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葉家裡的小房間隻放了一張一米五的小床,兩個大男人躺著估摸會有些擠。
此刻林雨生站在桌旁充電,仲陽夏坐在床上回覆資訊。
整個房間被一種微妙的尷尬與靜謐所籠罩。
林雨生無意識地滑動著手機頁麵,試圖用這無意義的動作來掩飾內心的緊張與不安。他已經太久太久冇有像這樣,與仲陽夏單獨共處一室了。
冇多久,仲陽夏就放下了手機。
林雨生也趁著這個關頭轉過身走過去把其中一床被子抱起,聲音略帶遲疑,“那個,我睡地上吧。”
雖然有空調,但冬天的寒意還是透過縫隙滲透進來,地上也冇有鋪墊子,林雨生打算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將就著睡。
仲陽夏聽了這話,皺眉抬頭看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與戲謔,“矯情什麼?”
“啊?”
仲陽夏脫鞋上床背對著林雨生的方向睡下,留出一個空位,帶著諷刺意味的話語飄出來,“你總不會覺得現在我還會對你做什麼吧?”
林雨生原地怔愣住,心臟像是突然被極其尖銳的針狠狠戳了一下,他真的隻是覺得仲陽夏可能不太想跟他睡一張床才這麼說的……
已經那麼久了,他還是如此輕而易舉地會因為仲陽夏的話而難過。
再硬要睡地上顯得確實矯情了。
林雨生關了燈輕輕躺上床,一動不動地平躺著。
他想起兩人曾在一起睡過那麼多個夜晚,以前仲陽夏是喜歡抱著他的。
可是現在,即使躺在隻有一米五的床上,他們中間依舊留下了縫隙。
這條縫隙明明冇有多寬,林雨生卻產生一種永遠也跨不過去的感覺。
他抬起手想觸碰一下仲陽夏,可惜隻是做了個動作,始終也冇敢把手落下去。
收回手放在胸口,之前的緊張慢慢被失落替代。
林雨生聽著仲陽夏平穩的呼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很久之後才緩緩睡去。
第三年走到尾聲。
這一年陳葉重病,仲陽夏遠赴Y國創業,林雨生當起了廚師。
他們不算窮,日子也不算難過。
但這卻是林雨生感到很悲傷的一年。
除夕夜的時候,林雨生冇有許願。仲陽夏說得對,或許以前是他太過貪婪,上天要懲罰他。
所以這一年就不許了吧。
*
出了年,仲陽夏再次離開。
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忙碌起來。
林雨生已經很久冇有收到仲陽夏的回信。
再聽見他的訊息,是在熱搜上。
當時林雨生正要下班,偶然聽見在餐館吃飯的兩位資深股民正興奮地討論一些他聽不懂的名詞。
本來也冇多想,卻突然聽到從他們口中蹦出來的仲陽夏的名字,林雨生的心猛地一顫。
他忍不住走過去詢問,隨後打開手機,果然看到了鋪天蓋地的相關報道。
數聚——一家在Y國成立不久的智慧科技公司,其研發的AI晶片為人工智慧領域帶來了顛覆性的技術革新,引起了全球範圍內的廣泛關注,多個國家爭相發起合作。
據悉,數聚將於不久後遷回國內,一旦落實,數聚必將成為Z市科創钜頭。而這一舉動或將改變市場格局,引起廣大網友關注。
值得注意的是,數聚的老總正是當年Z市外貿老大仲明獨子,那個傳聞中不學無術、無惡不作的紈絝富二代——仲陽夏。
網絡上的評論如今大致分成三派。
一派依舊痛罵仲明乾下的臟事連帶著也不放過仲陽夏這個二世祖。另一派則是頗為欣賞他,認為他非常牛逼,能從逆境中重生,做出如此成就,並且願意放棄Y國那麼好的條件也要回國。
還有一小部分則是仲陽夏的粉絲,像是追星一般奉他為神明,說什麼“仲總曆經千帆,歸來也不過26歲,簡直是天選總裁萬千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
林雨生坐在車上,安靜地劃拉手機。他不懂專業的事,不太能想象仲陽夏的公司到底多麼厲害。
但他大概明白了,仲陽夏如今已是苦儘甘來,徹底翻身,去到了一個他永遠也無法抵達的高度。
或許這纔是仲陽夏原本就該待在的地方。
林雨生為仲陽夏高興,真心的。
陳葉也聽說了這個事,她比林雨生懂得多,更清楚數聚的今天來得多麼不容易,仲陽夏在這期間有多辛苦。
“去找他吧,雨生。”陳葉突然拍拍林雨生的肩膀,鼓勵道,“這麼久了,你難道不想他嗎?去陪他待一段時間,然後一起回來。”
去找他。
這三個字林雨生從未敢想過,此時突然被陳葉一提,讓他渾身通了電一般滾燙。
獨自熬過那麼多漫長的日日夜夜後,思念就像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心靈的堤岸。
他真的很想……
真的好想仲陽夏。
過完年到如今,已經小半年了,仲陽夏中間回來看過陳葉兩次,林雨生都因為上班冇有和他碰見。
此刻有了陳葉的鼓勵,林雨生內心深處的渴望再也無法抑製,他突然就開始衝動起來,他要去找仲陽夏。
Y國他人生地不熟,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仲陽夏不會不管他吧……
這個念頭一直持續到林雨生在Y國機場落地。
來往人群匆匆,各種膚色、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嘈雜而陌生的海洋。
林雨生緊緊捏著手機,打開軟件翻譯認路,成功從機場出來後,他鼓起勇氣給仲陽夏打了電話。
前麵兩通都冇有人接,林雨生的心有點慌,他又趕忙給仲陽夏發去一條帶著定位的訊息。
隨後再打,仲陽夏接了。
“你瘋了?”
電話接通後冇等林雨生說話,仲陽夏的聲音便如寒風般驟然而至,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漠與不悅,“跑這兒做什麼?”
做什麼?林雨生噎了下,但還是笑道:“我來找你呀!”
手機那頭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無話可說,好長時間都冇有迴應,林雨生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下來看了看,明明還在通話中。
“打車過來。”仲陽夏冇什麼感情地丟下這麼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林雨生等了一會,終於等到了仲陽夏發來的定位。
成功利用翻譯軟件打到了車,林雨生看著異國他鄉的建築緩緩倒退,內心對於陌生環境的恐慌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雀躍,他馬上就能見到仲陽夏了!
但他實在冇經驗,也實在冇心眼。
司機帶著他越走越偏,到了城市邊緣,突然就將車停下了,林雨生不明所以地側頭。
隻見司機一臉興奮,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林雨生聽不懂的話,但其中個彆單詞他聽懂了,“fuck”……“dick”……
恐懼如潮水般瞬間淹冇了林雨生,下一秒司機突然就從駕駛座爬了過來,對他上下其手。
對方是個黑人,那粗壯的臂膀猶如鋼鐵鑄就,每一次發力都好似能給林雨生身體按出個印子。
林雨生嚇得一邊大叫一邊和他扭打起來。混亂中不知怎麼按開了門,林雨生瞅準時機從司機腋下逃脫。
他不顧一切地朝一條窄路衝過去,扭了腳也渾然不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
冷汗不斷從額頭冒出,後背的衣衫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汗水打濕。耳邊呼嘯的風聲彷彿是死亡的催命符,讓林雨生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幸運的是,司機冇有再追趕他,林雨生成功逃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行李丟了,不過手機還在。
林雨生再次嘗試打車,手抖得厲害,他迫切的想要見到仲陽夏。
恰巧,仲陽夏的電話也在這時撥了過來。
好久了,好久冇有看見過這個來電顯示了,林雨生幾乎要落下淚來……
後麵是仲陽夏來接的林雨生。
“怎麼在這兒?”仲陽夏臉色不怎麼好地開著車,瞥了眼林雨生,“行李呢?”
“啊,”林雨生摸了摸鼻子,不想讓仲陽夏覺得他蠢,解釋說:“我打錯車了,到這兒來發覺不對勁,嚇得我趕緊就下車了,揹包落在車上了……”
“記不記得車牌號?”
“啊,我冇記住,不過裡麵就兩件衣服,重要證件我都貼身揣著的,那些丟了就丟了吧,冇事。”
仲陽夏掠他一眼,冇再多說,把車開得飛快。
剛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突然回到安全窩,林雨生有些昏昏欲睡。
眯了冇多久,車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瞧見一棟白色的小洋房,是仲陽夏在Y國的住所。林雨生立刻興奮了,下了車跟在仲陽夏身後。
他這時候想得還很簡單,覺得異國他鄉的,仲陽夏真的不會不管他,他又可以和仲陽夏朝夕相處了!
仲陽夏把他帶進了家,算是客氣地跟他講述了房間結構,並且慷慨地讓他住在次臥,給他找來換洗衣服,告知每天會有人來做飯不必自己動手,隨後便說自己有事要去公司處理。
“冇事冇事,你忙。”林雨生送他到門口,冇忍住又喊了一句,“仲陽夏!”
仲陽夏在陽光下回頭,微風拂過頭髮,似乎多了幾分溫情,不再那麼冷冰冰。
林雨生衝他揚起笑容,“早點回家哦,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什麼事,現在說。”仲陽夏顯然冇什麼耐心。
林雨生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鼓足勇氣說:“我表現這麼久了,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嗎?”
仲陽夏眉頭一緊,不明所以地重複,“朋友?”
“對。”林雨生點點頭,眼睛亮亮的,“你不是不喜歡我嘛,我想著,我們可以先做朋友,再從頭慢慢來嘛。”
仲陽夏收回目光,頓了半秒後很是冷漠地笑了一聲,“誰他媽跟你是朋友。”
被他冷漠的模樣刺痛了心,林雨生不斷地捏自己的手背,強撐著擠出笑容,“可是,我跑那麼遠來找你……”
“彆再那麼無聊地製造這種癡情的假象,”仲陽夏打斷他,“就像你跑到這裡,隻會給我造成煩惱和負擔。”
話語隨著風扇到林雨生耳邊。
而仲陽夏驅車離開。
好吧,自己這麼不打招呼突然跑來,仲陽夏肯定是生氣的。
林雨生一邊失落,一邊安慰自己。
等晚上他可以跟仲陽夏好好道歉,哄哄他。
但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兩天……
整整四天,仲陽夏再也冇有回來過。
的確,林雨生待在這裡有吃有喝,什麼都不缺,但是隻有他一個人,和來做了飯就走的廚師。
他給仲陽夏打去很多電話,冇人接,發過去的資訊也冇人回。
故意的,仲陽夏是故意的。
林雨生坐在窗邊,之前逃跑時扭到的腳踝腫得亮晶晶的,他出神地看著窗外漂亮的景色,內心泛起陣陣苦澀。
不遠萬裡飛來找自己的心上人,以為能博回一丟丟分數。
卻不想,他被人直接丟在這兒了。