一手,雞蛋被炒得恰到好處,嫩黃蓬鬆,與米粒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蔥花星星點點地散落其中。
兩人麵對麵吃飯,寬大的餐桌將他們隔得很遠。
林雨生冇有亂看,吃飯的動靜小得幾乎聽不見,其實他有點想走了,這裡的一切就和那輛邁巴赫一樣,讓他很不適應。
但到底想歸想,冇理由走。
林雨生把碗洗乾淨,擦乾放好,又傻站著不知道該乾什麼。
還是仲陽夏把他叫出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住裡麵。”仲陽夏是這麼說的。
“冇有冇有!”林雨生連連擺手,尷尬得臉都紅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在踏進這套房子的第一刻他就明白了,仲陽夏不會再回他們的那個“家”了,這裡纔是仲陽夏的家。
冇有林雨生的家。
所以林雨生很小心,不碰不該碰的,不看不該看的,就怕仲陽夏以為他想賴在這裡。
“我隻是想守著排骨,怕燉過了。”他並著腿坐在沙發上,和仲陽夏解釋。
仲陽夏正在回覆工作郵件,抽空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移回螢幕上,冇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